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老吳剛停下來剛想掰扯兩句,不料莫千愁卻張牙舞爪地朝他襲來,一點喘息空間不給。
見形勢不妙,老吳聚起靈力左手外翻,右手內擰,身下腳步跟臃腫的身材比起來格外輕靈,不僅不違和,反倒有幾分輕鬆寫意。
不過片刻,崔魈也從另一側撲了上來,他雙手擰成爪狀,指甲泛著青黑幽光,指縫間還夾雜著三枚淬了毒的銀針,只要扎進血肉,十頭牛都能毒翻。
三根毒針迎著老吳的面門襲來,劃破空氣時「嘶嘶」作響,帶著一股腥臭之氣。
崔魈知道老吳近身搏殺厲害,他想速戰速決,以毒取勝。
一肘橫抬,老吳精準撞開崔魈探來的手腕。
一擊不中那就再來一次!
這「鬼手星君」最擅快攻,老吳眼神一凝就瞧出了他的功法特點,腳下步法陡然加快,先前臃腫的身形竟變得異常輕靈,如同閒庭信步般避開崔魈的利爪。
老吳這步法名為「踏雲步」,是天桁道的獨門絕技,看似緩慢,實則每一步都踏在精妙的節點上,能借力卸力,閃避攻伐。
崔魈提針再戰,老吳也故技重施,運起靈力又是一肘橫抬,精準命中脆鬼手。
「鐺」的一聲脆響,三枚鐵針落地,崔魈只覺得虎口發麻,手臂也變得酸麻無力。
不等崔魈反應過來,老吳雙手如鐵鉗般絞住他的左臂,腰身發力,猛地旋身,將崔魈整個人掄了起來,朝著旁邊的歪脖子樹砸去。
「咔嚓」一聲,碗口粗的樹幹應聲彎折,崔魈後背撞得氣血翻湧,剛要掙紮起身,卻見莫千愁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老吳身後。
此刻莫千愁面色慘白如紙,指尖凝著一團灰黑色的氣勁,那道黑色雲霧七拐八拐後,竟然直取老吳後心。
「老東西,受死!」
莫千愁這傢伙別看臉白得跟個娘們打了粉似的,但下起黑手來是真有一套。
他趁著老吳舊力剛盡,體力靈力尚在調息階段猛地突襲而來。
老吳似乎早有察覺,左腳尖在地面輕點,身形驟然橫移三尺,恰好避開那記陰狠黑氣。
莫千愁的氣勁打在一旁的枯木上,朽木瞬間被蝕出一個黑窟窿,窟窿四周還冒著絲絲青煙,連地面都被腐蝕得發黑。
「小白臉,你的腐骨氣倒是練上道了,可惜啊,還是慢了半拍。」
話音未落老吳瞅准莫千愁身形凝滯的剎那,手腕如靈蛇般反向一扣。五指指節同時發力死死鎖住對方脈門的同時。
這一瞬間莫千愁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脈門處刺痛難忍,靈力運轉瞬間滯澀。他慌忙催動靈力想要掙脫,不料老吳的另一隻手也沒閒著,光速摸向腰間的黃符袋。
別看老吳平日大大咧咧,但這傢伙打起架來真是陰險狡詐得很。之前司南溪每次在修行上有所頓悟便喜歡跟同一個人交手驗證下成果。
至於是誰,司南溪向來是誰方便挑誰,但老吳是個例外,原因嘛,也簡單。
這老小子的功法雖然光明磊落不討人厭,可逼急了以後的出招位置就有點陰險毒辣了,專盯著人下三路打。
指尖剛觸到符紙老吳便猛地催動靈力,三張黃符帶著破風銳響「唰」地飛出!
