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全真派主推修身養性,以靈體為根本,天地間的日精月華、草木靈氣,只要能吸納的,都會納入自身。他們修行的唯一目標就是成仙,去往天界享受逍遙,世人因此稱他們為「尋仙派」。
這類尋仙修士,修為達到一定境界後,能自如調和陰陽二氣。
無論是山間的仙氣,還是墳地的濁氣,進入他們體內後,都能轉化為平和的靈力,化險為夷。一旦掌握這種能力,便算踏入「太極」境,周身靈氣可與天地呼應,行走時自帶超凡氣質。
青城山那幾個有點道行的老傢伙,個個灰衣藍袍,平日裡步履輕盈,周身靈氣縈繞,宛如仙人下凡。
老吳他師父見了卻說:「仙者,當護世間安寧,若只知吸納靈氣獨善其身,與那吸食人血的妖物何異?」
天桁道其實也有類似的境界,名為「歸真境」,可惜自從幾十年前那場蝕靈蟲之劫後,便再無人能達到。
老吳的師父畢生都在衝擊歸真境,最終卻在即將突破時亂了道心,落了個靈力耗竭而亡的下場。
早年的青城山十分鼎盛,太極地尊級別的強者不斷湧現。可惜好景不長,自從王玄清將青城山福地洞天八成的靈氣獨占,如同守護珍寶般不願放手。
此後幾十年,青城山再未出現過像樣的強者。偶爾有幾人觸及地尊門檻,也都是些不遵循正統的道門異類,比如趙清枰,表面是道教門生,實則屬於偏門歪道,算不上全真派的正經傳承。
他們能成為地尊強者,跟青城道教的關係八竿子都打不著,除了返回師門的時候,熟識的的師兄師弟師叔師伯以同門相稱,其餘的真找不到一點了。
要知道,「太極地尊」這一境界,已難倒青城山數千道士,許多人窮盡一生都無法觸及。更別提傳說中能領悟生命本源參透世間規律的「玄牝地尊」,對他們而言,更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老吳的師父天桁道人,屬於正一派,與青城山尋仙修士的修行方向完全不同。
這一派的人對修行鍛體、飛升成仙興趣不大,反而喜歡深入山林、靠近水域,觀察飛鳥築巢、走獸爭鬥,時常沉浸其中。
他們一邊研究自然界中風火雷電的產生與消散規律,一邊幫助山間村民看風水驅邪祟,為世人傳道解惑,頗有山野仙人的風範。
也正因如此,老吳能通曉獸性,在須臾內峰這種猛獸橫行之地,可騎麋鹿奔跑,可讓仙鶴馱行,行動自如得如同在自家院中行走。
天桁道最引以為傲的便是一手符籙術,他們整日研究天象奇觀世間法則,總有機會遇到一些奇異的景象跟世間少有的材料。
比如十年一次的深海地裂,岩漿在海底火星噴涌,將海水染成紅色。
老吳三十歲那年,特意趕往南海等候深海地裂。地裂發生時,巨浪滔天,岩漿與海水相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無數海獸驚慌逃竄。
老吳駕著一條破船,在驚濤駭浪中穿梭,冒著被岩漿灼燒的危險,採集了一勺南淵漓火。那一次,他後背被岩漿濺到,留下一道永久的疤痕。
又如百年一次的巨型雷鳴陣,天雷不斷轟擊大地,可將山體劈裂岩石劈碎。
上次巨型雷鳴陣出現時,老吳已年過四十。他帶著司南溪躲在百里之外的山洞裡,看著天雷如同銀蛇般撕裂天空,將一座座山峰劈得粉碎。同行的人嚇得縮在他身後,老吳卻眼神發亮,待雷聲稍歇,便提著天珩秘寶衝進雷區,從中收集雷劫之威。
這些奇景,旁人只能觀賞記憶,過後便消失無蹤。
對於天珩道的人而言,世間萬物,皆是道的體現。天雷的剛猛、漓火的灼熱、流水的柔和,只要能悟透其中真諦,便能將其凝於符籙之上,讓瞬間的奇觀成為永恆的力量。
以基礎的赤焰焚天符為例,製作時需將硃砂與南淵漓火混合。南淵漓火在岩漿中燃燒千年,冷卻後仍帶有灼熱氣息。這種符籙啟用後,會化作漫天火焰,無論是金屬還是岩石,遇之都會熔化。
這還只是基礎的符籙,至於那些極少問世,只流傳於書中所記的符籙秘書則更為驚人。
