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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朝會風雲

2026-09-19 09:02:15 作者: 長風天行

  司南奎見爭論陷入僵局,隨即轉向喃帝,語氣帶著幾分委屈。

  「父皇,兒臣並非要與四弟為難,只是此事關乎民心向背,關乎司南洲的根基。若今日輕饒了四弟,日後再有人犯同樣的錯,父皇該如何處置?還請父皇為青湖百姓做主!」

  這一聲「做主」,喊得滿殿人心頭一顫。

  喃帝終於緩緩抬眼,目光掃過階下眾人,最後落在司南奎與司南雲恆身上。他沉默了片刻,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殿內的爭論。

  「青湖之事,功過自有定論。老四,你捫心自問,你當真對得起青湖全境上上下下幾十萬人?」

  司南雲恆躬身行禮的姿態未變,素色衣擺輕輕垂落在地面上,宛若一灘落了灰的墨。

  殿內眾人屏息,太子黨羽臉上已隱隱透出得意,周顯甚至悄悄抬眼,用眼角餘光瞥向司南奎,等著看四殿下徹底失勢的模樣。

  可就在這滿殿寂靜之際,司南雲恆緩緩直起身,目光掠過階下群臣,最終落在司南奎身上。

  「臣知錯,臣愧對青湖百姓,願領罰。」

  喃帝緩緩起身,單手微抬,示意眾人勿要再討論此事。

  

  「老四,你身為司南洲四殿下,掌管天璣閣,更是肩負整個司南洲邊境邊防部署調遣的重任。不聲不響地消失十一天,不管你有再多說不得的理由,如此行徑總歸是亂了朝綱,亂了法紀,這一條你可認?」

  「臣認罪。」

  「好,老四,平日裡你對天璣閣疏於管理,縱使下屬在太平宮裡附甲騎行橫穿直撞,你可認?」

  前面的罪行,司南雲恆承認得極為暢快,喃帝提及這一條時,他眼神里閃過一絲陰霾,但很快便反應了過來。

  底下的太子黨聽到就連喃帝也站在了四殿下的對面,不由得趾高氣揚起來。更有甚者,已經開始用寬大的官袍捂著臉,與左鄰右舍小聲交談起來。

  「陛下這是動真格了啊,竟然當著咱們的面一條條,一樁樁地羅列四殿下的罪行。」

  「誰說不是呢?看來咱們聯手彈劾,三番五次地跟陛下諫言,還是起了功效的嘛。」

  「誰叫四殿下如此囂張跋扈,本來就是一個外來的,跟太子殿下爭權?笑話!替陛下辦事立功是理所應當的,辦不好才是罪該萬死!」

  「對咯對咯,你看他這樣子,怕不是又要俯首認罪了,青湖捅出這麼大簍子,他不死誰死?」

  所有人都以為司南雲恆會像之前一樣乖乖認罪,沒想到這位四殿下卻一反常態地將身子直了起來。

  「這罪,不認。」

  此話一出,群臣一片譁然。

  「這......」

  「大大......大逆不道啊。」

  喃帝饒有興致地凝視著司南雲恆,隨即開口問道:「前面那些重罪你認得乾淨利落,怎的到了這種御人不嚴之類的小罪時,反倒不認了?」

  「臣有一事不解。」

  「講」

  「陛下所說的在太平宮裡橫衝直撞的,可是天璣閣的陳十二?」

  喃帝怒而起身,「怎麼?你的人就可以在太平宮內無法無天?」

  司南雲恆面無表情平淡道:「臣這位副手平日裡行事謹慎,如果不是被逼急了,斷然不會做出在太平宮內橫衝直撞,這十日臣不在宮內,箇中原委如果陛下知曉一二,還請告之兒臣。」

  「哼,你也知道這十日你不在?」

  喃帝瞬間斂起怒意補充道:「朕不過是將鏡兒請到敞清園內敘敘舊,想從他那了解了解你的情況而已,難不成連這點事都值得天璣閣的人大動干戈?」

  司南雲恆頜首道:「陛下,天璣閣有維護太平宮裡所有人安全的職責。」

  「哼,你的意思朕想對你還有露雪閣的人做什麼不成?!」

  司南雲恆嚴肅道:「自是不敢。」

  「好一個不敢!口口聲聲說著不敢,實際行動卻屢屢違背,老四,怕不是你覺得這些年功績太盛,眼裡沒有其他人了吧?」

  喃帝話音剛落,殿內便響起一陣壓低的驚愕聲。

  太子司南奎站在左側首位,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喃帝的斥責甩到司南雲恆臉上時,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陛下明鑑!」翰墨部里負責文書編纂,史籍修撰的李修史突然出列。