頭兩張黃符如同附骨之蛆,一張直釘莫千愁膝蓋彎,一張奔著肩頭琵琶骨去,符紙未到,灼熱的靈氣已經將空氣撩發燙。
最後那張黃符,老吳故意頓了半息,眯眼瞧清莫千愁急退的軌跡後,嘴角勾起一抹陰笑,手腕隨即一抖,符紙竟直奔對方褲襠要害甩去。
「又是這破符籙!」
莫千愁眼神驟然凌厲,黑袍翻飛間身形急退丈許,饒是反應如此迅捷,他的黑袍下擺還是被符紙燃起的火焰燎到一角,大腿外側處火辣的疼痛感直鑽腦門。
短暫接觸的瞬間,一股焦糊味混雜著靈氣灼燒的腥氣便在戰場中間散開,嗆得莫千愁這廝眉頭直皺。
老吳剛穩住身形還沒來得及嘲諷,身後樹影急動,一道黑影如餓虎撲食般竄出。
崔魈跟莫千愁也是老搭檔了,出門辦事這麼多年,二人配合的默契程度沒得說。
眼瞅著前方吃緊,崔魈雙手瞬間擰成爪狀,他選擇放棄毒針,直接將毒灌入手掌。原本還有點人肉模樣的指甲,此刻泛起青黑幽光,這毒比起先前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崔魈喉間發出一聲低沉嘶吼,掌心毒霧蒸騰,竟隱隱帶著鬼哭般的細響。
老吳不閃不避,反倒咧嘴一笑,右臂肌肉隨之繃緊收起,渾身青筋暴起宛如虬龍,腰間一道寸許寬的陳年刀疤猙獰畢露。
他迎著崔魈的爪子硬揮出一掌,掌風剛勁如雷,竟硬生生拍開崔魈的手臂。
掌風掃過地面,捲起數片碎石,打在旁邊的樹幹上噼啪作響。老吳掌心泛起一層淡金色靈光,正是天桁道的「金剛罩」入門心法,雖不及頂級修靈者的護體靈光渾厚,卻能硬抗尋常毒物侵蝕。
老吳見局勢反轉,隨即順勢手腕一翻,手肘如鐵杵般狠狠磕在對方肘彎處。
這一肘看似隨意,實則暗含天桁道「纏字訣」的精髓,老吳藉著崔魈前沖的力道順勢發力,力道倍增。
「咔嚓」一聲脆響,這骨節錯位的聲音清脆得讓人心頭髮麻。
崔魈慘叫一聲,左臂竟被老吳看似隨意的一掌震得脫臼,軟塌塌地垂在身側。
莫千愁見狀眼神一沉,從懷中摸出個烏木小盒,掀開盒蓋,一把細如牛毛的毒針「唰」地撒出,密密麻麻的毒針如飛蝗般朝老吳面門飛去。
「雕蟲小技......」
老吳冷哼一聲,左手袖子猛地一甩,勁風捲起毒針竟原路反射回去,與此同時他右腳橫掃而出,直踢莫千愁膝蓋。
莫千愁慌忙後跳,卻沒注意腳下是片濕滑的泥地,腳底一滑,身形踉蹌險些栽倒,黑袍下擺沾滿了污泥,狼狽不堪。
崔魈也是個狠角色,強忍脫臼的劇痛,左手猛地一擰,「咔嚓」一聲將手臂硬生生接回原位,額頭青筋暴起,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卻硬是沒再哼一聲。
這等狠勁,倒也配得上「霧影雙煞」之名!
眼見這黑胖子修為不低,崔魈也不敢怠慢,直接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刀,刀身泛著藍汪汪的光,顯然也淬了毒,隨即起身直劈老吳後腰。
老吳側身避開短刀,右手如鐵鉗般順勢抓住崔魈持刀的手腕,猛地往前一送。崔魈收勢不及,短刀竟朝著莫千愁心口刺去,這兩回合的攻防轉換快得讓人猝不及防。
莫千愁被這一刀驚出一身冷汗,慌忙將身子側扭過去。
短刀擦著他黑袍划過,將他掛在腰間的一個青瓷瓶劈得粉碎。瓶碎蟲出,十隻通體漆黑的毒蟲,剛落地便要朝老吳爬去,不料老吳早早扔出的一張火符將其燒得吱吱作響。
剛見光片刻的漆黑毒蟲,瞬間化作了一灘焦黑的肉泥,一個難聞的臭味在三人中間瀰漫開來。
這一連串的交手下來,崔魈跟莫千愁被打得一點脾氣沒有。再這麼玩鬧下去,霧影山莊的臉恐怕都要被他們丟盡了。
「你二人聯手,也不過如此嘛,別藏著掖著了,把看家本領拿出來吧,大家都挺忙的!」
老吳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聲音沉冷如冰,腳下步法卻愈發迅捷。
他以右掌硬撼崔魈的快刀,以符籙牽制莫千愁的陰招,以一人之力壓制住兩名靈境七段的高手。
周邊一排房子的茅草頂被掌風掀飛大半,身後幾棵歪脖子樹徹底斷裂,兩匹黑馬受驚嘶鳴,掙斷韁繩跑向官道。
