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的世界中,亞瑟漂浮著,靜靜體味著毫無意義的時間流逝。
倒退已經停止。
久違地獲得了身體的控制權,亞瑟動了動手指,握緊又鬆開,握緊又鬆開,額頭上眉毛微皺。
說實話,他到現在都不能確定此地是現實還是夢境。
剛剛發生了什麼?
茫然無知。
站在舞台最中心的人,視野卻被限制在朦朧的黑暗中,向前看不清觀眾,向後望不到幕後之人。
「亞瑟」
清晰的呼喚聲。
一面單薄的螢幕出現在亞瑟面前,螢幕正中是個三頭身的金髮女孩,很可愛,也很熟悉。
「愛麗絲……」
亞瑟抿著嘴,怔怔地望著她,一時間有太多話想說,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這裡是我臨時創造的時間帶,呈環形閉合,不會泄露任何資訊。」
「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泄露?告訴我,是不是有人在監視我?」
愛麗絲拍了拍小手。
「聽著,亞瑟,我們沒有太多的時間,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最重要的事情傳達給你。」
「我的小動作已經被發現,用不了多久,它就會把你抓回去。」
「我與你隔得太遠,沒有辦法跨界對抗它,所以,我會在談話結束後將你送回現世。」
意思是,我的提問次數有限,內容不能太多?
亞瑟斟酌了一下,開口道:
「我現在是在夢境中?」
「是的。」
「多元宇宙本身就是偉大灰海的夢境,現實世界是夢境的最表層,在那裡,所有的事物都有著相對明確的定義,秩序長存,聯絡普遍。」
「越往深處,灰海的夢就越發缺乏現實性,荒誕歪曲,怪奇詭譎,表層的邏輯在裡層是行不通的。」
「亞瑟,你似乎是經由某些媒介,誤入了裡層的世界,即便並不深入,此刻也確實離開了現世。」
亞瑟點點頭,緊接著道:
「為什麼我會來到這裡?」
「巧合。」
「本來,表層的生者想要進入裡層是非常困難的,即使在短時間內進入了,也會很快被驅逐出境,回到現世。」
「但是,我沒能順利回去。」
「因為有個東西發現了你。」
「你與它有著很深的聯絡,我不知道你究竟遭遇了什麼,但它想要將你永遠留在這裡,為此,不惜欺騙和傷害你。」
原來如此。
秦平的料理只是一個引子,真正造成眼下情況的原因,還是來自於我自己。
亞瑟看了一眼左手手腕上的黑色荊棘,現在它已經恢復了正常的大小,一動不動。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原因所在,既然如此……」
「等等!還有一件事!」
周圍,白色的空間開始出現了一些細微的波紋。
隱隱的震動聲傳入耳中。
顯然,那個東西已經發現了自己的存在,正在嘗試打破閉合的環。
「怎麼了?如果不快點離開,那就真的走不掉了。如果你擔心今後再陷入到類似的境地,就儘量避免接觸潛在的媒介物。」
「不是這個。」
亞瑟搖了搖頭,看向愛麗絲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絲熱切與希冀。
「愛麗絲……」
世界的崩潰正在以幾何式的速度加快。
「怎麼了?」
混亂的波紋吹拂著亞瑟的頭髮,將他眼前的景物扭曲。
亞瑟的嘴唇囁嚅了兩下,聲音有些沙啞。
他想了很多的問題,結果發現自己只是想找個理由和她多待一會兒。
為什麼我要這麼做?我是笨蛋嗎?難道這樣就能減輕負罪感?
搞不懂。
搞不明白。
愛麗絲對我而言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我……
「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
金髮女孩陷入沉默。
「也許吧。」
「好了,離開這裡吧。」
扭曲的世界中,亞瑟的視野再度陷入黑暗,但他卻並不覺得難受憋屈。
一股溫暖的力量包裹了他。
似曾相識的感覺。
曾幾何時,他也像這樣被女孩拯救。
自己欠了她太多。
「亞瑟。」
「保重身體,有緣再會。」
。。。。。。
睜開眼睛。
臉上傳來一陣濕潤的感覺。
亞瑟抬起頭。
灰雲遮蔽天宇,細細密密的小雨連綿成片。
——「淅淅瀝瀝」
酥麻的聲音傳入耳中,朦朦朧朧。
雨聲意外的很有催眠效果。
環視一圈,偌大的會場中卻是沒有一個人,人們或躺或臥,酣然大睡,一個個表情恬靜,像是獲得了莫大的幸福。
亞瑟甩了甩頭髮上的雨水,望向鬥技場正中。
在那裡,一位白衣男子翩然而立,面帶微笑。
眾人皆醉我獨醒,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藉助王食之力向古托斯瑞亞全境施加無差別的夢境。
光憑這一手,他就能名留青史,成為人們口口相傳的神話。
自己此刻正在見證神話的誕生。
亞瑟在稀薄的空氣中自由地呼吸著雨的味道,張開雙臂伸了個攔腰,心中多少有些感慨。
在無盡的雨幕中看著人們睡去,獨自享受這份悠然與莫名的成就感。
這不正是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嗎?
稍微有點羨慕秦平。
不過,這位萬千氣運匯聚己身的廚人應該想不到那麼多。
他的目光悠遠而空洞,滿頭白髮被雨水浸濕。
不經意間,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相遇。
秦平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你醒了?」
在他的估計中,距離第一個人醒來還要一段時間,就算是三位食王也不能例外。
這就是王食的威力!
現在,居然有人打破了常規?
「是啊……我醒了。」
「我的確該醒了。」
亞瑟低聲自語,他的話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兩個青年隔著厚重的雨幕相視而立,一時間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身邊傳來微小的動靜,一個帶著眼鏡的男孩從位子上爬了起來。
「靈犀?你也醒了?」
靈犀頗為艱難地拿開身邊大漢蓋在自己身上的大粗腿,一邊認真地說道:
「亞瑟先生,我並沒有睡著。」
「只是周圍人都倒下了,我判斷如果自己不跟著它們一起睡下去,可能會有危險,所以就裝睡了。」
「呃……」
亞瑟撓了撓頭。
沒睡?
直覺告訴他,靈犀沒有撒謊。
就連自己都無法抗拒的夢境引導,他一個新人許可權者居然能扛過去(亞瑟忘了自己也是萌新)……
這傢伙身上也有不少的秘密啊。
「而且,那個人也很快醒過來了,我怎麼能真的睡下去呢?」
「那個人?」
靈犀推了推眼鏡。
「嗯。」
「這個會場裡除了前輩,我,秦平大哥,還有一個人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