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沒有官府沒有城防軍,但邊震岳率領的千餘人這麼一路喊殺過來,霸體修靈二院在城內外巡邏的弟子也早就做好了防備。
隨州水師強於利用水勢進行水戰,但在陸地上猛不丁地跟霸體修靈院的弟子打一場遭遇戰,不僅沒占到優勢反而吃了不少苦頭。
打仗打的就是個氣勢,第一次碰面隨州水師吃了個暗虧,第二波交戰的時候心裡就有些小九九了。
臨安城裡霸體修靈兩院弟子平日裡與山匪斗,與異獸斗,與同門斗,小隊與小隊之間的隨機應變能力極強,邊震岳妄想用自己的隨州水師就把臨安城的大門叩開,無疑是想簡單了。
臨安修靈兩院雖然占據了上風,但睡醒睜開眼就打這麼一仗,他們同樣是兩眼一抹黑不知道誰打誰。
「他奶奶的,這群人怎麼跟早些年的山匪流寇不一樣?人多不打緊,各個都還有兩把刷子,也忒難對付了。」
一名背劍的男子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咬牙附和道:「誰他娘的說不是呢!」
「陳兄,還記得當年咱們怎麼來的臨安霸體院嗎?」
背劍男子朝天大笑,「記得,怎麼不記得,怎的?今日還想回憶回憶舊時光,再比一比?」
「十年前咱們沒分出勝負,今日再比一場?」
「比一場!」
......
臨安城的日常治安向來由霸體院跟修靈院輪流接管,倒不是說兩家有多和睦,實在是單憑修靈院或者霸體院幾百號人,去管街頭巷尾的瑣碎事實在管不過來。兩院大佬坐在一起合計,那就輪著來吧,誰也不吃虧。
今日輪值巡邏的恰好是霸體院,天剛蒙蒙亮,弟子們就挎著刀槍在城牆根下轉悠,有的還揣著熱乎的肉包子,邊啃邊瞅著來往的挑夫商販。
誰料辰時剛過,一夥頗具規模的正規軍竟從臨安東海港黑壓壓地殺過來了。登高塔上那名霸體院弟子正揉著眼睛打哈欠,瞥見這陣仗先是一愣,還以為是自己昨晚守夜熬出了幻覺,接連掏出水袋擦了三遍眼睛,方才看清那些甲士手中的長刀閃著冷光。
這一瞧不要緊,這麼大規模的敵人朝著臨安殺過來,守夜的小弟子哪見過這場面?急得扯著嗓子朝塔下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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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臨安城內五座瞭望塔接連升起濃黑狼煙,警報也隨之傳遍全城。
霸體院千餘名弟子迅速反應,分頭趕赴東、北、南三座城門布防,準備迎擊來敵。
此刻東門外幾百名霸體武夫握緊手中長劍,各個神色凜然精神緊繃。
第一波交手時,刀刃撞在一處迸出的火星子濺到地上,沒等落地就被踩進泥里。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城外的官道旁就留下了幾十具屍體,有隨州水師的,也有霸體院弟子的。血腥味混著塵土味飄進城裡,連牆角打盹的老狗都支棱著耳朵往後縮。
臨安東門兩條主街道的鋪子,平日裡這個點都已經開門營業,大街小巷上更是人聲鼎沸。此刻沒有一戶商販開門,更沒有一個行人敢走到街上去。
膽子大點的人家,比如住在街旁三樓的綢緞莊老闆,還敢把腦袋從窗戶縫裡探出去瞧瞧,手心裡攥著帕子,看一會兒就趕緊縮回來,對著屋裡的婆娘念叨「這可咋整」。
