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得得,你說的這點東西啊,我呢,不感興趣,說點有用的,我考慮聽聽。」
司南溪這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要是換成莫道可,估計已經被當場打骨折了。
司南溪也看出晉冥河心裡在想什麼,隨即擺出副無賴的樣子神氣道。
「就喜歡看你們這群老傢伙看不慣我,又不得不服我的樣子。」
晉冥河咬著牙對他報以微笑,實則巴不得立馬把這小子的嘴給縫起來。
司南溪抱著昏睡中的言瑾,一臉疑惑地盯著晉冥河,「什麼意思?老晉你幽冥峰我是不能進了是嗎?不就廢了你幾百隻蠍子蜈蚣啥的嘛,你再養點,別這麼摳摳搜搜的,老大不小一個人了,怎麼還跟小孩子一樣記上仇了。」
晉冥河單手擰成拳頭,在空中凝滯片刻最後放了下來,隨即嘆了一口氣。
「誒,去繚繞峰看看吧。」
「嶺南荔出事了?!」
晉冥河袖袍一掃,急斥一聲:「怎麼可能!老夫答應過你護住那丫頭安危,怎麼可能讓她受到一丁點傷害?」
「晉老頭,我發現你這傢伙心思夠歹毒啊。」
「老夫......老夫又怎麼了?」
司南溪下頜朝著言瑾的方向懟了幾下,示意晉冥河往這瞧。
「你是想讓我死啊,抱著個小姑娘往繚繞峰跑,這要是讓嶺南荔見了,我不得被大卸八塊?還說你心思不歹毒,你是不是還想讓我把這丫頭扔繚繞峰暫住著?」
須臾內峰里的人除了雲影姬,其餘幾峰夫子都是孤家寡人一個,對男女感情這種事既不渴望也不敏感。
晉冥河跟王惡林都是醉心修行的人,對此等凡塵俗世更不放心上,他自然沒猜到司南溪突然罵他是因為這個原因。
「第一,允許這女子進來已經是壞了須臾內峰的規矩了,第二,老夫可以假裝不知道這件事,但你也別將老夫陷入不義之地。」
「我不管,你要是不讓我在這待著,那你就是把我陷入不義之地,咱倆總有一個人要不義,你總不至於讓我這個晚輩進坑吧?」
晉冥河冷哼一聲,「現在知道自己是晚輩了?」
司南溪將言瑾緊了緊,推開晉冥河就往前走。
「站著很累的,老晉,讓開讓開,別站著硬嘮了。」
晉冥河見勸不動,他又不方便把雲影姬的事挑明瞭說,只能跟司南溪打起溫情牌。
「安頓好了這小丫頭,去......去一趟繚繞峰可好?」
「嘶......晉老頭,今天你怎麼怪怪的,你管我去不去繚繞峰,真是狗拿耗子瞎操心,行了,不跟你說了,繚繞峰沒出事就行,老晉你峰內那棟房子借我暫住兩晚,至於你嘛......」
司南溪上下打量了晉冥河兩眼,隨即擺出了市井無賴專屬的市儈笑臉朝他說道:「至於你嘛......這兩日就好好準備同衛央人的大戰就好了,忙不過來就別回來了。」
「你!咳咳咳咳咳......」
晉冥河一口氣沒順過來,被司南溪這小子的話氣得連嗆了幾聲。
「我要了,走了,別送了別送了。」
「哎......」
司南溪抱著昏睡的言瑾,甩開晉冥河後直接去了幽冥青舍。
說來也怪,須臾七峰這麼大一塊地方,能容納二人的住所還真找不出第二個了。司南溪自占的第八峰除了有個名字,其他的空氣也沒什麼兩樣了。
至於須臾主峰,環境倒是不錯,就是沒個遮風避雨的地方,總不能帶著言瑾這丫頭去青木神樹秘境待著吧?本來進內峰就是破例了,要不是整個臨安城加上修靈院都危機四伏,晉冥河斷然不會同意外人入內峰。
