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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遲來的論破

2026-09-19 09:13:27 作者: 零崎圓

  鬥技場外。

  陰雨連綿,一層層白氣刷過平整的地面,水光氤氳。

  灰色雲層遮天蔽日,周圍的光線變得很暗,草葉在雨中飄搖,時不時伏倒在地。

  球形會場門口,一位光頭男子凝立,雙手抱臂,上身赤裸,背後紋著頭面目慈祥的白蛇。

  男子雙眼緊閉,一動不動,仍由雨水洗刷他強壯的身體。

  突然,他張開了眼睛,面向身前的空地。

  「女人,我等你很久了。」

  「你不能過去。」

  話音落下,小範圍內的雨水的軌跡發生了偏離,一個嬌小的身影出現在先前空無一物的地方。

  頗具年代感的連帽運動服,淡黃色長髮披散在身後,耳邊扎著兩股麻花辮,一雙標誌性的圓頭兒童鞋穩穩踩在地上。

  阿佐恩·扎。

  來自遙長海域的許可權者,伊爾明斯特魔法學院講師。

  魔女小姐放下兜帽,撅著小嘴,表情略微不爽,與其說是魔法師,倒更有點像帥氣的不良少女。

  

  「白首蛇,你居然敢攔我……」

  「紅袖呢,他丟下你一個人跑了?」

  「……」

  「不說話?啞巴了?」

  阿佐恩抬起手,變戲法似的拿出來一個包裹,往地上一扔。

  咕嚕咕嚕,籃球大小的球體從包裹里滾了出來,一雙大睜的眼睛直直望著虛空,死不瞑目。

  「菱角?沒想到他也被你殺了。」

  白首蛇看到地上的頭,語氣異常平淡。

  他的態度讓魔女小姐相當不爽。

  「告訴我紅袖的下落,不然你也是和他一樣的下場。」

  「不管俺怎麼做,你最後都不會放過俺,不是嗎?」

  「沒錯,但告訴我紅袖的下落,你至少可以多活一會兒。」

  白首蛇嗤笑一聲,看向阿佐恩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怪異的憐憫。

  「女人。」

  「俺覺得你很可憐……當然,只是客觀上很可憐,因為俺個人很討厭你,絕不會對你產生半點同情。」

  「總之,你就是很可憐。」

  「死亡,並不可怕。」

  「被人利用當成炮灰,那也不算什麼。」

  「可是,如果打從一開始就建立起了信任的關係,最後卻慘遭背叛……那感覺一定很酸爽。」

  阿佐恩聞言皺起漂亮的眉目,心底湧現出一股不妙的預感。

  一時間,她也不敢輕舉妄動,生怕對方做了什麼手腳。

  「廢話少說!快告訴我他在哪!」

  「嘛,像俺這樣底層的渣滓打從一開始就沒被人信任過,也從沒有打算信任任何人。」

  壯漢聳了聳肩,沒有理會阿佐恩的意思,繼續自顧自地說道:

  「紅袖同樣在騙我,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他早已知道,在知道的同時毫無顧忌地利用我。」