膽子小的,像城西的豆腐坊老王,直接把家裡最重的石磨搬到門後,又摞上幾袋黃豆,堵得連條縫都不剩。
他蹲在灶台邊,看著鍋里的豆漿煮得冒泡,卻沒心思盛,嘴裡不停嘀咕,「可別是山匪流寇又來搶了,屋外的錢財貨物丟了就丟了,全家人的性命可是天大的事,要是真衝進來,我這把老骨頭可擋不住。」
東門外禦敵的霸體院弟子,望著越來越多的敵人,眼中充滿了驚奇與詫異,參與了第一波殺敵的人更是額頭冒汗手腕發抖,顯然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沒底。
劍陣中一名年紀稍大的男子,臉上留著短須,袖口還沾了些泥點。他往身後退了半步,壓低聲音朝身後的弟子問道:「通知修靈院的段師兄了嗎?」
「「常師父,剛讓小師弟往修靈院跑了,那小子腿快,應該能儘快傳到。」
身後的弟子抹了把汗,喘著氣道:「可再怎麼快,從這兒到修靈院,再等段師兄點齊人手過來,估計也得要一盞茶的功夫後才有援兵趕過來了。」
這位被喚作常師尊的中年男子姓常名靈,是霸體院四大傳功夫子之一,一手重劍使得出神入化。
修靈院的人有很大一部分都上過鑒靈院,平日裡捧著書卷讀得多,身上帶著些文氣,他們習慣把師父稱作夫子。
而霸體院的弟子大多是些從鄉下招來的蠻子武夫,常年舞刀弄槍,手上的老繭比銅錢還厚,身上少了幾分文人氣,稱呼也自然接地氣點,不管是誰,只要是長自己一輩的,都喊連著姓「師父」,聽著也接地氣一點。
「趙敢,申遠,你們兩個別在這兒杵著了,趕緊去北門南門看看情況,跟那邊的管事說,東門這邊敵人多,讓他們儘可能從那邊調些人過來,哪怕多來十個八個也好。」
「是!師父!」趙敢跟申遠齊聲應道,兩人都是二十來歲的年紀,性子莽撞卻也機靈,當即把背上的長刀緊了緊,轉身就往另外兩座城門跑。
城門外,三百霸體院弟子列著整齊的陣型,手中的長劍斜指地面,與千餘隨州水師緊張對峙。
風颳過陣前,捲起地上的塵土,迷得人睜不開眼。常靈深吸一口氣,大手一揮,霸體院弟子瞬間變換陣型,布出早已練熟的劍陣,寒光閃爍的劍鋒齊刷刷指向前方。
常靈緩步走到陣前,雙手握住重劍劍柄,猛地將劍深深插入地面,劍身入地半尺,震起一圈塵土。
「來者何人?敢犯我臨安城!」
常靈的聲音不算特別大,卻帶著一股剛勁,在陣前迴蕩,連對面隨州水師前排計程車兵都聽得清清楚楚。
隨州水師陣中分開一條路,邊震岳策馬而出。他雙目赤紅,手中長刀指向常靈,厲聲道:「給老子滾開點!」
常靈心裡雖緊張,手心也冒出了汗,但他知道現在不能退,一旦退了東門就破了,只能強行鎮定下來,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好大的威風,敢問閣下與我臨安城亦或是修行院有何恩怨?咱們霸體院辦事,講究的就是一個公平,不管誰對誰錯,絕不包庇自己人。閣下如此興師動眾,要是等我須臾內峰里的師叔祖出來,恐怕就沒那麼好說話了。」
他故意提了須臾內峰,就是想震懾對方,畢竟那幾位師叔祖的修為在整個臨安城都是頂尖的。
邊震岳在隨州向來威風慣了,手下的水師聽他號令,地方官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的,區區一個霸體院的教頭,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他這次來臨安目標很明確,就是臨安修靈院,還有那須臾內峰!
他要揪出殺害自己兒子邊晉的兇手,要讓整個臨安城的人都體會到他此刻的痛苦!
