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著淡金色長髮的魔女,阿佐恩·扎。
當她踏入會場的瞬間,便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氛所包裹。
搖曳的火光,環形的封閉世界,還有世界內部風格迥異的人。
踏入此地的瞬間,讓阿佐恩有一種踏入了異空間的感覺——就像她曾經進入到浮空城內部時的感覺一般。
感知中的一切被全新規則代替,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適應微妙的環境。
視野邊緣,突然映入一個熟悉的身影。
「嗯?……靈犀?!」
一時間,阿佐恩深深皺起眉頭。
靈犀看上去受傷了。
他不是被抓住了嗎?現在應該是豬圈的豬仔才對……
這麼說,敵人應該是知道了他與自己的關係,然後把他放在這作為誘餌。
敵人……呃?
在看到一旁坑洞中被水淹沒,陷入昏迷的紅袖,阿佐恩更加混亂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真的是陷阱嗎?
可是為什麼他的身體都癟了,看上去那麼疼……
魔女小姐陷入了猶豫糾結中,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眼前情景。
靜觀其變?還是和靈犀打個招呼?
「兩位,我要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會場正中,手握灰色光芒的白袍男子看向一旁陰影。
在看到這個人的瞬間,阿佐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用力揉了揉。
她看到了煙花綻放般的盛大思念!
強烈如拳擊的衝擊!
光是看到這個男子,就足以讓許可權者頭暈目眩,視網膜灼傷!
——那是七彩絢爛光華在尖嘯聲中衝上天宇,瞬間綻放出的無窮光明和熱量,花朵綻放的瞬間,濃郁的硝煙味充斥鼻腔。
……這傢伙,不會錯的,他就是食王世界的時代主角!
「當然,我親愛的殿下,您的一切要求都會得到忠實的執行。」
陰森乖戾,一道黑色身影自秦平身邊飄出。
秦炸蝦?!
是也不是。
這個外形好似秦炸蝦的類人生物完全是黑色細沙堆成的團塊,蠕動扭曲,身體好似訊號不良的影片畫面,時不時變得模糊,發出「滋滋」電流聲。
他體表的一切特診都不復存在,只能依稀看出,有那個主持人的些許特診。
黑色團塊扁平的臉上,一雙灰白雙眼緩緩睜開。
它的目光讓人本能地感到矛盾,噁心骯髒至極。
這根本就不是現實中應該存在的東西!
人影表層的黑色細沙不斷爬動,悉悉索索聲響恰到好處地融入到雨聲中。
「這可是數百位食者與廚人的生命精粹,不知道消耗了多少我族的生命才堆砌而成的罪業之果!……」
團塊物口中發出怪異的聲音,像是無數男女老少重疊在一起,帶著重重回音。
他抬起右臂,舉止卻像是某種蟲類在抬起自己的節肢,無比違和。
節肢正中,握著一團肉色物質,正散發出奇異的甜香,表面耷拉網狀的纖細紅線。
「包括這個宿主在內,所有人都在裡面了,也虧得某些人跑得快,居然躲過一劫……呵呵呵呵呵呵……」
「不過,無論躲在哪裡,最後都會被揪出來殺掉。」
黑影抓握著那個東西,拍入秦平手中。
突然,黑影胸口緩緩浮現出一張蒼白人臉。
人臉和黑色團塊的頭一樣的扁平,鼻子嘴擁擠在一起,額頭突出,眼眶深邃,眉毛濃密。
白色人臉口中發出清脆的女聲:
「至於殿下……您將作為我等救世者,被寫入新時代的歷史,世世代代,永遠銘記!」
單聽這美妙的嗓音,足以讓人在腦海中構想出一位優雅溫柔的女性。
在至近距離面對如此詭異一幕,秦平根本不為所動,甚至有點想笑。
「小妖,這已經是你第三百七十五次想要嚇我了。」
「但它一次都沒成功過。」——黑影如此接話,它抬起左邊節肢,把人臉像揉麵團一般摁回了身體裡。
「唔……啊啊,奪心魔你這個混蛋,我還想和殿下多說兩句,以後可是沒……咕咕咕……」
撫平肚子上的突起,黑影向秦平點了點頭。
「那麼,殿下也請儘快吧。」
「我能感覺到,那個東西已經在接近這個位面了。」
「在它手中,我們的世界不過是一個稍微堅硬點的蝸牛殼,只需輕輕用手指碾碎,就能挑出其中的柔軟的肉,放入嘴裡咀嚼……」
「因為當年的事情,我和盤中妖陰差陽錯成了這副鬼樣子,即使想死也死不掉,但那個東西做得到……我明白的,它可以連同世界將我一同毀滅。」
黑影說著說著,身體居然不自覺顫抖起來,身體表面細沙迅速潰散開。
「那麼,接下來都交給你了,殿下。」
「您將是開創全新世代的聖人!」
「聖人?」
秦平看著手中的東西,搖了搖頭。
「不,我將給人類留下同等希望,為這個世界埋下衝突戰爭禍根,為你們帶去無數死亡。」
「只有這樣,才能喚來與毀滅陰影同等的事物,來自那束最初永恆光芒的憐憫垂青。」
「即便如此,那也夠了……」
黑沙喃喃說著,飄散殆盡,屬於秦炸蝦的身體無力摔倒在地,卻已然沒有了半點生命氣息。
不止是他。
偌大賽場中,入目所及的每一位夢境中人都失去了生命,在甜美夢想世界中踏入無盡黑暗,再也不會回來。
亞瑟將一切盡收眼底,他甚至察覺到了那團細沙黑影自每個活著的人身上浮現,將他們變成死人。
但他無法阻止。
不是因為做不到,而是連嘗試都沒有進行嘗試的放棄。
救它們?
