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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一場屠戮

2026-09-19 09:01:30 作者: 長風天行

  另一側,曹猛跟黑騎們卻嬉笑怒罵,把殺人當樂子,甚至還在賭著誰的箭術好。

  這畫面,說不出的諷刺。

  中原異荒就是這樣,弱肉強食,沒什麼道理可講。

  這個時代也一樣,「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話,被很多人奉若真理。

  至於「非我族人,便是螻蟻」,更是這些無極黑騎的信仰。

  眼前這些人的命,在他們眼裡,連草都不如。

  被叫做陳尋的元極隊正,嘴裡罵罵咧咧的,小聲嘀咕著「不就射偏一箭嗎」,可還是不敢違逆曹猛的命令,不情不願地從馬上跳下來,朝著那支掉落的箭走去。

  身後曹猛跟其他黑騎的笑聲一陣又一陣傳來,落在陳尋耳朵里顯得格外刺耳。

  這批無極小隊在外殺得正歡,修靈院內的邊震岳也終於找到了殘害邊晉的罪魁禍首。

  望著黎滄月從京都密送過來的情報,邊震岳將其揉做一團狠狠踩在了腳下。

  「司南溪!司南溪!司南溪!!」

  邊震岳低吼著,聲音里滿是怒火,他將拳頭握得咯咯響,發泄地吼道:「你殺了我兒,還想跑?我要你還我兒命來!」

  邊震岳先前還想著透過修靈院的人找到殺害邊晉的兇手,所以沒跟著曹猛等人一起下狠手,對修靈院弟子還留了幾分餘地。

  可現在知道了兇手是司南溪,正所謂冤有頭債有主,再跟修靈院的人這麼耗著,也沒什麼意義了。

  此刻邊震岳只想找到司南溪,把他碎屍萬段給自己晉兒報仇。

  無極軍清晨從臨安城南門進城的時候老吳恰好在那附近,這老傢伙在中原異荒混了幾十年,見過的軍隊不少,他一眼就瞧出這些黑甲士兵恐怕是來自衛央無極軍。

  他批百人小隊穿的黑甲跟其他軍隊的不一樣,甲冑上刻著特殊的紋路,他當年在北方見過一次,印象深刻,絕對錯不了!

  結合司南溪走之前對他的託付,他立馬警覺地反應出事情的嚴重性。

  回到流花街老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柳清瑤柳青台以及小琉璃叫醒,那兩個小娃娃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大早上地被人敲門弄醒剛想對著老吳發一頓脾氣,但看著柳清瑤也神色慌張地跟在後頭,兩人也知道肯定是出大問題了,轉頭便開始收拾行李。

  柳清瑤帶著柳青台小琉璃去了先前住的地方,老吳則把府內東西收拾妥當直奔修靈院而去。

  老吳一生走南闖北見過的大場面海了去了,屠城殺人燒殺劫掠之類的事早也就見怪不怪了。

  玄漠邊震岳曹猛等人在臨安修靈院大開殺戒時,老吳其實已經趕到了,但他早就過了熱血少年的年紀,老吳只想弄清楚這夥人來勢洶洶,到底知不知道邊晉是司南溪殺的。

  要是他們知道,那柳家姐弟和小琉璃就危險了,要是不知道,或許還能緩一緩。

  邊震岳在修靈院的院子裡,跟個傻子似的杵著,雙手攥著拳頭,對著天「司南溪」「還我兒命」的鬼哭狼嚎,聲音又大又刺耳,生怕整個臨安城的人不知道他死了兒子。

  老吳在樹上聽得皺眉,心裡嘀咕:「這城主也太不講究了,哭喪也不找個沒人的地方。」

  人情或許淡薄,事不關己或許可高高掛起,但臨安城終究是老吳待了大半年的地方,修靈院這些年輕弟子,說到底也是司南溪的同門。

  人心總是肉長的,老吳蹲在高樓的飛簷之上,望著底下慘狀,不由得回想起許多往事。

  「欸,這小子叫我保護柳家姐弟跟小琉璃,卻沒說修靈院出事了要不要出手。」

  老吳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掌心的老繭,「你要是在這兒,恐怕那些人揮出第一刀的時候,你就衝上去了吧?俺老吳可沒有你這麼熱血正義,不過......就當幫你一把了,誰讓你小子平時總給我帶好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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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猛陳尋等人舉著北衛刀,閒庭信步地穿梭在人群之中,那神情那動作,活像是來自地府的索命使者。

