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挾持風塵的主意後,李知恩鬆懈了不少。
「關口是,無論如何也要把風塵給弄來!」
李知恩看向陳群,眼神有些發寒。
「這件事,得交給你去做。」
「可以。」
陳群低頭思索片刻,又抬眼看向李知恩。
「還有一件事,得老大牽頭。」
「什麼事,直接說。」
「我這趟前往新月城,來回趕路就要耗費不少時日。」陳群緩緩道,「這段空檔,老大要動員寨里的村民下山招攬流民。」
李知恩點點頭。
這在他的計劃之內,即便陳群不說,他也會去做。
「咱們寨子現在,最缺的就是人。」
李知恩吐了口氣,說道:「招攬流民不難,難的是安頓。」
「有小雨幫襯著,這件事說難也不難。」
李知恩想了下,點了頭:「嗯,可以。」
次日早上,強龍寨的正堂內,幾位當家已經聚在這裡。
連聶小雨和衛小昭也被李知恩一併喚來議事。
聶小雨站在堂側,眼底是藏不住的興奮。
她頭回參加當家們主持的大事,心裡怦怦直跳,只覺得新鮮。
衛小昭卻覺得奇怪。
山寨議事向來有規矩,重大決策只會召集諸位當家入正堂商議。
衛小昭沒有當家頭銜,往日只負責執行命令,很少有機會待在這裡一同等候商議。
這說明此次商議的事情,分量非同尋常。
堂內一時間安靜下來。
李知恩坐在主位,垂著眼,時不時叩著木案。
陳群和燕無雙分坐在李知恩下手兩側,一言不發。
孟遠山此時還駐守在黑虎寨舊址,沒能趕回來。
先前已經派了兩名弟兄快馬傳信,叫孟遠山儘快趕回強龍寨議事。
等候孟遠山的間隙,聶小雨按捺不住激動,湊到靠在柱子旁的楊夏竹身邊,壓低聲音道:「夏竹姐,老大把我和衛大哥也叫來,是要商量什麼大事呀?」
楊夏竹偏頭看她,搖搖頭。
連燕無雙都不知情,她就更不知情了。
聶小雨目光掃過李知恩、燕無雙和陳群,又低聲道:「是不是商量咱們接手黑虎寨田地的事?」
「我不清楚,老大沒提前說。」楊夏竹還是搖頭,輕聲道,「不過能把咱們都喊來,肯定不是小事。」
見楊夏竹什麼都不知道,聶小雨又湊到衛小昭那邊,輕聲問,「衛大哥,你猜到是什麼事了嗎?」
衛小昭也搖頭。
不多時,孟遠山回來了。
他依舊大大咧咧的,老遠就能聽到大嗓門傳開。
「哎,老大急著找我,到底是什麼要緊事,還特意派人跑到黑虎寨那邊傳信?」
孟遠山一把推開正堂門,發現大家都在,連聶小雨和衛小昭也在。
他有些疑惑了。
往日裡正堂商議當家大事,這兩人一般不會在場。
孟遠山看向李知恩、陳群和燕無雙,發現他們神色肅穆,就更是疑惑了。
方才那股隨意勁兒,此時收斂不少。
李知恩抬眼看向孟遠山,語氣平靜道:「老三來了。」
孟遠山快步走到堂下站定,問道:「老大,這麼急著叫我回來,出什麼事了?」
「叫你回來,正是要商議一件能改變整個南嶺局勢的大事。」
這話一出,在場除陳群外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李知恩微微頷首,目光轉向身側的陳群,說道:「老四,你來說吧。」
陳群這才將昨夜和李知恩在臥房內定下的謀劃,講給堂內所有人聽。
第一件事,是坐山虎藏匿的金銀疑似邊軍軍餉。
也就是說,此人極有可能暗中與鎮北軍高層勾連。
這件事,是接下來兩件事的起因。
第二件事,就是陳群打算動身北上新月城,僱傭血煙部眾。
借傭兵的部隊清掃南嶺其餘山賊,統一南方各部山寨。
而第三件事,便是在這段空檔期間,強龍寨的村民需下山招攬流民入寨。
一是開墾荒地,二是擴充強龍寨人口。
聽聞這些,各位當家神色有疑惑,也有震驚。
陳群說完,正堂沉默片刻。
「坐山虎居然和鎮北軍暗中有勾連?」燕無雙皺起眉頭,「可這種事情,我怎麼連半點風聲都沒聽到過?」
「既是暗中勾連,便不會那麼大張旗鼓。」陳群說,「要是連咱們的人也聽到了風聲,豈不是露餡了?」
「我的天!」孟遠山瞪圓了眼睛,「這麼一說,咱們滅掉黑虎寨,豈不是等於直接捅了鎮北軍的簍子?」
其實強龍寨捅鎮北軍的簍子,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只是先前幾回,包括劫軍糧和端戍壘,他們勝在沒有把柄落下。
然而這次,卻是實實在在被人揪住了把柄。
這次議事的調子,很快就定下了。
按照李知恩與陳群昨夜敲定的謀劃,由陳群帶上衛小昭,另精選十四名身手牢靠的弟兄,騎胡馬北上,去往新月城接洽血煙部眾。
聶小雨以及其他當家則輔助李知恩,在山嶺招攬流民,開墾荒地。
次日早上,北上的馬隊準備動身,寨里不少人都趕到寨門送行。
聶小雨從懷裡掏出昨夜縫製好的香囊,遞給站在馬邊的陳群,說道:「這個給你,是我親手做的,能祈福保平安,你帶在身上吧。」
陳群接過香囊,低頭看了眼,沒有說話。
聶小雨又輕聲補了句:「你要好好的,路上千萬當心。」
「放心。」陳群抬眼,笑著說,「我心裡有數的。」
替陳群揪心的,也不只聶小雨。
站在聶小雨身後的四位當家,都清楚此次路途兇險。
可眼下寨子的存亡之際到了,總須有人去擔這個險。
「新月城魚龍混雜,切記萬事謹慎。」李知恩開口道,「一路保重吧,我們在寨子裡,靜候你的消息。」
陳群點點頭,踩住馬鐙,翻身上馬,單手握緊韁繩。
「出發!」
陳群揮手,十六匹胡馬齊齊挪動蹄子,向北邊山道起程。
聶小雨愣在原地,盯著那隊人馬的背影。
待徹底看不到人了,聶小雨才心慌起來,追著跑了出去。
她還是放不下陳群,方才送行時,好多話都沒來得及說。
聶小雨跑出去很遠,站在山道上,朝北方遙遙望著。
「陳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