掌風所及之處,地面裂開數道細縫,碎石與斷枝漫天飛舞,原本平靜的荒地此刻變得狼藉一片。
崔魈與莫千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們本以為老吳只是個懂些符籙的普通老者,最多有幾分蠻力,沒想到這看似不起眼的黑胖子,不僅符籙術出神入化,近身搏殺與步法也如此霸道,更讓他們心驚的是,對方似乎對霧影山莊的毒物與招式了如指掌,每次都能提前預判,這讓他們的攻擊屢屢受挫。
莫千愁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陶罐,猛地砸向地面。
這黑色陶罐裡面的蝕靈蟲是莫千愁耗費十年心血培育而成,專門克制各類術法與靈氣,本是他用來保命的底牌,此刻為了殺了老吳,也只能忍痛祭出。
陶罐碎裂的瞬間,一股濃如墨汁的黑霧瞬間瀰漫開來,裡面還夾雜著無數細小的飛蟲,嗡嗡作響。
黑霧所及之處,草木瞬間枯萎,就連地面也被腐蝕得漆黑一片,那些細小的飛蟲更是如同餓狼撲食般,筆直朝著老吳撲去。
「蝕靈蟲?!」
老吳口中的蝕靈蟲專噬靈氣,不管是修士的護體靈光還是符籙的術法力量,遇上了都得被啃噬乾淨。
這種蟲豸雖不傷肉身,卻能斷修靈者的靈力牽引,乃符籙修士的克星。
「阿西......還真是些難纏的傢伙!」
老吳眉頭一皺,暗罵一句,隨即從懷中摸出一張金色符籙,指尖靈力一動,便要往空中一拋。這金符是他壓箱底的寶貝,本想著不到萬不得已不用,可眼下蝕靈蟲漫天飛舞,也只能出此下策。
可預想中符籙炸開金光四射、黑霧飛蟲瞬間被灼燒殆盡的場景並未出現。
老吳呆愣片刻,才發現那些蝕靈蟲行動迅猛如閃電,一瞬間便爬到了自己身上,密密麻麻地附在衣袍上,啃噬著符籙殘留的靈氣。
這些蝕靈蟲比典籍中記載的更為霸道,不僅啃噬靈氣,還能分泌出一種黑色粘液,腐蝕符籙的紙質,讓其失去靈力牽引,老吳能清晰地感覺到,金符上的靈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按理來說,蝕靈蟲根本傷不了他這種級別的修士,怎麼會讓自己與符籙的靈力感應徹底失效?
老吳心中大驚,趕忙又抽出兩張金符甩了出去,可符籙剛離手便失去了光澤,軟塌塌地落在地上,連半點火星都沒濺起來。
「老傢伙,你那兩張破紙就別裝神弄鬼了,好好瞧瞧你身上剩餘的東西吧。」
莫千愁陰著臉,眼神幽怨得能滴出水來,顯然之前被老吳的符籙折騰得不輕,「你的符籙術是厲害,可遇上我這蝕靈蟲,再好的符籙也成了廢紙!」
「破了?」
老吳低頭一看,只見自己腰間的符籙袋上爬滿了蝕靈蟲,那些提前準備好的黃符、金符竟都失去了靈氣,成了普通的紙片,心中咯噔一下。
「全破了?糟了,這小蟲傷不了靈體,卻能破壞符籙本身的原始結構,導致術者無法引動靈力!」
老吳內心大驚,看來這次真是遇到硬茬了。
符籙牽引被斷,如果時間充足倒可以修復,只是現在生死一線間,氣勢洶洶的莫千愁跟崔魈二人根本不會給他這個時間。
老吳師從天桁道人這檔子事,連司南溪都蒙在鼓裡。這老交貨藏得深,平日裡要麼縮著脖子等司南溪出手,要麼邁開步子就是躲,誰能想到他背後還站著這麼個快被世人忘乾淨的道統?
中原異荒悠悠萬載,道家流派跟田埂里的野草似的冒過一茬又一茬,可真能扛過歲月磋磨傳到如今的,掰著手指頭數也就兩家。
說兩家都算抬舉,準確點該叫一家半。頭一家是青城山全真派,中原異荒絕對的第一道門,剩下那半家便是天桁道。
青城山占著天下最好的福地洞天,靈氣濃郁得能凝成霧靄,門下弟子上千,幾百年來光是地尊階的道士就有數十位。
而天桁道最鼎盛時,也不過寥寥幾十人,還多是隱於市井,不與世俗爭鋒。
說句不好聽的,若不是老吳今日顯露手段,恐怕沒人還記得這世上還有這麼個道統。
天桁道千年傳承,如今已是人丁稀少瀕臨凋敝。門內真傳撐死了都湊不齊三桌麻將,用「家」來稱呼,著實有點打腫臉充胖子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