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家裡人不懂事,莫要見怪,剛才沒說完的話煩請繼續。」
「無妨,看面相,女施主是個善良的人,那些天怒人怨傷天害理的事都沒做過,按理說不應該懷不上孩子。」
遲疑了片刻,老和尚隨手摘下一旁的紫竹花,小心謹慎地別在了她的髮鬢間,「
「女施主所居所在之地,隱隱約約透著一股王霸之氣。在這種地方里生活的女子,有些事,莫強求,一切順其自然才是上上策。」
——
「看見那位夫人沒有?」
樹影下,兩名身姿猥瑣的男子互瞧一眼,默契地笑了起來。
「看她那愁眉苦臉的樣子,估摸在家也沒少受氣,來福祈寺的都是求子的,要不咱把她......嘿嘿。」
「這模樣,這身段,這打扮一看就是大戶人家,你不怕......」
身後皮膚有些黝黑的男子起身斥道:「越是大戶人家的小娘子,越是覺得丟臉不敢聲張,不然,你以為福祈寺求子靈的名聲是怎麼傳出去的?不都是靠咱們大晚上吭哧吭哧幹活給播的種?」
「行,這一票兄弟幹了,待會我就叫人假扮和尚去山下假裝偶遇。這俏娘子要是上套了,真是牡丹裙下死,做鬼也風流啊!」
......
司空鏡捻著簽文下山時,紫竹花從鬢邊滑落。一名身材圓潤的灰袍僧人恰好托著銅缽經過,枯萎的花瓣在缽中清水裡打了個旋。
「小姐,這上上籤雖好,可要心想事成,貧僧倒是有一個建議。」
司空鏡腦子裡還在回想著先前大師所說的話,順其自然,莫要強求是什麼意思?難不成自己生來就是要受這份氣?她這輩子的姻緣就註定是這樣了嗎?憑什麼別人都能懷,就自己不能?人世間,沒有這樣的道理。
有些憤憤不平的司空鏡,聽到那位胖僧人的好心一說,本就不平靜的內心更加波濤洶湧了。
「貧僧法號無有,施主若要求得靈驗,需在戌時二刻到後山淨心潭祈願,如果運氣好,遇到了天降聖水,回去以後,自然可以心想事成。」
僧人低垂的眉眼藏在梔樹陰影下,「潭水通著龍脈,需得星月交輝時方顯神通。」
戌時二刻?司空鏡悄悄盤算了下回宮的時間,有司南雲恆給她的令牌,只要趕在宮門禁嚴之前回去,也還來得及。
韓小琳扯了扯司空鏡的衣裳:「小姐,這聽著......」
「晚些時候我們一起去,趁現在還有時間,咱們去白鶴城逛逛。」
本來還有些擔憂的韓小琳,聽到小姐竟然主動答應去外面逛逛,之前的擔憂與害怕一掃而空。興致沖沖地挽著司空鏡的手便往山下走。
戌時一刻,暮色初臨,司空鏡踩著最後一縷天光準時抵達後山淨心潭。
茜素紅紗帳在石亭四角隨風輕擺,幾位珠翠滿頭的貴婦人端坐其間。
「這是助孕的藥物,煩請女施主服下。」
身著赭黃袈裟的住持雙手捧著青瓷碗緩步而來,釉面映著殘陽泛起血色波紋。
司空鏡目光掠過石亭外新抽的嫩柳枝。白鶴城這些年確實太平,司南雲恆的雷霆手段震懾宵小,加之商路暢通民生漸豐,主城八坊入夜後仍可見幼童嬉鬧於街巷。若非這般世道,她斷不會隨韓小琳孤身赴這後山秘會。
「敢問大師......」
她盯著湯藥表面詭異的金紅色漣漪遲疑片刻。
「這藥引取自何物?」
司空鏡正欲開口,那人忽地欺近半步,「施主可知為何要夜裡求子?」
夜風掠過竹林發出簌簌響動,司空鏡藉著整理裙擺的姿勢蹲身,青玉鐲磕在亭柱上發出脆響。
「哐當」一聲,湯藥潑在地上的塊石上。司空鏡看著地上灰白色的渾濁物體,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我突然腹痛......」
司空鏡攥著披帛倒退兩步,直挺挺地撞上了石壁。先前掃地的僧人不知何時堵在退路,手中銅缽盛著的再不是清水,而是粘稠的暗紅色液體。
「小娘子既是來求子的......」
那人扯開帷幔露出滿口黃牙,「過了今夜子時,保管你三年抱倆......」
話音未落,竹海陡然翻湧如墨濤,十幾道銀絲破空纏住僧人脖頸。
七根冰蠶絲同時繃緊的剎那,一女子踩著竹梢俯衝而下。她玄色勁裝上的銀線雲紋在月光里遊動,像條甦醒的毒蛟撲向獵物。
不過片刻,一柄軟劍已絞住撲來的僧人脖頸。動脈血噴在硃砂繩上的瞬間,在場的所有淫僧賤婦全部被她就地斬殺。
帷幔中那對賊人至死圓睜雙目,一胖一瘦,他們做夢都想不到,山上寺廟的驚鴻一瞥,竟會讓他們二人命喪淨心潭。
那名女子身材高挑纖細,出手卻十分狠辣。片刻間,整個淨心潭化作一片屍海。
「你......你要幹什麼?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司空鏡雖出身名門,家族內高手眾多,可她卻毫無靈力根基,不曾有一點修為在身上,所以才專研詩書。猛不丁地見到這種情景,自然是被嚇得不輕。
那女子盯著司空鏡,眼神里的殺氣逐漸褪去,而後緩緩扯下自己的銀色遮簾。
司空鏡背貼冷壁,望著女子摘下面簾的容顏怔在原地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