  「四殿下手握天璣閣重權,麾下之人竟敢在皇宮大內橫行,此風絕不可長!臣聽聞陳十二當日不僅附甲騎行,更衝撞了禁軍守衛,這哪裡是維護安全,分明是仗著四殿下的威勢,不將陛下放在眼裡!」

  李修史此話一出,立刻有人跟風附和。

  「李修史所言極是!青湖一戰,四殿下失蹤十一日,致使邊境糜爛,百姓流離,此乃失責,如今又縱容下屬藐視朝堂,此乃失德!失責失德之人,豈能再掌權勢?」

  周顯站在群臣之中,先前在宮門外受的驚嚇早已煙消雲散,此刻腰杆挺得筆直,忍不住添了句。

  「臣以為,天璣閣權力過大,早已尾大不掉。四殿下與邊境各侯關係匪淺,在軍中的勢力更是盤根錯節,臣恐……恐生禍端啊!」

  周顯這話直擊太子黨的要害,瞬間引發一片議論。

  有人開始說司南雲恆擁兵自重,意圖不軌,有人罵他目無君父,驕橫跋扈,甚至有白髮老臣捶胸頓足,直呼若不處置四殿下,司南洲危矣!

  司南雲恆掃視眾臣,先前還喋喋不休的太子黨們,撞上他眼睛的時候,都凝滯了片刻。

  天璣閣的密探眼線遍布司南洲,朝堂上叫囂得厲害的這點人,哪個沒有把柄在他們手上?司南雲恆這一通掃視下來,心裡有鬼的人自然開始心虛起來。

  司南雲恆暗自發笑,這群酸腐文人,也就在這種口舌之爭的時候出出威風。真讓他們守家衛國的時候,恐怕一個個都縮成了烏龜。

  此刻圍繞在司南奎身邊的這群大臣,司南雲恆從來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太子真正的底牌不是他們,司南雲恆真正忌憚的就是喃帝背後的勢力而已。先前見過的穆僧,太平宮裡的那位守墓人,喃帝背後的貼身暗衛等等等等。

  他們都是大族出身,自身實力高強不說,個人影響以及背後的家族勢力更是有攪動異荒的能力。

  司南雲恆無意同司南奎爭奪什麼,但他不允許司南氏數百年基業毀在當下。

  北邊衛央虎視眈眈,西鄴洲韜光養晦就等著司南動盪崩盤,如此局勢,他不得不在有限的時間裡做點什麼。

  這——便是他要爭的東西。

  「夠了!」喃帝大手一揮,不耐煩地朝底下眾人喝道。

  「老四,給你個機會,你到底想說什麼?」

  司南雲恆轉身面聖,鎮定自若道:「陛下找司空鏡自然有陛下的考量,只是陳十二這罪,臣......」

  司南雲恆特意將語調拉長了幾分,繼續說道:「不認。」

  喃帝拍案而起,諸位大臣還沒回過神來,聽見高台之上傳來一陣激烈迴響,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跪了下來,唯獨司南雲恆孑身一人孤傲地站著。

  「當初是你求著讓朕許你一門婚事,朕本想說你只要你提,不管是任何人朕都幫你談成這門親事,你倒好,鐵了心要娶司空家的那位。好好好,就算這樣,朕也依了你。平日裡不寵不愛也就罷了,出了這麼大事,你回京第一件事竟然不想著你的正妻,反倒為了別的女人在大殿上報起不平來!真是荒唐!」

  司南奎糊裡糊塗聽到現在可算明白了,四弟今日如此反常,竟然是為了天璣閣里那個女人,早知道他的命脈在這,自己何必白費心思做那麼多無用功?

  大殿內那批支援司南雲恆的武將,聽到這也是一臉懵逼。

  在他們的印象中,司南雲恆是頂天立地的英雄,更是戰場上身先士卒的猛士。根本不會為了兒女情長這點小事放棄家國大業,今日怎麼......怎麼如此反常?

