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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夢和雨

2026-09-19 09:13:16 作者: 零崎圓

  三分鐘。

  三分鐘的沉默。

  180秒,這是秦平留給所有人的思考時間。

  回憶夢,編織夢,虛構夢,確認夢的存在。

  必要的心理暗示。

  這是料理的第一步,如果不讓食客變成「能夠進食」的體質,之後的一切也都不用再提了。

  歷史上,從未有人捕獲過【天晴魚】,堂堂王食落在大多數人眼裡不過是虛構的神話產物。

  事實上,哪怕到了現在,也有很多人不願意相信天晴魚的存在,認為這場食王會是給新任食王造勢用的儀仗。

  很正常的現象。

  作為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接觸過天晴魚的人類,秦平此刻展示出來的烹飪方式,也將完完全全踏入到人們的未知領域。

  等待時間結束後,秦平再次開口了:

  

  「那麼,各位應該都已經自省過了關於夢的種種。」

  「為了說明我不是無的放矢,這裡有必要說點老生常談的東西。」

  講述物語。

  引導夢的形成。

  料理的第二步。

  「天晴魚的傳說,大家都聽過吧?」

  「很久很久以前,某座山裡的某個食莊住著某個男人。」

  「男人依靠打獵為生,與自己的家人過著幸福的生活。」

  台上的秦平像是個吟遊詩人,溫柔的聲音充滿了異樣的感染力,讓每一個聽到他話語的人都安靜下來,身心都變得柔軟。

  下一刻,他的語氣變得有些低沉。

  「有一天,男人在打獵途中受了傷。」

  「受傷的獵人無法治好自己,村里也沒有醫生。就這樣,傷口一天天惡化,獵人變得無法再出去打獵了。」

  「一天,他的妻子拋棄了他,改嫁給年輕健康的獵人。」

  「又一天,他眼睜睜地看著狼沖入家中,叼走了他的孩子,無力阻止。」

  「男人絕望了。」

  「他拖著病重的身體,抱著賭一把的想法去向食莊主任求助。」

  「他病的很重,白天出門,傍晚還沒有走到目的地。」

  「沒有人幫助他——無論他如何哭喊。」

  「街上的流氓敲詐掉他身上的最後一點錢,把他的腿打斷了,男人只能用手摳泥,匍匐前行。」

  「夜深了,人們在被窩裡呼呼大睡,男人還沒有到。」

  「他的身體越發虛弱,爬得越發慢了。」

  「三三兩兩的野狗不緊不慢地跟在男人身後,他的頭頂盤旋著食腐的鳥。」

  「但是,男人並沒有放棄。」

  秦平抬起手臂五指握拳用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的動作所吸引。

  「他堅持著,堅持著,終於爬到了食莊主人的府邸門口。」

  「男人望著那巨大的黑鐵門扉,眼眶中滴下大顆的眼淚。他掙扎著,靠著門站了起來。」

  「他敲了門,半天沒有人回應。」

  「男人慢慢停止了哭泣,心想是守門的人沒聽見,於是又敲了敲門。」

  「在門的那一段,會有善良仁慈的領主在等著他,那位大人將給予他食物,救濟,治好他的傷——抱著這樣的想法,他一次次地敲著門。」

  「一次,又一次,再一次,繼續敲……」

  「鮮血順著門流下,卻不見有半點敞開的跡象。」

  「終於,男人的眼裡失去了光彩,他的手抬了起來,想要去敲門,卻終究是沒能抬起來。」

  「男人死了。」

  「野狗和鳥迅速前來,想要分一杯羹,就在這時……」

  秦平放下手,緩緩說道:

  ——「天上下雨了。」

  話音剛落,人們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不約而同地提起頭。

  皮膚上傳來濕潤的感覺。

  雨?

  下雨了?


  無暇天遠在雲層之上,極少有降雨,今天怎麼下雨了?

  然而,類似於這樣的違和感也很快被人們下意識地忽略了。

  淅淅瀝瀝的酥麻聲音開始占據他們的感官。

  占據,覆蓋,就像用黑色的顏料去蓋掉其他顏色一般,無可阻擋。

  水,無孔不入,至柔至強。

  不只是鬥技場,無暇島……凡是此刻在關注食王會的地區,聽過秦平話的人,自然而然地察覺到了雨的來臨。

  雨。

  不分地區時間的雨。

  籠罩了古托斯瑞亞大陸一角的雨。

  綿綿密密,陰森的大幕從沿海一路升起,跨越高山大河,綿延至極北凍土。

  不知何時,烏雲已經遍布每一寸天空,視野也開始變得狹窄。

  狹窄,昏暗。

  微弱的光芒逐漸收斂,無盡的雨幕滲入心底最深處,寒意瀰漫侵蝕,撩撥著某種騷動。

  會場中,亞瑟已經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他下意識地想要開啟【安寧】狀態,抵抗這種未知的精神異常狀況,但卻為時已晚。

  該死……我……

  他極力地想要振作精神,但整個人像是一個月沒睡似的,眼皮越來越重,四肢如同慣了鉛一般自然下沉。

  夢……原來如此……

  所謂實現做好「夢」的準備,為的就是這個……

  隱約的,亞瑟察覺到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秦平並不是帶著惡意在做現在的事情。

  善意。

  他是真的抱著善意在烹飪料理。

  看樣子,名為【天晴魚】的料理必須要經過這樣的步驟才能呈現。

  但是……還是有點不甘心啊,這種任人擺布的感覺……

  亞瑟最後的一點抵抗意識也逐漸熄滅,他感覺自己彷佛落到了一個無形的真空管道中。

  四周一片漆黑,失去的五感讓他沒有了任何判斷能力,就連最簡單的思考都無法進行。

  失去了成熟心智的操控和人格的作用之後,人的情感記憶乃至最基礎的神經衝動,統統都被拆解為分散的單元。

  混雜糅合,無可名狀。

  曖昧,混沌。

  有如泡在羊水中的嬰兒,在無盡的黑暗中毫無目的地遊蕩,分解,聚合……

  。。。。。。

  眼睛緩緩睜開一線,強烈的白光直刺而來,使他再次閉上雙眼。

  我這是……在哪?

  迷茫渙散的瞳孔聚焦。

  模糊的思考逐漸恢復正常執行。

  瞬間,昏迷前的種種記憶就湧上心頭。

  食王會,秦平,天晴魚,雨……

  整理一下情報。

  我是亞瑟。

  亞瑟·路希瑞亞。

  我正在執行灰海的任務,主線任務開始後,遭遇了秦平引起的怪奇事件,然後就出現在了這裡。

  這裡……是哪?

  亞瑟嘗試著想要移動,卻發現自己除了眼皮根本無法動彈。

  更糟糕的是,他感覺不到「力量」的存在。

  騎士的力量消失了,他再沒有了那種彷佛無所不能的全能感,再度淪為了一個普通平凡的人。

  失去了力量,縱然是有著寬廣視野與遠見的許可權者,所能做到的也與凡人差別不大。

  混亂了幾秒鐘後,亞瑟強迫自己繼續進行思考。

  固體。

  自己似乎是被困在某種密封固體之中。

  氧氣狀況……好像沒有缺氧的感覺。

  到處都是白色。

  入目只有刺目的白光,除此以外看不到別的東西。

  眼睛感覺有些刺痛,應該是白色的東西離得太近的緣故。

  恍惚間,耳邊傳來什麼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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