像驚雷破陣篆的符紙,雷蠶絲產自被雷劈過的桑樹,蘊含天雷之力。墨汁則由雷劫液製成,需從被天雷擊中的地縫中獲取,呈粘稠藍色。
雷蠶絲的採集過程極為兇險,被雷劈過的桑樹周圍常年縈繞著殘餘的天雷之力,稍有不慎便會被雷擊餘威觸擊身亡。
此符籙啟用後,可引動方圓十里的雷霆,化作九九八十一桿雷矛,矛尖縈繞著紫金色的電光,噼啪作響間便能撕裂空氣。
無論是敵方布下多麼強硬的防禦陣法,還是穿什麼精鋼玄鐵煉成的重鎧,在雷矛面前都如薄紙般脆弱,能被輕易擊穿。
更奇特的是,符籙炸開時,周圍的人能聽到遠古「敕雷」之聲,那聲音帶著天威的古老號令,震耳欲聾,如同天神降世,喝退魑魅魍魎。
天桁道的人修為境界成迷,看似普通的修靈者,手中或許藏有能擊殺頂級強者的符籙。
老吳腰間的符籙袋常年鼓鼓囊囊,誰也不知道裡面藏著多少驚天動地的手段。
莫千愁顯然是做足了功課,摸清了老吳的弱點。他知道這黑胖子看似粗豪,實則極度依賴符籙,一旦沒了符籙加持,實力便會大打折扣。
這類小蟲專門啃食靈氣,更能鑽入符籙的紋路縫隙,破壞符籙表面的靈力結構,讓持有者無法順利引動靈力。
黑流般的蝕靈蟲撲到老吳腰間的符籙袋上,瞬間便有滋滋聲響起,袋中符籙散發出的微弱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老吳下意識地伸手去拍,卻只摸到一手冰涼的蟲屍,而更多的蝕靈蟲已經鑽進了符籙袋的縫隙,繼續啃噬著裡面的靈力。
他嘗試調動丹田靈氣去催動一張防身符,卻發現靈氣剛觸碰到符籙,便被一股詭異的力量吞噬,符籙毫無反應。
老吳一時半會用不了提前準備好的符籙,實力自然大減。
莫千愁跟崔魈實力不容小覷,二人皆是霧影山莊的頂尖高手,手上沾染的人命沒有上百也有八十。看這架勢,顯然是誓要置他於死地。
老吳望著數里外的海灘,那裡水汽氤氳,隱約能聽到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他眼神一陰,猛地矮身,腳下靈光一閃,如離弦之箭般拔腿就跑。
老吳的瞬行術在天桁道內都算得上頂尖,踏雪無痕縮地成寸,尋常修靈者連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但莫崔二人也不是吃素的,他們常年執行潛行暗殺任務,追蹤能力在霧影山莊能排進前三,擅長在開闊地帶圍堵獵物。
尤其在這種毫無遮蔽的荒原上,兩人一左一右,如同兩頭餓狼,緊追不捨。
老吳被逼得疲於應對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海風驟然變得狂烈,咸腥的水汽撲面而來。
老吳猛地旋身,雙掌齊出,渾厚的靈力化作一道氣牆,硬生生震退了逼近身前的崔魈。
他藉著力道向後飄飛,足尖輕點地面,穩穩落在潮濕的沙灘上,腳下的細沙被浸濕,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瞥了一眼腰間那疊暫時失效的符籙,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激怒的狠厲。
「沒了符籙,你還能翻起什麼浪花?!」
莫千愁獰笑,與崔魈一左一右,再次夾擊而來。兩人周身靈氣暴漲,黑袍鼓盪,顯然是要用真正的殺招結束這場鬧劇了。
鬼影手崔魈獨臂掐訣,腳下的影子跟活物似的急速延伸,在沙灘上鋪開一片漆黑。
轉瞬間黑影分化出數十條漆黑的觸手,如同章魚的腕足,朝著老吳纏繞而去。
觸手剛接觸到老吳的衣物,一股陰寒黏稠的力量蔓延開來,順著他的經脈遊走,凍結著他的靈力運轉。
這種力量深入骨骼,讓他渾身僵硬如同置身冰窖之中。
幾乎同時,莫千愁雙掌合十,口中念念有詞,周身黑氣翻湧,凝聚成一顆猙獰的鬼首。
那鬼首張開巨口,發出一道無聲的尖嘯,數道肉眼可見的扭曲波紋直衝老吳神魂!
