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知恩的號召下,好些村民都願意下山招攬流民。
村民們出面招攬,遠比寨中弟兄出面更容易取得流民信任。
可本地的流民清楚這附近的山賊是什麼貨色,大多不肯入寨。
原因想來也簡單。
很多流民攜帶妻兒老小逃難,入寨後,妻兒老小難免要受到山賊們的欺負。
來招攬的人說得再好聽,對這些流民而言,也不過糖衣炮彈而已。
而在此期間,北方不斷有逃難南下的百姓,趕路時正好途經強龍寨的地界。
這些外地逃難百姓,遇上前來勸說的村民,不少人都動了心思。
他們一路顛沛流離,早就餓怕了。
河谷稻田邊上,近百號打算向南逃難的百姓擠作一團。
李知恩領著三位當家,以及十幾名卸甲的山賊,站在這些百姓前面。
人群里走出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漢子,眨巴著眼睛看向李知恩。
「這位大當家,您方才說的,這些田地能分給我們種,可是當真?」
「我是大當家,我說的話,自然算話。」
李知恩看向他,目光平和。
「只要你們肯出力幹活,守寨里的規矩,田地就有你們一份,寨里還會分糧食撐到你們收成。」
中年漢子和身旁幾個難民對視一眼,有些猶疑。
這一路南下,他們見過的山寨,要麼拿人當苦力,要麼逼他們做山賊。
要知道,這群難民當中,好些人就是從原來的山寨里逃出來的。
他們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漢,拿不得刀,也做不了山賊。
李知恩知道他們心中有所顧慮,說道:「是去是留,你們自己選,沒有人逼迫你們。」
說罷,李知恩不再催促,等著他們自行權衡。
有個餓得骨相凸出的少年拉了拉中年漢子的袖口,聲音細細小小的:「爹,要不咱們還是留下來吧。」
不遠處有個老婦也輕聲嘀咕:「也不知道南邊是什麼光景,這寨子裡有田有糧,寨主看著也不像會害人的,要不咱們也留下?」
一個老漢低聲接話:「話是好話,可萬一他們後面變卦,咱們一家老小可就無路可走了。」
又有難民說:「是啊,真要入寨,咱們這些帶著妻女的該怎麼辦,難保這些山賊不會欺負咱們。」
另一個難民:「這大當家身邊不就有女人麼,看樣子也是管事的,應該會幫襯著咱們。」
聽到這些議論聲,中年漢子心裡已有了主意。
他看看身邊的少年,又看看李知恩。
「我願意留下來,只盼大當家不要食言。」
李知恩輕輕點頭:「當然不會食言。」
難民里立刻有人跟著附和:「我們一家子,也願意留下來!」
緊接著,接連不斷的附和聲此起彼伏。
站在李知恩身側的燕無雙笑了下,輕聲道:「看樣子,這事兒成了。」
百來號歸附的流民,全安置在山寨後山。
木屋營建的計劃,又開始了。
一下子湧入百來號流民,山寨後山空前熱鬧。
李知恩爬上一截土坡,望向下面忙得熱火朝天的人群。
有聶小雨和陸大伯在現場操持指揮,大家忙而不亂。
燕無雙跟在李知恩身側,也望向這些人群。
「一下子來這麼多人。」燕無雙說,「不知道咱們的存糧撐不撐得住。」
其實她不擔心這個,只是沒話找話而已。
按照李知恩的規劃,新加入的難民都會分得開墾田地的任務。
只要眼下的年景不至於青黃不接,撐到收成後,寨里的餘糧只會越積越多。
「不必擔心。」李知恩說,「只要給他們分田地和糧種,糧食就能源源不斷地產出來,咱們的餘糧只需撐到他們收成即可。」
說到這裡,李知恩笑著看了燕無雙一眼。
「餓死的,都是失去田地的農民,我還從來沒聽說過,有田的農民也會餓死。」
燕無雙也笑了,抬手把被山風吹亂的髮絲攏到耳後。
「要是大燕國的皇帝也像你這樣想,這天下就太平了。」
李知恩的目光重新落在這些難民身上,喃喃道:「天下太平,終有一天,邊境也會天下太平的。」
就在這時,楊夏竹的聲音從土坡側邊傳來:「老大,無雙姐,我找你們半天了,原來你們躲在這兒呀!」
李知恩和燕無雙一同轉頭望去,發現楊夏竹正費勁地往上爬。
燕無雙:「怎麼了?」
楊夏竹好不容易爬上來,喘著粗氣說:「我抓到幾個奸細!」
李知恩有些意外:「奸細?」
他和燕無雙對視一眼,立即朝坡下走。
楊夏竹見兩人輕快下坡,愣了半晌。
「誒,早說你們要下去呀,害得我爬了半天!」
李知恩和燕無雙沒理楊夏竹,徑直走向寨場。
可場地沒有任何異樣。
李知恩轉頭看向氣喘吁吁跟上來的楊夏竹,問道:「老五,你說的奸細,在哪兒呢?」
「押在處決的地方呢。」楊夏竹說,「本來我都準備直接砍他們的頭了!」
燕無雙:「你好本事呀,不請示就敢隨便殺人啦?」
楊夏竹嘟囔道:「我這不是來請示老大和無雙姐了麼?」
李知恩:「別嘀咕了,帶路吧。」
楊夏竹領著李知恩和燕無雙,前往山寨下方專行處決之事的空地。
空地處,有六名強龍寨的山賊站在這裡。
而在他們身前,有五人被綁住手腳,跪在泥地上。
這五人身上皆套有藤甲,還配有大刀短弩。
一看便是其他山寨的山賊。
見李知恩一行人走來,五人連連磕頭求饒。
李知恩站在他們面前,問道:「你們是哪個寨子的,跑到我強龍寨的地界,想做什麼?」
領頭的山賊雖說沒見過李知恩,卻認得他身邊的燕無雙。
發現燕無雙站在李知恩身後,便知道眼前這位說話的,就是強龍寨的李大當家。
「我們是青山寨的。」領頭的山賊說,「本想來投奔強龍寨,誰知剛靠近山下隘口,就被這位姑娘綁了起來。」
楊夏竹湊到李知恩身邊,小聲說:「老大,這幾人嘴裡沒有實話,千萬不要信他們。」
另外幾名山賊聽了,急忙辯解。
「我們沒有撒謊,真是來投奔的!」
「是啊,我們得知強龍寨正在招攬部眾,所以才趕來投奔,沒有別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