這兩個地方去不了,紫霄峰現在寒霜子是領峰夫子,雖然說紫霄真人遇害一事已然真相大白,但司南溪跟寒霜子也算得上冤家了,又排除了一峰。
剩下五峰,兩個不熟,剩下一座沒人的惡靈峰自從經過了那一場大戰以後,惡靈異獸盡毀,房屋樹木倒塌無數,儼然成了一片廢墟,顯然也不是一個好的居身之所。
最後兩個能去的地方,繚繞峰固然人熟又騰得出地方,只是司南溪現在帶著言瑾,一個人去兩個人回,饒是司南溪這種混不吝的主兒,也不至於厚顏無恥到此等地步。
想來想去,也就晉冥河老兒的青冥舍能呆了。
這種鳩占鵲巢的事也就晉冥河能忍了,將自己的住處拱手相讓不說,自己還被給趕了出來。只是司南溪沒想到,晉老兒說的就此打住不要再進去了的意思不是送客的意思。
而是——
這地方確實不適合外人進去,尤其是言瑾這種膽小如鼠又沒一丁點兒靈力在身上的女人。
晉老兒不是個講排場的人,所謂的青冥舍,也就是個大一點通透一點的乾淨洞穴而已。
雨絲順著山洞縫隙往下淌,滴答有聲,篝火燃得正旺,映得洞壁一片暖黃。
司南溪盤腿坐在角落,他運起體內靈力,試圖感受先前進入自己身體的「靈樞蠱王」的氣息,可靈力迴圈了數個周天,愣是一丁點異常反應都沒有出現,更別說捕捉它的能力化為己用了。
晉冥河雖然鑽研蠱術蠱蟲幾十載,靈樞蠱跟血煞蠱區別很大,隔行如隔山,專研血煞蠱這種不入體蠱的晉冥河幾乎無所不知,但靈樞蠱尤其是陰氣純度到這種地步的蠱蟲,晉冥河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也就幫不了他的忙了。
要想搞清楚靈樞蠱的一切,司南溪恐怕得回一趟太平宮,把他娘存著的手札筆記全看完才會有結果了。
如今的須臾內峰風雨飄搖,數日過後,須臾,紫霄,幽冥,惡靈,蓬萊,繚繞,天鶴七峰還能否存在都是未知數。
七峰既然已經決定死戰不退,此戰過後能活幾人猶未可知。
說實話,司南溪對這一戰並沒有太多信心,寒霜子的實力他很清楚,其餘兩位師叔與寒霜子在伯仲之間。
除了晉冥河的底牌沒有漏,司南溪對內峰所有人戰力都已瞭然於胸。
一個靠著邊家秘術短暫突破靈境八段神靈境的邊無我,就把須臾七峰攪得天翻地覆,如今的無極軍可是擁有四個邊無我這種級別的戰力,外加數千訓練有素實力強悍的無極將士。
蕩平須臾七峰,只是時間問題。
東海十城,數百城鎮,當玄漠毫不遮掩地說出密謀時,司南溪方才驚覺衛央人早就做好了兩手準備。
玄霄秦城聯手隱月司南下入侵江風青湖,無極軍跟雪域仙峰暗中密謀中立十城與青木神樹秘境,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只可惜司南溪的江風之行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無從得知其中的細節與密謀。司南雲恆讓屠人淨派人引司南溪到青湖渡口的理由很簡單,也很純粹。
他就是想讓自己這個愚蠢的弟弟看看。這個世道到底有多殘忍,司南雲恆很清楚,曾經的盟友終有一天會成為敵人,短暫的和平也掩蓋不住激盪的暗流。
司南溪總是說司南雲恆喜歡用最極端最偏激的方式處理問題,殊不知,他這位四哥殺的人大大多數都是該死的。他所認為的無辜之人,大多都並非善類。
江家聯手隱月司意欲倒戈,江家人難道全都不知情?
