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寨覆滅後,其殘部、良田以及囤積的糧草,盡數落到強龍寨手中。
眼下這麼多人,不能全部帶回強龍寨。
李知恩索性讓孟遠山挑幾個弟兄,就駐紮在這裡。
一來是把黑虎寨的地盤發展成強龍寨的根據地。
二來是防止黑虎寨的舊部鬧事。
押運糧草和金銀細軟回寨的路上,李知恩坐在馬車側沿,一直在琢磨這些金銀細軟的來路,卻怎麼也琢磨不透。
邊民不可能有這種成色規整的金銀,因此這些金銀絕不可能是從邊民手中收刮來的。
可又是從何而來呢?
若不是邊民的財物,那極有可能是邊軍的軍餉。
坐山虎殘暴不假,貪得無厭也不假。
可他再如何殘暴,再如何貪得無厭,也絕不敢動邊軍的東西。
難不成坐山虎暗中跟邊軍里的人有勾結?
若這個猜測屬實,坐山虎負傷逃走後,極有可能去找邊軍的人求援。
一旦邊軍把目光對準強龍寨,寨里所有弟兄,連同他李知恩在內,全都沒有活路。
李知恩越想越怕,不敢細細琢磨下去了。
隊伍回到了強龍寨。
寨中村民早就在寨門口翹首以待了。
得知黑虎寨已經被徹底攻破,村民們的歡呼聲一下子漫開,個個歡喜不已。
唯獨李知恩,半點喜悅都生不出來。
入夜時分,寨子照舊燃起篝火,慶祝黑虎寨覆滅,熱鬧非凡。
燕無雙坐在人群里,幾次側頭打量李知恩。
他坐在陰暗的角落,眼神放空,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楊夏竹挨著燕無雙,用眼神朝李知恩的方向示意。
「你看老大,從回來開始就悶悶的,到底是怎麼了?」楊夏竹說,「我方才問他,他也什麼話都不肯說。」
燕無雙搖搖頭,沒有說話。
篝火結束後,人群慢慢散去。
夜半時分,萬籟俱寂。
陳群來到李知恩的臥房門外,輕輕推開了門。
從黑虎寨那裡繳獲來的金銀細軟,全都安置在李知恩的臥房裡。
李知恩坐在其中一隻木箱上,緊擰著眉頭,不知在想什麼,連陳群走近都沒察覺。
陳群走到箱子旁,撿起一塊銀錠,掂了掂重量。
「老大,夜深了還不歇息,是在憂慮什麼大事?」
李知恩抬眼,見是陳群,便如實把路上的想法跟他說了。
「黑虎寨搜出來的這批金銀。」
李知恩聲音放低,目光落在那些箱子上。
「我懷疑不是劫掠邊民得來的,有可能是邊軍的軍餉,即便不是軍餉,也有可能是邊軍將領在關內貪墨的財物。」
陳群神色不變,微微頷首。
李知恩又說:「坐山虎膽子再大,也不敢動邊軍的東西,我在想,坐山虎怕是早就和邊軍將領勾連在一起了。」
說到這裡,李知恩頓了頓。
「若果真如此,坐山虎這一逃,必會跟邊軍通氣,屆時便會引來邊軍圍剿強龍寨,後果不堪設想了。」
陳群說,這點利害關係,其實他也想到了。
李知恩看向他,問道:「那現在怎麼辦?」
「老大想要在邊境起義,遲早會和鎮北軍有一戰。」
陳群把銀錠放回木箱,望向李知恩。
「倘若坐山虎當真跟邊軍有往來,按老大猜想的那樣,他是在給邊軍藏錢,那這一戰,無非來得快些罷了。」
「可眼下我們的實力,遠不足以和鎮北軍較量。」
「凡事得兩看。」陳群笑著說,「有了這批金銀細軟在手,咱們想要拉起一支像樣的隊伍,就不愁本錢了。」
李知恩愣了下:「你的意思是?」
「東諸北部,有幾處邊關大城。」
陳群說著,在李知恩面前踱起步來。
「其中一處大城,名為新月城,城裡駐紮著好幾支傭兵隊伍,有一支傭兵,常年和胡寇騎兵廝殺,最是兇悍,實力甚至不輸長城軍。」
新月城的傭兵,李知恩或多或少也聽說過。
而陳群說的那支實力能比肩長城軍的傭兵團,李知恩也猜出來了。
「你說的,是血煙傭兵團?」
「沒錯。」
陳群輕輕點頭。
「他們的領袖我認得,名叫風塵,在北道五門的時候,我就和他打過幾次交道,這人認錢不認理,只要銀子給足,什麼都肯做。」
李知恩想了想,覺得不妥。
「這樣的人,把他招納進來有什麼意義,搞不好還會背刺咱們。」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點底線,他還是守得住的。」
陳群停下腳步,又看向李知恩。
「再說,咱們也不是打算把他招進寨里。」
「不招納他?」李知恩有些不解,「那你打算怎麼做?」
陳群的想法是,把風塵的血煙部隊借調過來,助強龍寨根除南部山嶺的山寨,一統南部山嶺。
萬一鎮北軍真的打過來,也能借血煙的兵力擋一陣子。
李知恩低眉,有些遲疑了。
陳群看出李知恩有疑慮,又說:「滅亡黑虎寨的事情很快就會傳出去,屆時周邊的山寨必定人人自危。」
陳群頓了下,似乎在等李知恩消化。
「我們不去招惹他們,他們也會合夥起來對付我們。」
說到這裡,陳群的臉色變得肅穆了。
「待這些山寨串通一氣,不用等鎮北軍出動剿滅我們,我們自己就會先讓這些山寨給聯合剿滅了。」
南嶺山寨之間本就是弱肉強食的格局。
強龍寨一夜便滅亡了黑虎寨,周邊其餘山寨勢力本能感受到威脅。
亂世山匪沒有長久的盟約,卻會因為恐懼臨時抱團。
這點利害關係,李知恩自然看得明白。
「可我擔心的是,傭兵團那些人,見錢眼開。」
李知恩長長吐出一口氣,目光落在木箱裡堆疊的銀錠上。
「若是讓他們進駐山寨,怕是會生出別的亂子。」
陳群眼底掠過一絲微光,緩緩說道:「只要咱們把他們的頭領控制起來,就不怕他手下的人生亂。」
李知恩眨了眨眼,愣了一瞬。
「你是說,把風塵控制起來?」
陳群點頭。
李知恩驀地想起一段典故。
在他的世界裡,古有曹操脅天子以令諸侯,借名義掌控大局。
放到眼下這件事,他李知恩未嘗不能效仿曹操。
只要拿住風塵,就能約束血煙部眾。
念頭想通,李知恩緊繃的嘴角慢慢舒展,笑了一聲。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