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平活了?
灰眼魚兒驚喜地搖著尾巴,一個轉身游到秦平身邊,用腦袋拱他的右手手背。
秦平緊握的蒼白拳頭緩緩鬆開,指尖向著魚兒的方向試探著。
魚兒越發開心了,一個勁地蹭秦平,試圖與他貼貼。
「阿佐恩,你先離開這裡。」
「你又要幹什麼?
魔女小姐嚇了一跳,以為亞瑟又要做出什麼危險的舉動。
「不是我……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你立刻離開,不要在此久留。」
「不要久留?」
阿佐恩搖了搖頭,嘴角浮現出一抹冰冷笑容,頗有些不愉快。
「亞瑟,你首先得清楚自己在和誰說話!」
「我是伊爾明斯特學院所屬的許可權者,而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莫非,你在把我當成普通小女孩看待?不要對一個年長者施以同情!」
「客觀來說,我留在這對你更有幫助,不是嗎?」
「呃……好吧,抱歉。」
伸手撓了撓頭,亞瑟尷尬地笑了笑。
平常接觸孩子接觸得多了,不免把自己代入錯誤的角色。
也是,阿佐恩身為遠比自己老練的許可權者,有自己的打算思量,還輪不到亞瑟去提醒她。
「那你就跟我一起去——」
「不去謝謝。」
魔女小姐果後退兩步,嫌棄地看了亞瑟一眼。
「聰明的魔女不會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要做什麼你自己去吧,我就在這看著。」
遠離亞瑟,珍愛生命!
先前答應幫助他尋找王食,已經讓阿佐恩在機遇危險之間來回彈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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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然敬佩亞瑟的勇氣和覺悟,但絕不會做和他一樣的事。
這傢伙真的太莽了!
為什麼這種傢伙能活這麼大歲數,簡直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好吧,都依你。」
亞瑟無奈聳聳肩,轉而又看向魚兒和秦平的父慈子孝幕間小劇場。
秦平創造了這尾真正的天晴魚。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就是魚的父親。
此時,原本已經死去的秦平卻奇蹟般活了過來,白淨手指輕輕撫摸著魚兒的腦袋。
看吶,多麼溫馨!
亞瑟望著這一幕直皺眉。
難道我的直覺是錯的?
秦平的蘇生技能超越了歷代祖宗,已經能讓自己復活了?
——「啪」
突然,天晴魚被一隻白淨修長的手抓住身體。
沒有給它反應的機會,五指瞬間收緊,巨大力量碾壓之下,漂亮的七彩魚兒如同瑰麗的肥皂泡般破碎開來。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桀桀桀桀桀桀桀!!!——」
秦平口中發出幽暗可怖的笑聲,他的身體軀幹仍舊平躺在地,唯獨脖子詭異地向前轉了九十度,脖頸上的頭顱與地面垂直,像直升機的旋翼一般飛速旋轉。
「桀桀……桀桀桀桀桀!——」
白髮甩動,狂風呼嘯。
因為巨眼引力場的破壞,大量蒼空神木被吸走了,無暇天的空氣密度正在直線上升,大股混亂的氣流從外界湧入。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秦平頭顱瘋狂旋轉,平地里一股上升氣流沖天而起,將他的身體托舉到半空。
不遠處,一陣七彩光華自虛無中重新聚合,凝聚成天晴魚的身體。
作為犧牲了無數性命魂魄鑄就的概念生命,自然不可能被物理手段毀滅。
灰眼魚兒正焦急地擺著尾巴,看著白髮亂舞的人型直升機,眼中流露出人性化的痛苦與困惑。
「喀拉喀拉——」
一陣骨節破碎響動中,秦平右邊肩膀上長出來一顆新的頭顱,尖而長,外形酷似竹筍,正中長著一隻巨大漆黑眼睛,卻是與天上那媲美自然災難的巨眼如出一轍!