阻止秦平?
即使用蠻力莽撞地讓這瘋狂的一切停下來,這真的就是正確的選擇嗎?
靈犀的話語尤且環繞在腦海中,對亞瑟的精神產生了不可估計的影響。
並不是自我懷疑,亞瑟的信念至今未曾動搖過,他相信自己作為一名許可權者,一個堅持自身正義的個體,會做出自己應該做的事。
只是……客觀而言,自己做的事情也不都是正確的。
尤其是現在。
亞瑟有種預感,無論自己現在做出何等行徑,都無法改變即將發生或是正在發生的事情。
想要以個人意志改變世界大勢?
螳臂當車!
亞瑟並不怕犧牲,但他怕自己付出了很多,到頭來卻造成了更糟糕的後果。
世事複雜如線團,不是靠純粹的正義和勇氣能貫徹通暢的。
「亞瑟。」
不動聲色,阿佐恩來到了亞瑟身邊。
不遠處的靈犀目光完全鎖定在秦平身上,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這讓魔女小姐莫名鬆了一口氣。
連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此刻的內心如此的浮躁。
從她走入這個鬥技場開始,那種壓抑不詳的氣息就沒有一刻消散過,反而越積越厚,越積越厚……
「這是怎麼回事?」
女孩湊到亞瑟耳邊,小聲問道。
帶著甜味的馨香傳來,亞瑟回過神來,看了阿佐恩一眼,面無表情,沒什麼反應。
「怎麼回事?這也是我想知道的……」
不論周圍人怎麼想,秦平都不會停下,此刻,他才是世界的中心,無可爭議主角!
抬手,一道道細微的光芒自虛空中浮現,流光溢彩,明滅不定。
光芒閃爍間,秦平身周的光線扭曲變幻,嚴重失真。
一幕幕奇異的場景自光芒中浮現,有揹著書包的放學孩童,有低頭玩手機的上班族,還有奔赴荒野的獵人,行將就木枯瘦老人,爭吵中的男女……
永珍天啟,不一而足。
——「明天去哪玩好呢?……」
——「你喜歡的是她!是她!,我明明這麼相信你……」
——「老師,我今天考了滿分!能不能……」
——「那個啊,得等明後天再說……」
——「考核的事情,就麻煩您了……」
——「一共300食幣,找零3塊5,感謝您的光臨……」
——「嗚嗚嗚嗚,我和爸爸做了不能做的事,都怪我,媽媽才……」
——「喂,你到底買不買,我這可是真正的古董,你不要別人還搶著要呢!……」
無數或平凡或奇特的生活畫面交錯閃過,無數人的記憶混雜在一起,匯聚成一股茫茫記憶洪流,無比混亂。
光流在秦平身周環繞,駁雜不堪的記憶能在瞬間將個體單薄的生命厚度碾成沒有高度的平面化。
只是看了一眼,亞瑟就猛地別過頭去,眼角留下血液,咬牙切齒,頭痛欲裂!
「啊啊……」
耳邊傳來阿佐恩痛苦的驚呼。
「那,那是什麼東西?!」
魔女小姐一直以來的強勢自信被這突發情況衝擊地七零八落,聲音都在抖。
「是思念。」
亞瑟強忍住腦海中翻江倒海的感覺,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
就連他也聽不清自己說的話,耳邊充斥著嗡嗡聲。
「那是……死去的人的思念!」
荒誕無稽的記憶畫面以無比詭異的姿態粘合在一起,好似無數無數噩夢糅雜混合,令人頭皮發麻。
若是多看上幾秒,絕對會喪失自我,沉淪其中,被駁雜的記憶殘片鳩占鵲巢!
普通人也就罷了,但凡許可權者見到如此情景,輕則受到記憶衝擊,重則淪為白痴。
七彩光流中,秦平一手握著灰色光芒,一手握持香甜團塊物。
泰然自若,氣勢升騰,黑髮飄揚,目湛神光,已然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