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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初見之日

2026-09-19 09:00:00 作者: 長風天行

  天色漸漸暗去,在雀鷹的引領下,一人一鳥,一前一後來到了泗水鎮南邊的一處山腳下。司空鏡抹了把額頭的汗,不禁感嘆道:「這扁毛畜生帶的路還真是比她教三天書還磨人。」

  司空鏡打記事以來,她就到泗水鎮了。聽老朱以及鎮上的說書人談起過,鎮子南邊跟西邊背靠海,海的那邊是羽仙島,住著能騰雲駕霧的仙人,島上就算一個普通人都是很厲害很厲害的人物。

  鎮子的另一邊是幾座延綿百里的群山,翻過此山往南再走個幾百里,便到了西鄴洲地界,越過此山往西一直走則是衛央。

  司空鏡已是精疲力竭實在走不動了,她癱在山澗旁的石子路上,後腰抵著凸起的礫石朝那雀鷹喊道。

  「鷹兄,你不會帶我翻山吧?這馬上就要天黑了,深山老林蛇蟲鳥獸可多了,林子裡夜梟一叫,蛇蟲都能順著褲管往上爬呢!我......我......就不跟你再走了。」

  司空鏡故意把枯枝踩得噼啪響,想趁機嚇嚇這隻臭鳥。

  雀鷹倒也沒像先前一樣,催司空鏡繼續往前行,而是飛向空中,盤旋了一圈,片刻之間,落在山澗跟山腳交匯處的一塊草叢旁。

  司空鏡發誓再跟這鳥最後一段路,如果還繼續帶他進山,她明早就去鐵匠鋪借彈弓,這鳥再來書院找她,就直接彈它丫的。

  司空鏡吐掉嘴裡的砂礫,扶著膝蓋直起腰。暮色里雀鷹正歪頭盯著山澗方向,灰白尾羽在草葉間若隱若現。

  她跟著挪了十幾步,忽然瞥見亂石堆里蜷著團黑影。撥開半人高的狼尾草,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定睛一看,那荒草亂石里藏著的,竟然是個渾身血痂的男人。

  他的衣料和皮肉被砂石磨得粘連成片,胸膛幾乎看不出起伏。

  從他這傷口以及血漬的情況來看,怕是已經在這好多天沒動了,還不知是死是活。司空鏡躡手躡腳地朝那傷者的正面走去,卻驚訝地發現,離山澗足有三十步遠的石灘上,竟蜿蜒著頭髮絲粗細的水痕,精準地延伸至男人乾裂的唇縫間。

  司空鏡俯身探了探此人的鼻息,又貼近此人額頭,發現並非冰冷至極,似乎還活著。

  她便轉身問道:「鷹兄,這石子路內的水流是你引過來的嗎?」

  雀鷹並未出聲,只是頭頸上下晃動著,彷佛聽懂了似的,隨後撲棱著翅膀掠上了一旁的松枝。

  「我懂了,你是想讓我救他?」

  司空鏡環顧周遭的環境,更加確定了這雀鷹的意圖,除了這股小水流,周邊更是蛇鼠屍體遍地。看來是它每天晚上守在此人身旁,免他被蛇鼠侵害,白天便站在書院的牆簷上,希望司空鏡能救這傷者。

  司空鏡望著漸暗的天色嘆氣道:「鷹兄,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可這裡距泗水鎮少說也有幾十里,我跟你從晌午走到天黑才到這,今天我只能找個安全的地方安置他,勞你守他一夜,我明天再想辦法叫人帶他回去療傷治病。」

  說罷,司空鏡伸手抱起了此人,從模樣來看,是個男人,骨架不小,但估計因為受傷跟長期未進食的緣故,抱起來感覺輕飄飄的,倒也不重。

  她順勢扯下自己的外衫裹住那人,骨架寬大的男人此刻輕得就像片枯葉,腰間兩側的肋骨硌得她小臂發疼。

  司空鏡找了個附近的山洞,將此人靠牆放下,並裝了少許溪水,將他嘴唇蘊濕。又在附近找了些木枝,掏出打火石,忙活了半天才將這被打濕的木枝堆成一圈點燃。走之前還特意用碳木在周圍做了些許標記,防止明天再來時記不清路。