  他們看到跑不動的弟子,抬手就是一刀,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老吳深吸一口氣,從高樓一躍而下,落地時十幾道黃色的符籙從袖中快速甩出。

  符籙落在地上的瞬間「轟」地燃起一陣大火,緊接著又有濃霧從符籙里冒出來很快就把街道籠罩住。


  「你們這群傻子,還愣著幹什麼?」

  老吳跳到那群嚇得呆站著的修靈院弟子中間,壓低聲音低吼到:「趕緊脫了院袍,往熟絡的人家裡躲著!臨安城這麼大,他們要一個個找你們還需要點時間!我用符籙製造的混亂,拖不了太久,再不走就沒機會了!」

  有個弟子慌得手都在抖,解院袍的帶子解了半天都沒解開,老吳伸手幫他扯了一把,就差把他褲衩拽下來扔在地上了。

  望著弟子們狼狽逃竄的背影,老吳站在原地長嘆一口氣,「落後就得挨打,那臭小子以前跟我說這話的時候,我還不信,現在看來......嘖嘖,還真沒說錯。」

  他想起司南溪之前跟他聊起修靈界的規矩,說實力弱的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當時他還笑司南溪太較真,打不過跑不就行了?

  畢竟老吳奉行的理論是打得過要狠狠地打,打不過就要有自知之明,趁早盤算好撤退路線,不然打到只剩半條命了,想跑也跑不了了。

  直到現在老吳才明白,司南溪那小子的話是真沒說錯。

  臨安修靈院的這點小年輕,逃命的技術也忒差了,慌裡慌張的連路都看不清,更別說找一條完美的逃生路線了。

  十餘名無極軍成員極快地撲滅異火,此刻老吳正站在街心,背對著黑騎。

  他袖中滑出最後三張符籙,死死捏在手裡。

  周圍的煙塵還未完全散去,老吳眯起眼睛,望著從街尾逼近的黑騎,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震得地面都在輕微晃動。

  「老大,有個老傢伙擋路!」陳尋勒住馬,指著老吳朝曹猛喊道。

  陳尋之前被曹猛罵過箭術差,還被當眾嘲笑了一番,心裡自然憋著一股氣。眼見有個老東西擋路,尤其還是孤身一人,他眼裡閃過一絲不屑,剛想動手卻被曹猛給搶先了。

  曹猛抹了把濺到臉上的血,殺的人多了,他也不知道臉上的血來自誰,只覺得臉上有點癢。

  曹猛策馬上前,他看著老吳擺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架勢,忍不住嗤笑出聲,朝著他嘲諷道:「臨安修靈院這是沒人了?連個老頭都派出來送死?看來這修靈院,也沒什麼能耐嘛。」

  曹猛催馬繼續往前挪了兩步,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起老吳,他見這老傢伙穿著普通的粗布衣裳,手裡還捏著幾張破符籙,更是覺得可笑。

  「老不死的,你整幾張破符籙就想擋住我們?來來來,有沒有更厲害點的東西?往空中一扔就能把我們這些人全給滅了的厲害玩意兒?你不就想拖著我們讓那群廢物先跑嗎?本郎將給你這個機會。」

  老吳慢悠悠捲起袖口,露出臂上一道陳年老傷。他看著曹猛,無奈地嘆了口氣,「年輕人,你是沒爹教還是沒娘養,還是壓根沒教養?誰教你這麼跟長輩講話的?」

  他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沒規矩的年輕人,尤其是這種拿把刀就以為自己天下第一的,沒一點敬畏之心,日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話音未落,老吳手裡的三道符籙突然破空而去,不是朝著黑騎的人,而是直直射向他們的馬腿!