竹筍下半部分「刺啦」一聲裂開,形成一張大嘴。
這嘴大的離譜,環繞竹筍腦袋一圈,幾乎把它從中切成兩半,裡面沒有牙齒,只有漆黑幽暗的深淵。
「桀桀!桀桀桀桀!——」
竹筍尖頭口中發出癲狂大笑,想來之前的笑聲也是從這個頭裡發出來的——在它沒有從秦平體內鑽出來之前。
「這什麼垃圾容器?居然爛成這個樣子!」
「手腳殘廢,只剩個頭和右手還能動動,渾身長滿無用的擺設器官……退化了?還是是哪個低劣雌性和菠蘿雜交生的嗎?」
「算了,有總比沒有好。」
歪歪頭,巨大黑眼直勾勾望向七彩天晴魚。
「雖然是個低等垃圾,但好歹給吾準備了一頓美餐,也許我應該讚賞你一下?嗯……就叫你高等垃圾一號好了!」
「哼哼哼哼……這個低劣位面居然敢包庇吾盯上的流亡文明,實在罪不可恕!等吾擠進來,一定要好好享用一番,抵償其罪過!」
竹筍頭口中發出低沉張狂笑聲,字裡行間完全不像是個與人類有親屬關係的物種。
它說的語言亞瑟並不能聽懂,但卻莫名能夠明白其中的意思。
「真是美味的小東西……桀桀,上次吃到這種東西是在什麼時候?……唔,吃的是個長翅膀的信仰神?算了,隨便。」
這頭怪物一邊發出噁心粘稠的念叨聲,一邊從嘴裡滲出條猩紅的舌頭,舔舔自己的臉頰,發出「佩肉佩肉」的聲音。
「好了,小傢伙,來,快到這來。」
「剛剛弄疼你了?那只是一個善意的玩笑,放心,吾不會再做那種事了。」
秦平肩膀上的竹筍頭試圖誘惑天晴魚,他抬起唯一能動的右手,向它勾了勾手指。
天晴魚害怕極了,在空中游來游去,想要逃跑,卻又捨不得丟下秦平的身體。
「不行嗎……哼哼,那這樣如何……」
低聲喃喃,竹筍頭一陣扭曲,變成了秦平的模樣,英俊帥氣,飄然出塵,足以迷倒萬千少女——如果它不是長在肩膀上的話。
「抱歉,小傢伙,剛剛吾只是在玩化妝遊戲,嗯,現在卸妝了。」
「不要怕,過來,快過來!」
怪物繼續對著天晴魚勾手手,一副期待的樣子。
灰眼魚兒見到了「秦平」在向自己微笑,越發迷惑了。
它抬起魚鰭,揉揉眼睛,總覺得現在的秦平和以前有所不同。
好像……歪了?
但是那的確是以前的主人,自己的創造者。
他在召喚自己過去。
我應該去嗎?
不會再做很疼的事情了?
猶豫著,魚兒向前遊了一小段,發現「秦平」並沒有暴起發難,臉上的笑容也愈發柔和了。
鬆了一口氣。
主人果然還是以前的主人!
天晴魚欣喜地搖了搖尾巴,沖著「秦平」遊了過去,想要衝進他溫暖的懷抱。
十米!五米!
近了!
更近了!
「秦平」眼中閃過猙獰的貪慾,口水決堤,滴滴答答落下,身周浮現出一層深邃超自然黑暗。
剛剛大意了,沒有一次性吞掉它!
這種小傢伙,往往特別靈活,特別會掙扎,調皮得很!
唔,我要從頭開始吃起,看著它剩餘的軀體掉在地上,無力本能掙扎的慘樣,那一定會非常有趣!
或者,只吃半個頭,看它另外半個那驚恐的眼神?
真是讓人陶醉的美味啊……決定了!先生吃半個,另外一半做成魚乾,在以後無聊的時候拿出來品嘗!
這個世界是叫做【食王】是吧?不知道把它毀了,能做出幾份這樣的美食……
半空中,「秦平」興奮的目光與七彩天晴魚欣喜的小眼神相互交錯碰撞,和睦溫馨,直讓人以為他們要貼貼。
突然,「秦平」的頭瞬間扭曲,變回了竹筍頭,一張漆黑大嘴瘋狂張大,對準呆滯的七彩魚兒罩了過去,猩紅舌頭如長蛇狂舞糾纏而來。
陰影籠罩,黑暗中響起無盡低語噩夢,天晴魚呆呆望著那籠罩自己的巨口,就好像看見天空塌陷了,正在向自己傾倒。
無助,絕望,悲傷,痛苦……
曾幾何時,它也是這樣,在無盡的孤獨中彷徨。
很多人叫著它的名字,說著它的故事,卻沒有人真正看到它。
無論如何哭喊,它都接觸不到真實的世界,無法融入到人群中去——就好像書中的人物無法從書里走出來那樣。
光是這樣活著,便是無盡折磨。
是主人,將它從黑暗中帶出來。
是他給了自己存在的意義,給了自己溫暖的家。
現在……又要回去了嗎?
回到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
沒有歡笑,沒有淚水,有的只有無限蔓延的死寂。
永遠見不到陽光……
主人……
「桀桀桀桀桀桀桀!!——抓到你了!」
「愚蠢的低等土著,你中了吾的圈套!你以為他還是你的主人嗎?他早就已經——」
——「啪!」
清脆的耳光。
「沒臉的孽畜!你中了甚麼?!」
竹筍巨臉被一隻閃著灰光的手拍歪,得意瘋狂的大笑滑稽地凝固在扭曲大臉上。
下一刻,又一隻手伸過來,將直升機旋翼……呃,就是真正秦平的頭抓握住,使之停止發出那聒噪的雜音。
「……打……吾?」
「你敢打吾?」
「你……敢打吾?」
「打……」
黑色巨眼睜大,露出難以置信神采,怒氣值瞬間拉滿,黑色大嘴再度張開。
「你居然敢——」
就在它張嘴的瞬間,視野死角突然竄出來一道小巧身影。
還沒看清那人是誰,就見她揮舞著魔法杖,高速詠唱咒語,一點金光乍現,化作璨璨長河直直慣入竹筍頭打張著的嘴裡,堵住了它所有的話語。
——「唔!唔唔唔!——嗚嗚嗚嗚嗚嗚!!!——」
頓時,悽慘壯絕的慘叫劃破了無暇天的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