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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大錯特錯

2026-09-19 09:02:19 作者: 長風天行

  「罷了罷了,司南的家事就不麻煩你了。」喃帝擺了擺手,語氣忽然沉了下來。

  「呵,好一個不麻煩,我老穆這輩子最不應該插手的就是你們司南的家事,幫一次給自己剩下幾十年都搭進去了。當年幫你穩住西境南境各部,算是我欠你的人情至今沒還完,現在幫你調教太子,倒成了里外不是人了。」

  喃帝聞言大笑,笑聲裡帶著幾分釋然:「你這老傢伙,當初打賭輸了,現在不認了?當年你說我不像能成大事的樣子,如今我成了司南洲帝君,境內國泰民安,算不算成了一番大事?你是不是得輸了認栽?」

  「不扯了,不扯了。」穆老僧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意淡去。

  「打賭輸了我認。您啊,也別高高在上地譴責誰了,我這一把老骨頭,再干幾年也該回西域漠北安度晚年了。以前不覺得那裡安逸,現在回想一下,黃沙漫天,倒比中原異荒的你爭我奪清淨得多這裡的算計,太累人咯。」

  喃帝收斂起笑意,朝穆老僧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想去便去吧,只是記住,我這!永遠有你的容身之處。」

  穆老僧跟喃帝也不多客氣,掂了掂寬大的僧袍,轉身朝殿外走去。邁出殿門時,他腳步微頓,忽地低聲道。

  「陛下,太子心性尚可,只是缺了點歷練,四殿下鋒芒太露,需得磨一磨。手心手背都是肉,別到最後傷了根本。」

  對於穆老僧的忠告,喃帝並沒有回應,他只是拿起桌案上的一封奏摺,右手指尖反覆摩挲起來。

  人去殿空,宣政殿內只剩下喃帝一人。他陰沉著臉,對著殿內的照壁低聲道。

  「去查查江家那幾個老傢伙最近半年在做什麼。江風青湖慘案固然詭異,但江氏一族在青湖經營這麼多年,怎麼會一點風聲都沒察覺?」

  他頓了頓,語氣忽地加重,「切記,不要從天璣閣調閱資料。老四這傢伙辦事滴水不漏,他對江氏一族閉口不談,既不邀功也不請罪,反倒像是在隱瞞什麼。天機閣是他一手督辦的,裡面的資料,未必乾淨。」

  「查出來有問題怎麼辦?」

  照壁後面傳來一陣嘶啞怪異的回音,像是從地底鑽出,不似人聲更似傀儡。

  喃帝停頓片刻後,朝照壁身後的人補充道:「不管是事還是人,都可以解決,朕准你先斬後奏,記住,是所有。」

  「是,陛下。」回音消散,照壁恢復如常,彷佛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

  

  宣政殿外,太子司南奎捋著衣衫一路小跑,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頗為鬱悶地跟在穆老僧身後追問道。

  「老師剛剛在殿內為何向著老四?北境的情況極其複雜,學生只能謀定而後動,這......這可是老師教的。」

  穆老僧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太子殿下,謀定而後動固然沒錯,可大殿上面對陛下的威懾,你有什麼慌的?既然想把事情原委,前後因果弄清楚再行動,那就大方地說出來便是,若不是心裡有別的盤算,為何要慌?騙別人可以,太子殿下別把自己都騙了。」

  「畢......畢竟青湖死了那麼多人,學生也確實......確實是猶豫了一兩天,耽誤了戰事跟大局,面對父皇這才有些心慌。」

  司南奎眼神閃爍,下意識地想避開穆老僧的目光。

  穆老僧被司南奎這一番解釋弄得更加惱火,隨即停下腳步轉過身,聲音也隨之提高了幾分。

  「青湖慘案,太子你沒料到,四殿下就料到了?寧遠侯寧遠山就料到了?北玄軍這一行徑本就違背常理,更不符合邊家少主素來的行事作風,陛下本就沒有責罰你的意思!」

  他指著司南奎的胸口,語氣沉重:「可你呢?在陛下的目光下,在寧遠侯的旁敲側擊下,陣腳大亂,語無倫次,連自己的主張都不敢堅持。你可是太子,更是監國!陛下有心培養你帶兵打仗的能力,讓你坐鎮北境,你卻唯唯諾諾地像個……像個沒斷奶的娃娃!欸……別說陛下了,就是我聽了都惱火。」