  黑騎陣中頓時亂了起來,有幾匹馬的腿被符籙擊中,疼得揚起前蹄,把背上的黑騎甩了下來,人仰馬翻。

  這一次老吳不再用符籙製造混亂,反倒是專挑馬腿下手,他知道黑騎馬上作戰厲害,沒了馬他們的速度就慢了一半。

  「散開!結陣!」

  曹猛沒想到老吳這麼難纏,頓時暴喝一聲,想讓手下的黑騎穩住陣形。

  可沒等黑騎們反應過來,老吳已經像鬼魅般切入陣中,腳步輕快得完全不像個老頭。

  「小子,我教你個道理。」

  老吳右手突然扣住一名黑騎的面甲,那黑騎剛想揮刀,就被老吳用力一擰扭斷了整條手臂。

  「出門在外......別這麼囂張,小心把命丟了都不知道。」

  「咔嚓」一聲脆響,骨頭斷裂的聲音咔咔咔咔響得讓人頭皮發麻。

  不過瞬間,骨裂的聲音瞬間被周圍的馬蹄聲喊殺聲淹沒。

  老吳順勢奪過那名黑騎手裡的長刀,反手一揮,把射向他的箭矢一刀劈開,飛速行進的箭杆瞬間斷成兩截落在地上。

  「別回頭!還看什麼看!」

  老吳看到有幾個弟子跑出去沒多遠又在回頭張望,頓時有些不耐煩,他無語地朝那幾個不知好歹的傢伙吼道。


  「你們能幫上什麼忙?只會添亂!趕緊跑!跑得越遠越好!」

  有個年輕弟子跑得太急,腳下一滑腿軟癱倒在地上,眼看一匹黑馬就要踏過來,高高昂起的馬蹄已經離他的胸口不遠。

  老吳眼疾手快,一腳踹飛身邊的一名黑騎,趁著空檔衝過去拎起那弟子的衣領,像提小雞似的把他扔進旁邊的巷口:「跑!!別再回頭了!」

  那弟子連滾帶爬地往巷子裡跑,連句「謝謝」都沒來得及說。

  曹猛終於策馬衝來,刀鋒直取老吳後心。

  「老東西找死!」

  老吳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突然蹲下身子,順帶輕鬆寫意地掃了一下鞋面的灰塵。

  曹猛的刀鋒擦著老吳的頭皮掠過,毛都沒碰到只帶起幾縷白髮,不等他反應過來,老吳已經順勢滾到馬腹下。

  老吳以指為刀,猛地向上一捅,正好刺中戰馬的腹部。

  戰馬四周都覆蓋上了黑甲,唯獨腹部處沒有保護,猛不丁地被老吳這麼一捅,曹猛胯下戰馬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隨即倒在地上抽搐幾下沒了動靜。

  曹猛從馬背上狼狽滾落,後腦勺磕在石階上,「哐當」一聲巨響,頭盔都給震到飛了。

  「老大!」

  陳尋雖然很想笑,但曹猛畢竟是自己老大,他眼瞅情況不對,趕忙催馬過來支援。

  行進間已經將手裡的弓箭拉滿,精準鎖定著老吳。

  老吳曾經發過誓,以後不再多造殺孽,遇到這群咄咄逼人的黑騎,出於無奈他也只能對著戰馬下手了。

  老吳喘著粗氣退到牆邊,靠在牆上休息了片刻,隨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笑罵道:「司南溪這小子......淨給老子找麻煩,早知道當初就不該答應他,守著那幾個娃娃多省心。」

  遠處傳來更多更密集的馬蹄聲,聽起來人數不少,應該是修靈院附近其他的黑騎趕了過來。

  老吳望了眼巷子,最後一個修靈院弟子的背影已經消失不見,他這才放下心來,緩緩抽出插在磚縫裡的那把鈍刀。

  「好久沒殺人了,也不知道這身老骨頭還經不經造喲,殺幾個不懂事的小傢伙應該也不算破例吧?」

  老吳調整了一下呼吸,順勢吐出一口濁氣,眼神卻變得凌厲起來,握著鈍刀的手也緊了緊。

  刀光再起時,最先衝來的黑騎胯下的坐騎,瞬間被老吳斬斷馬腿,鮮血噴了老吳一身。

  那黑騎從馬背上摔下來,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被老吳補上一刀,死死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曹猛瞳孔驟縮,不禁感嘆道:「好霸道的功法。」

  「下次見面記得叫聲爺爺!」老吳大笑一聲揮刀又砍倒一名黑騎,手上的刀刃甚至泛起點點星茫。

  牆頭忽然傳來瓦片輕響,已經逃了出來的眾修靈院弟子餘光瞥見個熟悉身影——段心安正貓腰溜過屋脊。

  「段夫子!」有個認識段心安的弟子驚喜地呼喊著。

  段心安聽到聲音腳下一滑,險些從屋頂摔下來,他趕緊扶住旁邊的瓦片穩住身形。

  見被人認出來,段心安尷尬地扶正頭上的發冠,強作鎮定地喊道:「諸位莫慌!我只是去......去須臾內峰搬救兵!很快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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