這套組合擊直接攻擊身體與心神,一剛一柔,一外一內,屬實令人防不勝防!
中原異荒高手對決,除了以一敵眾的極端局面,其餘時候大多不會採用大規模的殺傷功法。像寒霜子那般出手便是冰天雪地,動輒就是飛雪殺人,震懾無能之輩的效果頂尖,但真要跟同階之人比試起來,效果就差多了。
除了幻真音焰術這種異荒頂級秘法,既能秒殺又能定點爆破的當真不多了。
真修到極致,哪還需要這種花里胡哨的東西?直接力大飛磚就搞定了。
此刻崔莫二人的功法配合看起來不顯山不漏水,卻是殊死搏鬥中最狠的一招。集全力於一小塊區域,被困其中的老吳今兒算是啃到硬骨頭了。
二人拆開各自為戰的實力或許不如邊無我,但合力作戰,威力跟學了幻真音焰術的邊無我也差不多了。
真到了生死搏命之時,二人聯手也有靈境八段神靈境的實力。
腳下被縛,再加上神魂受擊,老吳身形一晃,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
「霧影雙煞,鬼影纏身,鬼首襲面,原來說的就是你們!」
「現在知道,未免也太晚了!當初口無遮攔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我們會殺你!」
莫千愁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發烏,身體微微顫抖,顯然是被老吳先前的話給整破防了。想他二人在霧影山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除了邊無我那老傢伙,誰還敢這樣當面羞辱?
崔魈知道莫千愁的脾氣,他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決定要殺的人,就算不在任務範圍內也一定要斬草除根才肯罷休。
不過......眼前這個黑胖子之前說的話也確實忒難聽了。
從他嘴裡出來的話,不僅難聽,而且刀刀割向莫千愁的死穴,還真是作死。
這次就算他不想死......
也難咯。
「你們倒是急躁。」
老吳緩緩抬頭,臉上浮現出詭異笑容。
「我話還沒說完,你們就急於插嘴,當真是不尊重人,我想說的是,鬼首雙襲不過是旁門左道罷了,也敢在我面前賣弄?」
老吳低喝一聲,直接無視神魂受到的衝擊,雙手快速結出特殊手印。
只見老吳拇指與食指相扣,其餘三指伸直,同時口中發出一串悠長古怪的音節。
這音節不似人聲,時而如虎嘯,震落樹葉,時而如鶴鳴,穿透雲層,時而如蟲吟,細入人心,帶著一種能與天地生靈共鳴的原始力量,令人心神不寧。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老吳一波操作秀得起飛,正沉迷其中不可自拔,但在莫崔二人看來,這黑胖子嘰里呱啦地鬼喊鬼叫屬實有點滑稽。
「什麼聲音!吵死了!」
崔魈隨即加大了幾分鬼影纏身的力度,望著老吳逐漸扭曲的表情,他忍不住譏諷道:「你這傢伙,一會雞鳴一會狗叫,難不成還要召一群野狗土雞來救你脫難不成?」
莫千愁也跟著冷哼一聲,眼神中滿是不屑,「死到臨頭還裝神弄鬼,今日就叫你你魂飛魄散!」
崔魈跟莫千愁二人配合多年,除了互相了解彼此的性格,在作戰配合上也同樣默契。
在莫千愁跟崔魈的合力重創下,老吳身形逐漸變得扭曲,四面八方的鬼首靡音如同無數根鋼針,刺得他頭痛欲裂,靈識幾近渙散。
他心中也清楚,這一關頂不過去,自己恐怕真的會死在這荒無人煙的海灘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