  聽到穆老僧這番言語,司南奎這才恍然大悟,「老師,那我現在就去找父皇解釋清楚!」

  穆老僧瞥了眼氣沖沖的司南奎,略帶鄙夷道:「現在去還能起什麼作用?早知道他在江風青湖弄出這麼大動靜,就不該讓你去青湖趟這渾水。」

  司南奎一臉委屈地朝穆老僧問道:「老師這話......學生怎麼聽不懂呢?收復青湖全境不沒功勞也總有苦勞,回京這一路學生特意弄得聲勢浩大,就是為了提振司南百姓對本宮的信任,在父皇面前沒掙到面子,但在白鶴城的名聲可算是打響了,不管怎麼算,此次北上也不能算是渾水吧?」


  穆老僧有些無奈道:「你想什麼做什麼,想得到什麼都正常,但你得站在陛下的角度去考慮問題。」

  司南奎瞧了瞧左右,猶豫了片刻,鼓足勇氣開口回道:「我想要整個司南洲!老師,我不想只做一個有名無實的太子,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司南氏的江山,將來是我的,我要比老四做得更好!我要把老四給狠狠踩下去!」

  穆老僧動了動嘴唇,看向眼前這位鋒芒畢露卻又底氣不足的太子殿下,忽然柔聲笑道:「你是太子,想要帝位,想要整個司南洲,太正常了!別說司南洲,你要是有這個實力,將來想要整個中原異荒,也未嘗不可。」

  司南奎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苦澀。

  穆老僧感慨道:「太子搖頭是何故?」

  「父皇有意培養四弟。我這個太子的勢力,表面看起來龐大,朝堂上半數官員都依附於我,但真到了那一天,未必……未必能爭得過他。他手裡有寧遠侯,還有天機閣,父皇對他,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穆老僧追問道:「這就是你急著把青湖三城占為己有的原因?想要藉著青湖的兵力和地盤,壯大自己的勢力,跟四殿下抗衡?」

  司南奎鄭重地點了點頭。

  「匹夫之勇,井底之蛙!」

  穆老僧這八個字,字字如雷,震得司南奎頭皮發麻,腳步一個踉蹌。

  「操之過急,操之過急了啊!太子殿下!」

  好歹也是堂堂司南洲的太子殿下,一口一口學生地自稱著,司南奎自認為已經很恭敬了,沒想到還是被德高望重的穆老僧罵了個狗血淋頭。

  怎奈喃帝告誡在先,衝撞誰也不能衝撞穆老先生。哪怕被他貼著臉數落了個遍,天資並不卓越的司南奎也只能低聲下氣地認錯。

  穆老僧知道自己有些罵重了,帶著三分愧疚道:「是我這做老師的沒教好,讓太子在陛下面前挨罵了。」

  連挨幾頓罵的司南奎,連忙邁開步子,跟著穆老僧快步走了上去,他急切地想知道此事的補救之法。

  穆老對身邊這位已經不算年輕的太子語重心長道:「陛下給你的,才是你的,陛下沒給的,你奪了,也不是你的,你現在這個階段唯一要做的就是多學多看,有些事不管對錯,只要背後的人支援你,只要你能拖著所有人一起錯,那你就不算錯,這個道理你一定要記住。」

  司南奎自顧自地嘀咕道:「老師的話學生記下了。」

  「只是父皇早就跟兒臣說過,司南的郡侯在他看來,勢力跟地位有些過於壯大了。如果這些人安安穩穩地替司南守著邊境倒還好,怕就怕十幾二十年下來,其中的某些人跟司南皇室不再是一條心,變成尾大不掉的隱患。我想著青湖境危,此時正是削藩奪權的好機會,青湖如果能整頓收編,司南洲對於北境的監管,也就不再需要假手於旁人,這對司南氏的江山,也是好事啊。」

  穆老僧停下腳步感慨道:「哎呀我的太子殿下,麻煩你動動腦子想想,削弱奪權,斷絕外姓割據的事,放在歷朝歷代,哪一次不是兇險萬分?多少帝王為此流血犧牲,多少朝代因此動盪不安?你一個太子監國,偏偏要當這個出頭鳥,怎麼想的?」