「滾開!」邊震岳猛地一拍馬背,戰馬往前踏了兩步。
「我為我兒討個公道,今天誰擋路,就別怪我刀下無情!殺無赦!」
霸體院裡確實有不少骯髒的蛀蟲,這些人靠著高強的武藝,在城裡巧取豪奪,明里暗裡搜颳了不少民脂民膏,有的還強占過百姓的田地。
可這些人壞歸壞,真遇上外敵來犯卻也不含糊,他們知道一旦城破,自己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既然沒有商量的餘地,常靈也不廢話,直接抽出重劍朝隨州水師殺去,身後的弟子見師父都上了,心中的恐懼消了大半,隨即跟著殺了過去。
邊震岳見狀,一聲令下,隨州水師像潮水般湧來,甲冑碰撞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霸體院弟子早已布好的劍陣迅速轉動,劍氣縱橫交錯,將第一波衝上來的水師士兵擋在陣外,有計程車兵剛靠近就被劍光劃傷,慘叫著往後退。
「結天罡北斗陣!」常靈大喝。
百餘名弟子聽到號令,迅速變換陣型,七人一組,彼此配合默契,形如天上的北斗七星,霸氣外露。霎時間,無數道劍光連成一片,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宛如星河垂落將隨州水師的攻勢牢牢擋住。
隨州水師雖然人多勢眾,可面對這精妙的劍陣一時也難以突破,沖在前面計程車兵死傷不少,後面的人見情況不對也開始猶豫起來。
邊震岳在後面看得著急,提刀拍馬親自殺入陣中。他的刀法狠辣,每一刀都帶著十成力道,接連破了三組小陣。
這麼一個毀天滅地的人物衝進來劍陣,霸體院弟子頓時壓力倍增,有幾名弟子躲閃不及,被刀氣劃傷倒在地上。
「常師父!東側陣眼要破了!」一名弟子急聲喊道。
常靈聽到呼喊,腳下發力飛身而至,他將手中的重劍橫掃而出,將三名衝上來的水師士兵砍翻在地。
那幾人的鮮血噴濺在他臉上,直直地順著臉頰往下淌,敵眾我寡的局勢不僅沒讓他退縮,反而更添幾分兇悍。
「守住陣型!援兵馬上就到!」
就在戰況膠著之際,遠處高坡上,玄漠正帶著幾十名黑騎站在那裡。
這些黑騎個個身披黑色鎧甲,連遠遠望去,像一團團黑影。
玄漠雙手抱在胸前,冷眼旁觀著城門外的廝殺,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玄漠大人,您看現在要不要出手?再這麼打下去,邊城主的人損耗可不小。」一名黑騎問道。
玄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急,讓這些雜魚先消耗消耗。本尉出手從不留活口,一個小小臨安城,還不至於一開始就惹這麼重的殺孽。」
戰場上,邊震岳越戰越勇,手中的長刀舞得虎虎生風,霸體院弟子漸漸支撐不住,陣型開始出現鬆動。
常靈身上已新添了數道傷口,有的傷口還在流血,鮮血浸透了他的衣衫,可他仍死死握著重劍,死戰不退,心裡只盼著援兵能快點到。
「劍院的弟子們!都給我撐住!」
常靈朝著周圍的弟子怒吼,「城裡有咱們的父母兄弟,還有咱們的妻子兒女,今天要是讓這些人破了城,他們進去了,咱們的家人可就遭殃了!今日便是死,也要把這些狗賊擋在臨安城外面!」
常靈喊完,提著重劍再次沖了上去,帶領弟子發起反衝鋒,劍光再次在陣前亮起。
就在此時,原先駐紮在南北兩門處的援兵終於趕到,趙學義,徐廟帶著霸體院餘下幾百名弟子第一時間殺向城外。
隨州水師人數雖多,可這麼長時間的廝殺士兵們也累得夠嗆,不少人手臂都開始發酸,再加上援兵趕到,士氣頓時低落下來。
邊震岳見情況不對,心裡也清楚再這麼硬打下去,就算能破了東門,自己的水師也得死傷過半,實在划不來。
他抬頭望向遠處的高坡,朝著玄漠的方向厲聲道:「玄大人!現在可以出手了吧!」
玄漠緩緩抬起手朝底下的邊震岳笑道:「邊城主,南北兩處城門大開,何苦在此地鏖戰?本尉建議你的隨州水師將整個臨安圍住,連一隻鳥都不要放出去,你隨我從南門直奔修靈院及須臾峰,揪出殺害邊少城主的兇手。要是他們不說,咱們每半個時辰殺五十個修靈院弟子,如果殺光了都查不到,那便屠了整個臨安城,我不信找不到殺害少城主的兇手。」
邊震岳本來是想讓玄漠帶著無極軍打頭陣,這樣自己的隨州水師就能少些損耗,不費吹灰之力殺進臨安修靈院。可他沒想到這位無極軍校尉根本沒有出手的意思,心裡雖不滿,卻也不敢多說什麼。他心裡清楚,再這麼硬打下去,東門固然能破,但須臾內峰里的那些老怪物估計也會被驚擾到,以他們的實力,自己的隨州水師根本不是對手,到時候別說報仇,能不能活著離開臨安城都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