  「他並不怕你,如果他要殺你,你早就死了。」

  「直到最近我才知道了真相。」

  「強如紅袖,也不過是站在被利用的立場上,心甘情願地接受奴役。」

  「這些並不重要,豬圈就是這樣的地方,我們都是這麼過來的,早就習慣了。」

  「哪怕死去,也不會有怨言。」

  白首蛇的頭顱用力別向左邊,嘴角流露出難以言喻的笑意。

  那是這個世上最腐爛,最醜陋的歪曲笑容,內中充斥著化糞池般令人作嘔的滋味。

  「但是,這對於活在光明中的你們來說是不一樣的。」

  「我知道的,你們不習慣陰謀與背叛,你們的世界中隨處可見公平與正義。」

  「女人……」

  「你會很慘!非常慘!慘絕人寰!」

  白首蛇像是喉嚨里夾著什麼東西在說話,聲音嚴重失真。

  「只可惜……」


  「我沒有機會看到你那失魂落魄的絕望眼神了。」

  ——「刺啦!!」

  尖銳的裂帛聲突兀響起。

  白首蛇的頭扭了九十度,在他的頸側,一隻不似人類的肢體突破了皮肉筋膜,穿刺而出,外骨骼上遍布黑色粗毛髮。

  「呵呵……咯咯咯……咯嘎嘎嘎嘎嘎嘎!!!——」

  阿佐恩眯起雙眼,身為魔法師的她抬起雙手,擺出了一個中古武術般的姿勢。

  越發密集的雨勢中,一頭連連嘯叫的怪物脫下來人類的皮囊,迅速破繭而出。

  。。。。。。

  會場內。

  「你說還有一個人?」

  「嗯。」

  靈犀指了指會場下方。

  「那個穿著黑色袍子的男人,名叫紅袖。」

  「他剛來到會場的時候,前輩也注意到了他才是,但你並不認識他。」

  「紅袖?那個豬圈的頭目?」

  「嗯。」

  「他是來奪取秦平大哥的思念和王食的。」

  「……你說什麼?」

  亞瑟的心臟漏了一拍。

  「前輩,請不要懷疑自己的耳朵,你的聽覺很健康。」

  「用不了多久,秦平就會徹底轉化為活態思念的持有者。」

  「作為這個世界風雲際會的焦點人物,時代之子,這是必然發生的事情。」

  「……靈犀,我以為,如果是你的話不會把話說死。」

  亞瑟眨了眨眼。

  「我以為,哪怕發生的機率再高,那終究是還沒發生的事情。你不應該它一定發生,這不符合你的性格。」

  「是嗎,可事實的確如此。」

  「為什麼?」

  靈犀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空。

  「因為天是這麼說的。」

  「如果這個世界希望秦平成為活態思念的持有者,他就無法拒絕。」

  「土著都是這樣的,它們不過是世界的棋子,是妥協的工具。」

  「好了,前輩,現在輪到你行動了,我們事先可是說好的,只要紅袖出現就由你殺了他。」

  「豬圈是您的敵人,是許可權者的敵人,現在,正是您除掉他們的大好機會,您還在猶豫什麼?」

  「再過一會兒,說不定紅袖就跑了。」

  「……」

  亞瑟沒有回答。

  靈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正論,直覺告訴他下方的黑髮青年的確是豬圈的人,但……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全能感。

  沒錯,就是靈犀此刻表現出的全能感。

  他像是什麼都知道一樣。

  這很不正常,這很不合理。

  亞瑟在猶豫。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顧慮缺乏合理性。

  然而……

  一個知道前段時間都在被追殺的新人許可權者,為什麼能在眾人沉眠的時候站在這裡,預測未來,引導局勢?

  並不是說亞瑟對這個才華橫溢的男孩產生了嫉妒和抗拒。

  只是……那種強烈的違和感一直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鬥技場中,一束束巨大的火焰在雨中搖晃,紅衣黑袍的武士青年踩著雨水,一步步走向了正中的白衣男子。

  「前輩!您究竟在等什麼?這裡能阻止他的只有您了!」

  靈犀站在亞瑟身後,語氣頗為焦急。

  「現在的秦平大哥很虛弱!王食的烹飪才進行了一半,不能中途被打擾!」

  「我們必須阻止他!不能讓豬圈破壞世界程序!」

  「……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我們必須阻止他!」

  「上一句。」


  亞瑟轉過身,面向靈犀,下眼皮微微抬起。

  「你說,王食的烹飪才進行了一半,對吧?」

  靈犀的手指動了動,左手食指與中指摩挲,隨後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

  「是的,這又怎麼了?比起這個現在最重要的是……」

  ——「你怎麼知道的?」

  亞瑟上前一步,高大的身體投下陰影,籠罩住靈犀的半邊身體。

  「告訴我,為什麼是一半?」

  他的語速很快,接連發出連珠炮般的質問。

  「你不是廚人,應該不會料理才對,更別說是前無古人的王食天晴魚,為什麼身為外來者的你會知道,他的烹飪才進行了一半?從情況上來看,也許才剛剛開始,已經完成了也說不定……」

  「別說你是隨便用的『一半』這個詞,靈犀,你本人是相通道理和資料的型別,會遵循具體可靠的原則行事,動機明確,思維縝密,對於不明確的事情不會給出定論。」

  「如果是平常的你,應該會說『王食的烹飪可能沒有完成』之類的評價,而不是確切的『一半』,除非……」

  亞瑟頓了頓,沉聲道:

  「除非你知道天晴魚的烹飪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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