插秧的時節到了。
村民們挽起褲腿站在水田裡，趕插秧苗。
李知恩只要稍微得空，就會往水田這邊來。
看著一畦畦新插下去的秧苗，李知恩恍惚間已經看見秋日谷穗沉甸甸垂在田裡的模樣。
聶小雨此時也在田裡插秧，瞥見田埂邊上的李知恩後，便直起身來朝他招手。
「老大，要不要下田試試？」
「我就不下去添亂了。」李知恩笑了下，「萬一把秧苗踩壞，反倒耽誤你們幹活。」
自開春到五月，地里各樣作物慢慢長開。
山坡開墾出來的玉米地里，大片玉米稈已抽出玉米苞。
旁邊的土豆叢也開出了細碎小花。
再過半個多月，估計就能收穫土豆了。
黃瓜、豇豆和四季豆爬上架子了，還不少還結了小果。
苦瓜辣椒的枝頭也墜著小小的青果。
不少戴著斗笠的村民，正在田間除草。
李知恩依舊守在稻田這邊。
田裡的秧苗綠意盎然，長勢很喜人。
看來這個秋天，寨子就能實現自給自足了。
轉眼間，來到七月半。
河谷水田裡，水稻紛紛抽出稻穗。
李知恩站在田埂上，望著水田中垂出的稻穗，心底格外滿意。
林間蟬鳴此起彼伏，一聲疊著一聲。
熱浪裹著稻香飄散開。
燕無雙提著水囊從田埂那邊走過來，把水囊遞給李知恩。
「大熱天的，你還守在田裡，也不怕中暑？」
李知恩接過水囊，擰開木塞喝了一口，說道：「你看這稻穗，今年的收成應該差不了。」
「是啊。」
燕無雙也看向那些稻穗，點了點頭。
「咱們這麼多人忙活大半年，總算看見盼頭了。」
距離稻穀收割的時間，只剩下小半個月時間。
往常幾乎每日都會去河谷水田查看稻穗長勢的李知恩，也就這天沒去，未曾想稻田那邊就傳來了噩耗。
有個渾身沾滿泥水的村民，跌跌撞撞衝進寨子，邊跑邊喊：「不好了，出事了！」
周遭的山賊文言，紛紛聚攏過來，詢問發生了什麼。
那村民說：「河谷稻田來了伙蒙面的歹徒，毀了莊稼，還殺了人！」
李知恩和其餘幾位當家得知這件事後，當即帶上山賊們前往河谷。
等趕到田頭，眼前景象叫所有人心口一沉。
大片稻稈倒了，水田被踩得坑坑窪窪。
多處田埂也都塌了。
田埂邊上，還躺著數具村民的屍體。
這些村民臉上和身上都有豁口，死狀極其悽慘。
「這群人出手如此狠辣，也不為搶糧。」燕無雙眯起眼睛說，「看來是咱們的仇家尋上門來了。」
李知恩沒說話，身邊的陳群、孟遠山和楊夏竹也沒說話。
他們都心知肚明，這鐵定是坐山虎幹的好事。
陸大伯和聶小雨跟在隊伍後面趕來。
看見村民們的屍體後，陸大伯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聶小雨則愣了下神，沒過多久，眼眶就紅透了。
「怎麼會這樣呢？」
死去的這些人，都是聶小雨的同鄉。
大半年起早貪黑種出來的稻穀被毀固然心疼，可比起糧食減產，鄉親慘死更讓她心痛難忍。
李知恩望著眼前狼藉的水田和屍體，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其餘幾位當家的臉色，也沉了下去。
「不能等了，稻穀必須提前搶收。」李知恩說，「安排弟兄們輪流守著，防止那些傢伙再來鬧事！」
燕無雙點點頭：「明白！」
稻穀就此開始搶收了。
收成比預估的少了一半以上。
對山寨來說，這也算是收穫，可誰都高興不起來。
入夜時分，李知恩召集幾位當家聚在正堂。
「這事絕不能就這麼翻篇！」
孟遠山早就憋不住火了，一拳砸在木案上。
「毀了咱們的田，還殺了咱們的人，這口惡氣，你們忍得，我可忍不得！」
沒有人能忍受這股惡氣。
只是李知恩還沒有開口定下主意，其餘幾位從北道五門出來的當家縱使怒火中燒，也都按捺住性子，沒有出聲。
李知恩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當然不能忍，這筆血帳，得找坐山虎償還。」
見李知恩表態，燕無雙說道：「我帶一隊弟兄殺進山去，非宰了他的頭不可！」
「硬沖黑虎寨不是上策。」
陳群輕輕抬手，示意燕無雙稍安勿躁。
「黑虎寨本身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上次咱們能輕易進寨，是趕上他籌辦壽宴，寨子的防備鬆懈。」
說到這裡，陳群轉頭看向李知恩。
「如今坐山虎心裡清楚，咱們必定會報復回去，寨內肯定已層層布防，咱們人手不多，不能平添傷亡了。」
其實在返回山寨的路上，李知恩就把這一層利害想明白了。
貿然強攻代價巨大，但若是就此放過坐山虎，強龍寨往後再無立足之地。
因而這件事絕不能作罷，強攻是必要的。
李知恩要以坐山虎的血，明明白白地告訴周邊其他山寨。
這塊稻田是強龍寨的。
任何人膽敢打這塊稻田的主意，坐山虎就是他們的下場。
「強攻是必要的，但得有計劃。」
幾位當家知道李知恩心裡有打算了，紛紛看向他。
李知恩的想法是，以手裡的青鋼弩座，破開黑虎寨的山門。
可問題是，青鋼弩座只有一台。
李知恩打算把這台青鋼弩座拆開，摸清裡面的構造，照著原樣複製幾台體量相近的弩座。
「拆解復刻？」燕無雙想了想，「青鋼弩座的零件鍛造起來極費鐵料，咱們寨子裡沒有鐵匠，也沒有熔煉爐，上哪打造那些零件？」
李知恩說：「攻打山寨而已，又不是攻打邊關大城，用不著正兒八經的青鋼弩座。」
楊夏竹問：「那弩座上那些受力的部件怎麼辦？」
「用木頭。」
「木頭？」
「所有要用到鐵器打造的零件，全換成質地堅硬的硬木，只要能發揮出青鋼弩座一成的威力，就足夠了。」
陳群輕輕點頭：「老大這個法子可行。」
李知恩看向楊夏竹：「夏竹，你熟悉弩座，這件事就由你安排，半月之內，我要見到十台木質弩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