知族人慾反叛而不報,按律法同樣是死罪,司南雲恆隨手一揮便殺掉了江顏二哥跟其族人親信二十餘人,在外人看來,此舉簡直殘暴至極,箇中細節,卻只有寥寥數人得以知曉。
羽歸塵身死,趙清枰被廢,一人之力屠淨千餘玄霄大軍,這些豐功偉績都是出自司南雲恆之手。
司南溪只在江風去往衛央的渡口呆了數個時辰,自然是無從知曉了。
如果有這麼個活生生的「以弱勝強」的案例擺在他面前,司南溪此刻也不會滿腦子儘是怎麼給內峰里的人找條退路了。
此刻他右手有意無意地擦拭著那柄靈刃飛刺,另一隻手半摟著昏睡的言瑾。
雨絲順著山洞縫隙往下淌,滴答有聲,篝火燃得正旺,映得洞壁一片暖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他將言瑾輕輕放在鋪好的乾燥草堆上,見她眉頭仍微蹙,便抬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確認體溫正常後才鬆了口氣。
司南溪盤腿坐在火堆另一側,指尖縈繞起一縷淡金色的黃泉靈力。
幽冥峰多毒蟲,晉冥河養的那些蠍子蜈蚣雖被他廢了不少,但深山老林里藏著的毒物不見得全沒了,帶了言瑾這丫頭還是得防一下的。
司南溪屈指輕彈,靈力如細絲般散開,在言瑾周身勾勒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恰好將草堆圈在其中。
光幕落地時無聲無息,只在篝火映照下泛著一層極淡的光暈。
「這禁制雖簡單卻能擋得住尋常毒蟲,這下應該沒問題了。」
司南溪低聲自語,隨即靠在洞壁上閉目養神,開始在腦海中模擬這局「死棋」的破解之法,與此同時他的耳力也始終留意著周遭動靜。
天色漸亮,霧氣漸起,山洞裡只剩篝火噼啪作響。
不知過了多久,草堆上的言瑾睫毛輕輕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剛醒過來,意識還有些模糊,只覺得渾身酸軟,鼻尖縈繞著煙火與泥土混合的氣息,陌生的環境與氛圍讓她有些感到有些怪異。
言瑾撐著手臂想坐起身,目光掃過洞壁時,忽然瞥見火光陰影里有幾樣東西正在緩緩爬行。
一隻通體漆黑的蠍子,爬行至草堆十丈遠時,忽地將屁股上的尾刺高高翹起,泛起令人膽寒的冷光。
「做......做夢嗎?」
言瑾趕忙用力閉上眼,擦了擦自己眼睛,然後在指縫中偷偷往外瞄了一眼,這一看不要緊,數隻長足蜈蚣拖著棕紅的身子,沿著石壁來到了自己不足八丈遠的位置。
「不可能不可能......我一輩子可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就算是意外死了也不至於把我丟到這麼個鬼地方來受罪吧?」
言瑾深吸一口氣,將頭轉了過去,不死心的她決定再看最後一眼。
一條青綠色的熒蛇,正從石縫裡探出頭,倒掛在言瑾的頭頂,嘴裡吐著分叉的信子,一雙豎瞳在暗處閃著幽光。
這些東西離她不過幾步之遙,尤其是那蠍子,眼看就要爬到草堆邊緣!
言瑾本就剛從暈厥中醒來心神未穩,此刻驟然見到這許多毒物,瞳孔瞬間收縮,喉嚨里擠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下一秒便不受控制地尖叫出聲。
「啊——!」
她嚇得渾身發抖,哪裡還顧得上多想,手腳並用地朝著火堆另一側的司南溪撲去。
司南溪本就未曾深睡,聞聲瞬間睜眼,見她像只受驚的小鹿般撞進自己懷裡,雙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臉頰埋在他胸口,身體更是抖得不成樣子,連嘶喊的聲音中都帶著幾分哭腔。
「好......好多蟲子……蠍子還有蛇……好嚇人……」
司南溪身形微頓隨即穩穩扶住她,一隻手輕輕按在她的後背上輕輕拍了拍。手上的動作雖然輕柔,司南溪這傢伙嘴裡說的話可一點都不讓人感到安心。
「害怕了吧?沒想到吧?你死了也會有這一天!」
司南溪突然朝言瑾做了個鬼臉,言瑾下意識地尖叫一聲,把他推出去老遠。
「我去!」
司南溪踮著腳尖,在他設下的禁制邊緣像游泳似的瘋狂擺動雙手試圖保持平衡。晉冥河養的這點毒物對他來說沒什麼,但正經人誰想被這群噁心玩意兒在身上來那麼兩下?
「開個玩笑而已,不至於送我上路吧?」
「司......司南溪,你,你也死了?」
司南溪聞言,一臉鄙夷地朝她說道:「對對對,咱們死了,下地獄了,這只是第一層,往下還有十七層等著咱們呢!」
言瑾抬眼看向外圍,那些蠍子蜈蚣爬到了禁制光幕前無論怎麼衝撞,都穿不過那層淡金色的光暈,頭頂上那條青蛇更是被光幕散發的靈力逼得縮了回去,在石縫邊盤成一團不敢動彈。
「放心吧,它們過不來。」司南溪伸手輕輕扳過言瑾的肩膀指了指那層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