  「鷹兄,我走了,明天我再來找你,晚上就勞你守著他了。」說罷,司空鏡便返程,摸著黑向書院趕去。

  司空鏡踩著滿地碎月光鑽進書院角門時,老柴正舉著油燈給蒸屜封火。暖黃光暈潑在窗紙上,把她貼著牆根的影子扯得老長。

  「鏡哥,你去幹什麼了?」

  一盞油燈突然探出窗戶,驚得司空鏡後頸汗毛倒豎,她摸著鼻尖後退半步磕巴回道。

  「就......就是鎮子東邊新開了家羊肉鋪子......晚上在外面吃了頓好的,現在散步消食呢,對,散步消食。」

  話還沒說完,她空癟的肚子突然發出響亮的聲音。

  老柴的圓臉在燈影里憋笑憋地扭曲:「看來這新開的羊肉鋪子味道不咋地啊,都把鏡哥吃餓了。\"

  司空鏡平時很少說謊,突然要她扯這麼一個謊,自然是漏洞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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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是不咋地,味道老膻了,我都沒吃幾口,喝湯給我喝飽了。」

  司空鏡在廚房外若無其事地轉了幾圈,等老柴回房後,這才趕忙偷偷摸摸溜進廚房。

  眼瞅著蒸屜里還剩幾個饅頭,司空鏡也顧不得那麼多,抓起來直接開啃。

  她邊吃邊想,也不知今日那男子是誰,看那傷痕,估計是被仇家追殺,還不知道能不能救活?算了,不想那麼多了,明天天亮就去隔壁藥鋪找小小幫忙跑一趟。

  天剛蒙蒙亮,司空鏡便整理了下衣物,匆忙向隔壁藥堂趕去。

  「小小,開門呀,是我,司空鏡!」

  藥堂門環剛響到第十七聲,屋裡方才傳來沉悶的咚咚咚的腳步聲。

  「吱呀」一聲,門縫裡擠出團毛茸茸的亂發,小小裹著松垮垮的夾襖,腰帶還系著死結。

  被叫做小小的年輕女子揉著朦朧睡眼,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給司空鏡開啟了門。

  「是我眼睛花了還是記錯時間了,這個時辰,鏡哥,這不應該是你起床的時間吧?」小小眯著眼睛看了看司空鏡。

  「哎呀,別廢話了,趕緊穿好衣服帶好藥箱,跟我走,我去準備馬車,在隔壁路口等我!」

  還沒等小小反應過來,司空鏡就一溜煙地跑了。

  小小是司空鏡除了松泗書院的幾個人以外,認識的為數不多的好朋友,這年頭女醫師很少見,偏偏小小就是其中一個。

  司空鏡問過小小,為什麼想要當大夫,畢竟男女授受不親,女大夫行醫有很多麻煩事兒。

  小小當時回他說,她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她師傅願意教,她也願意學。何況家裡兄弟姐妹多,多一個人賺錢養家,能讓一家人多吃上一口飽飯,這可比外面的閒言碎語重要多了。

  說來也怪,司空鏡雖然熟讀四書五經,但思想可一點都不腐朽,他生平最厭惡的就是那些夫子對男男女女的苛責,男人應該怎麼樣,女人應該怎麼樣,這些老頑固就是喜歡給世人畫個圈,讓人往裡跳。

  他喜歡古人先賢的才氣,但又討厭那些繁文縟節。憑什麼男人就要保家衛國,捨身取義,女人就要相夫教子,無才是德?這也是司空鏡欣賞小小的緣故。

  「鏡哥,鏡哥,我來了!」

  小小邊整理藥箱邊揮手朝路邊的司空鏡一路小跑過去,司空鏡朝她做了個噓的手勢,示意她別聲張。

  司空鏡知道,那人的服飾雖然嚴重損壞,但也能看出並非市井小民常見的穿著。下如此重的手,他的仇人說不定還在繼續找他,此次前去營救能少讓人知道還是少讓人知道為好。萬一被他仇家尋上門來,司空鏡也早就想好了,反正非親非故,把人交出去就行了。

  「鏡哥,我們去哪?」小小扶著司空鏡的手跨上馬車時順口問道。

  「到了就知道了,這事你沒跟別人說吧?」

  「這大清早的,街上連個人影都沒有,我跟誰說去?」

  二人在馬車上,不到兩個時辰就到了,雖然馬不能繞近路,但速度總歸還是比人快的,剛到巳時,司空鏡跟小小便到了上次來的山群附近。

  司空鏡下馬仔細搜尋著昨日用木炭枝留下的痕跡,說來也奇怪,昨兒明明沒下雨,這荒郊野嶺的也不應該有人經過,為何昨日他留下的痕跡斷斷續續,彷佛被人刻意抹去了似的。

  這下司空鏡只能帶著小小憑著微弱的記憶,慢慢尋找安置那人的山洞。

  昨天晚上烏黑一片,路倒是勉強能看清,可要記住哪條路通向那個山洞,司空鏡可沒那個能力。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似曾相識的洞口,司空鏡遠遠地喚小小跟過來,可進去一看,空無一人,並不是昨天安置那人的洞口。小小摸著牆壁問道。