  司南奎臉色微變,嘴唇顫抖:「我……我只是覺得機不可失。」

  「機不可失?」

  穆老僧冷笑一聲,「你這是自尋死路!有些事,陛下做,是因為這些仇恨得陛下親自去拉,這些罵名得陛下親自去扛;你作為下一任喃帝繼承人,如此囂張,如此隆重地告訴全天下所有人,青湖被你收復了,整個青湖郡都是你太子的勢力範圍,甚至告訴所有人削藩奪權是你所為,你讓司南洲其餘那些郡侯看了會怎麼想?」

  司南奎顫聲道:「我這是把......把他們都逼到了絕路上?」

  司南奎渾身一震,顫聲道:「我這是把……把他們都逼到了絕路上?讓他們覺得我將來登基,一定會對他們動手?」

  「不止。」

  穆老僧袖袍微抖,轉身便要掠去。

  「你啊你啊,這是把那些人統統往你四弟的麾下逼!他們怕你削藩,自然會抱團取暖,而四殿下手握兵權,又素來與藩王們沒有衝突,他們不投靠他投靠誰?」

  穆老僧袖袍微抖轉身掠去,「何況這次你還瞞著陛下隱匿了棋聖趙清枰的行蹤,最後這一步當真是敗筆中的敗筆,就連陛下也對你起了疑心。」

  司南奎有些頹廢地愣在原地,久久沒有回神,愣神許久後他突然笑了,「父皇還真是偏心,對四弟就事事放心,對我就疑神疑鬼。」


  穆老僧雙手堵住司南奎的嘴,「別說胡話!你可是太子。」

  「太子?說得好聽,出了白鶴城,老四說的話比我有用一百倍,就連青湖的寧......」

  說到寧遠山時,司南奎猛地停住,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忽然想起這件事不對勁的地方。

  趙青枰是寧遠山故意「放」到他手上的,而司南雲恆對此始終不聞不問。他們這是算準了自己的下一步,算準了自己會把趙青枰當成籌碼,算準了自己會因此觸怒父皇!

  「我明白了!這是一個局!寧遠山跟老四做的一個局!他們故意放了姓趙的一條生路,然後想辦法把他交到我手上,他們是算準了我會......」

  「想明白了?」

  司南奎憤怒地一拳砸在牆上,「什麼狗屁異荒棋聖,不過是斷了只手的廢物罷了!他們竟然用一個廢物來算計我!」

  穆老僧意味深長地望著太子,不由得感嘆起來,太子這般心思,這般城府,如果不是喃帝有心幫他,處處為他鋪路,讓他跟司南雲恆斗,當真是沒有一點勝算。

  「想清楚了就收拾收拾,去司南陵墓里待著去吧,跟你最討厭的人多學學,怎麼藏鋒,怎麼隱忍,你要跟你四弟斗的日子還長著呢,現在這點挫折,算不得什麼。」

  「真去啊?!」司南奎一臉難以置信。

  穆老僧瞥了他一眼,「真當陛下是不會吃人的老虎?你私自截留棋聖趙清枰,搶占青湖地盤,無形之中觸怒了司南郡候,陛下沒對你下重手,已經是念及父子情分了。去守陵,既是罰你,也是護你,至少能讓那些對你不滿的郡候暫時放鬆點警惕。」

  司南奎望著穆老僧遠去的背影,又朝宮牆上補了一拳,拳頭上傳來的劇痛,也壓不住心底的恨意。

  他想不通,自己步步為營機關算盡,到頭來反倒成了別人棋盤上的棋子,還是顆被人一眼看穿的蠢棋。

  「寧遠山……司南雲恆……你們給我等著!」

  司南奎現在恨這兩個人恨到了極致,自己偷偷占據青湖郡,本以為是鞏固權勢的墊腳石,如今弄巧成拙倒成了紮腳的利刺,不僅沒撈到半點好處,還把自己推到了天下人的對立面,甚至連父皇都起了疑心。

  衛央跟司南的江風青湖之爭暫時告一段落,司南洲這邊還在為此役勝負得失爭論個不停,而訊息傳回衛央京都時,年邁的衛央帝罕見的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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