  聽到這,喃帝徹底惱了,「老四,好!朕就如了你的意,免了那位陳姓女子的罪,但你在青湖的功過之爭也不用再談了,先罰後賞,你先脫了這身衣服披上白壽衣,去後山陵墓裡面壁思過,順帶替死去的青湖百姓披麻戴孝半個月!給我好好反省!」

  司南雲恆一臉輕鬆道:「不勞煩陛下了,臣自知罪孽深重,特意把素衣當內襯穿到了裡面,去後山陵墓也不違和。」

  司南雲恆將身上那件寬鬆的素袍扯開,掏出守孝的衣襟帽帶到了頭上。

  「你!你......」

  喃帝被司南雲恆氣得半晌說不出話來,順了半天的氣,才朝他怒斥道:「大的小的沒一個讓我省心的,當真是跟老五一個樣子了。再放縱下去,怕不是也要學他當場打人了?」


  「父......父皇,怎麼突然提起......」司南奎剛想嘀咕兩句,但一想到現在的場合跟氛圍,還是硬生生把嘴裡的話給咽了下去。

  宣政殿內氣氛詭異,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大殿旁,屏風後,負責記錄皇帝及皇室成員生平對話及事跡的年輕起居郎,嘴角笑得都快合不攏了。

  「大料啊,史前大料!這筆得記,這筆得認真記。缺了這一頁,雲恆殿下的個人傳記當真是少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起居郎奮筆疾書,將今日殿內所發生的事一一記錄下來。

  「南歷二百二十五年八月二十七,天氣,晴,地點,司南洲,白鶴城,太平宮。」

  「事情起因,青湖江風戰事再起,太子殿下司南奎與四殿下司南雲恆同時返京。江風大捷,青湖遭衛央劫掠。陛下及諸位大臣對此戰役爭論不休,具體原委如下......」

  寫到最後幾行時,這位年輕的起居郎越寫越興奮,差點就把桌上的墨汁當水給喝了。

  「席間,四殿下司南雲恆為維護下屬陳十二,與陛下產生爭執......」

  起居郎咬筆神思,總覺得哪裡寫的不好,沉吟半響後忽地將這一頁撕下,替換了一張新紙,提筆重寫。

  「席間,四殿下司南雲恆為維護下屬陳十二,(註:陳十二,女,天璣閣二號人物,面容姣好性格沉穩,坊間傳聞四殿下與其頗為親近,四皇妃對此極為不滿),當庭抗旨。陛下震怒,命其披麻戴孝面壁思過。四殿下當場褪袍,內襯竟是壽衣,滿殿驚駭……」

  寫完此篇,起居郎滿意地點點頭。望著自己的「大作」,他忍不住地低語道。

  「上一次宣政殿裡發生這麼勁爆的事情還是上一次......」

  「還是上一次,五殿下當朝暴打太子殿下司南奎,嘖嘖,啥大事都是我見證,看來司南史記,沒我不行吶。」

  宣政殿內,諸位大臣陸續下朝,正當所有人都覺得塵埃落定,太子殿下即將大勝時,司南雲恆起身拉住司南奎,示意他別著急走。

  「呵,四弟,覺得後山陵墓一個人守著有點孤獨,想拉我一起去?」

  司南雲恆臉上完全沒有被罰的怨恨,反倒一臉輕鬆寫意地朝他說道:「咱們那位五弟上次偷摸回宮,被陛下罰了面壁一夜,如今我也要去,你身為兄長,不陪著一起去瞧瞧?」

  「呵,笑話,司南雲恆!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本宮為什麼陪你們兄弟倆去陵墓挨罰?你可別忘了青湖死了這麼多人是你導致的!不是我!是本宮替你趕走了玄霄秦城的人,是本宮!替你把青湖的爛攤子收拾好了。」

  「當真不去?」司南雲恆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擰得司南奎有些吃痛。

  「鬆開!輸了就要乖乖認,老四,這是你自己說的,當著父皇的面撒潑打滾可不是個好主意。」

  司南雲恆眉眼一挑,像看傻子似地看了會司南奎,隨後笑著說道,「今天,你不去也得去。」

  話音剛落,司南雲恆朝喃帝稟告道。

  「臣在江風時,除了斬殺羽歸塵,還順手生擒了異荒棋聖趙清枰,此人棋藝通神,更有窺破天機之能,陛下素來喜愛弈棋,也常嘆世間難尋對手。臣想著太子殿下此次前往青湖,想必已將趙清枰妥善安置,更會將此事及時稟報陛下,好讓陛下得償所願,與棋聖對弈一局。不知太子殿下,是否已將此事私下告知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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