  「鏡哥,人在哪?」

  「應該就是這一塊,我記得昨天這裡也是有兩座差不多的山。」司空鏡叉腰回道。

  「啊?這裡可是羽恆山,別說兩座山了,就是二十座差不多的山,在這裡也能給你找到。」小小探頭往洞外看著。

  「再找找,我有點印象。」

  司空鏡跟小小決定分頭去找,不出一炷香的時間,小小在一座小山的背陰處朝司空鏡揮手,示意司空鏡趕緊過來。

  「鏡哥!快來看,這裡好多蛇蟲的屍體,還有一灘血漬,你要救的那個人不會被大蛇吃了吧,我可聽鎮上的說書人說了,這羽恆山上有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妖獸,他們一到晚上就會幻化成大蛇,狐狸之類,去吃不小心路過的行人。」


  小小說完,渾身顫抖打了個冷噤。司空鏡順手對著小小的頭就是一釘,

  「別亂說,哪有什麼妖獸?你見過?」

  「那倒沒有......」

  「那不就得了。」

  司空鏡確認這裡是昨天來的那個地方,接下來就好辦了,帶著小小一邊往山內邊靠,一邊搜尋昨天那個山洞。

  「應該是這個!小小快來!」二人一起踩著高低不平的石子地面,互相攙扶著一搖一晃地朝山洞走去。司空鏡走到洞口便看到昨天受傷那人躺在洞壁內,只是那雀鷹不知去哪了。

  「小小,就是他,你先看看還能救活嗎?」司空鏡指著那男子說道。

  小小攤開他的衣服,又把了把他的脈搏,仔細看了下傷口的程度。只見小小臉色發白,微微發顫地說道:「鏡哥,這......這人怕是難以救活了。」

  司空鏡趕忙上前跟著小小一起檢視男子身上的傷口,除了武器留下的傷痕,還有各種打鬥留下的痕跡,傷口處更是不忍直視,浮腫一片,肉跟肋骨硬生生被切開了個口子。

  「那......那,他真的救不活了?」

  「按道理來說,是救不活了,但這人好奇怪,脈搏已經幾漸衰微,呼吸也就剩一口氣吊著,但看這傷口跟昏迷的時間,怕是也有數日了,居然沒斷氣,真乃神人也。」小小有些驚嘆地說道。

  「那現在怎麼辦?」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葉小曉將那男子手腳攤開,先將傷口清理了一遍,拿藥水在血肉上反覆塗抹著,司空鏡雖沒受過這麼重的傷,但總歸擦破跌倒過,每次小小給她塗藥,她都痛的齜牙咧嘴,要是這人是醒著的,可有多疼啊。

  司空鏡晃神的功夫,小小已經麻溜地把男子的傷口簡單清理了一遍。

  「還愣著幹嘛?幫我把藥箱裡的藥水跟藥粉拿來。」

  小小邊清理傷口邊跟司空鏡說道。司空鏡趕忙連藥瓶帶藥箱一股腦全拿過來了。

  葉小曉將一片綠油油的藥膏用小棍慢慢搗遍男子傷口,然後等藥膏風乾了片刻,用麻布包紮好,最後將男子斷了的左手臂固定住。拍了拍雙手,長舒一口氣。

  「先這樣了,剩下的帶回去再說吧,傷得太重了。」

  司空鏡將他背起來,跟著小小慢慢朝馬車的地方挪去,走的時候司空鏡還環顧了一下四周,日夜守著的那隻雀鷹現在卻不見。

  「不應該啊,之前那鳥日夜守著,今日終於來人救了,怎麼反倒不見了?」

  二人特意找了個進鎮子較為偏避的路,將馬車停在小小藥堂後院雜物間院旁,等四周無人之際,才將那重傷的男子背進屋內。

  司空鏡長嘆一口氣:「可算把他弄回來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我司空鏡這輩子可沒做過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千難萬難作件好事可別遇上仇家尋人,株連九族之流的俗套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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