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
竟然敢——
竟然敢!!!
怒火中燒,尖筍頭被金色光炮淹沒,光明洪流沖刷而過,只剩下一些拉長破碎的輪廓線條,熔化消失。
失去了頭腦,秦平的身體一軟,雙膝跪地。
突然,它的左肩一陣蠕動,有什麼東西即將破肉而出。
「你以為這樣就完了嗎?吾——」
亞瑟十指交叉握拳,馬步下沉,渾身力道凝成一股勁,雙臂高高舉起……
憎恨喃喃,一隻黑色巨眼剛剛鑽出體表,還沒來得及看清外界形勢就感覺到一股沛然大力碾壓下來,重新凝聚的身體瞬間潰散。
——「噗!」
奇怪的漏氣聲中,尖筍頭被砸成扁扁狀,化作一灘粘性物質,從秦平左肩上垂落下來,「啪嗒」砸在地上。
秦平右手突然暴起,五指併攏,直刺亞瑟的太陽穴,與此同時,秦平口中彈出一道猩紅舌頭,刺向亞瑟的右眼。
「沒用的,乖乖受死吧,你這頭孽畜!」
亞瑟一巴掌扇過去,輕而易舉便將秦平殘存的右手摺成麻花,骨節經脈發出爆竹般的炸響。
長舌直刺,亞瑟不閃不避,張口吐出一道灰霧能量光炮,將秦平連舌頭帶腦袋一起轟成渣渣。
沒等敵人做出下一步動作,亞瑟又是一腳踹了過去,將秦平踩在地上,支起手肘,狠狠轟擊在他胸口。
下一刻,秦平殘缺的身體迎來了一頓痛打,拳腳手肘,盡皆化為恐怖致命兵器,予以這頭披著人皮的怪物以殘酷打壓!
「反抗啊?嗯?反抗一個給我看看啊?怎麼連話都不說了?啞巴了?」
亞瑟口中發出辛辣嘲諷,手上動作一刻也不曾停歇,一記一記實打實砸在秦平身上,大片的灰燼物質自他體內揮灑出來,飄散在空中。
大地在劇烈的撞擊中發出悶響,不知不覺,方圓十米的地面已經下沉了半米。
半分鐘後,亞瑟微微喘息著,停止了攻擊,雙手發抖,拳頭上的表皮磨破了一層。
秦平的殘軀已經沒有了半點動靜。
至少,一時半會兒他在物理意義上都不可能動彈了。
「哪怕你是天上那個玩意兒的意志,現在也反抗不了。」
「這具身體……不,這具屍體太過羸弱,你千不該萬不該這麼急切地下來,附到他身上。」
亞瑟伸手抓住秦平的領子,將他從坑洞中提起。
灰塵揚起,破爛白袍上粘著的碎石簌簌而下。
「吶,你說是吧?」
「現在,我總算明白了秦平為什麼要做這道料理,是為了把你引下來啊……朗格·納羅克。」
似乎是聽到了亞瑟的話,秦平脖子上唯一一塊算得上完好的皮膚裂開,形成一張小嘴,內部的發聲器官飛快構造成型。
「哼哼……愚蠢的低等生物,你是許可權者?」
「可笑!越是無知,越是覺得自己什麼都知道,和那些所謂全知全能的神祗一個德性。」
「你們這些廢物,不過是託庇於灰海規則的可憐蟲,在過去無盡的歲月中,吾不知捏死了多少你們這種垃圾!」
身為階下囚,這個古老的生物卻渾然不在意,語氣中滿是蔑視。
「除開灰海,你們就什麼都不是!區區一群軟弱可口的蟲豸,不躲在灰海為你們編織的天然蠶蛹中,卻要插手吾等與原初之光的戰爭……何等可笑!」
「你以為吾是朗格·納羅克?別說吾這一縷來自本體的意識,哪怕偉大強橫如本體,也不過是朗格的一部分罷了,是那毀滅起源巨樹根須上細枝末節的根瘤菌。」
「可笑的是,你們只相信自己那簡陋的光學資訊收集器官看到的東西,將實際存在的吾看作是真正的朗格,當作世界大敵對待……哼哼哼哼,畢竟是低等生物,不明白也是正常。」
「本體的身軀太過龐大,思念無法全盤控制,沉睡漫長時光,居然讓這片海域中長滿了許可權者雜草,看來,是時候為主君清理一下庭院了。」
亞瑟聽著這頭怪物的諷刺鄙視,也沒有生氣,只是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對方自視為高等生物,完全沒把自己等人看在眼裡,自然也不屑於和一群低等動物說謊。
如果它的本體就是那個恐怖巨眼的主人,的確也沒有說謊的必要。
那麼,它說自己不是朗格·納羅克,應該也是實話。
亞瑟摸了摸下巴,彎下腰,緊盯著秦平脖子上的裂口小嘴。
「這位……嗯,根瘤菌閣下,能否告訴我,真正的朗格·納羅克究竟是什麼?」
怪物沉默了一陣,嘴唇緊抿,似乎在思考什麼。
旁邊,魔女小姐有些看不下去了,她的直覺告訴她,留著亞瑟腳下這具破破爛爛的屍體非常危險。
「亞瑟!你確定要和它交流嗎?這些該死的古老生命會用瀆神之語擾亂你的心智!」
「沒關係,我只是想知道一些真相。」
「可是……」
「放心吧,出了問題,由我承擔。」
亞瑟搖搖頭,伸手按下阿佐恩舉起的法杖。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像你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那樣,我們都是獨立的許可權者。」
「……好吧,畢竟你對它造成的傷害最多,按照規矩,處置權也在你。」
阿佐恩深吸一口氣,退後一步。
她已經徹底放棄了干涉亞瑟的作死行為,同時也打消了繼續與他合作的念頭。
這個瘋子,早晚會把自己害死!
作為法師,魔女小姐同樣有強烈的求知慾和探求欲,但她會儘量保證一切在可控範圍內進行,絕不會與一個不知根底的詭異生命對話!
全程,怪物似乎都在聆聽兩人的對話,沉默中觀察著這些低等生物的言行。
「愚蠢的低等生物……」
良久,它開口了:
「你先前無禮的行為讓吾很憤怒,但吾等身為高位存在,不會被低階情緒激素所左右……如果你幫助吾捉到那條魚,吾可以回答你的問題。」
「幫助你?如果你真的是那隻眼睛的意志,為什麼不親自動手。這應該很簡單才對。」
「簡單?哼哼哼哼……這個世界在排斥吾!它想要保護那個罪惡的流亡文明!」
小口中發出歇斯底里怒吼,其中憤怒遠比被亞瑟痛打時要恐怖。
「逃得了一次,還能逃得了第二次嗎?當年留下一具空蕩蕩軀殼,戲耍吾之重罪,終於要償還了!」
「也就是說,短時間內,你進不來?」
亞瑟一下子抓住了問題的重點。
「你可以這麼理解。怎麼樣,決定了嗎?決定了就幫吾捉住它!」
「當然,偉大的存在,您的意志將得到徹底地執行,只是您是否可以先把真相告訴我?」
亞瑟臉上掛著熱情洋溢微笑,一個勁地奉承著,似乎先前一口一個「孽畜」都是假的。
「我當然不是懷疑您的真誠守信,只不過……萬一,只是萬一,萬一您抓到了那條魚,忘記了我這樣的渺小存在,豈不是有損您誠實守信的名譽嗎?」
面對亞瑟態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怪物只是回以一聲嗤笑。
「你想套出話,然後毀了吾的這具軀殼,這件衣服?嗯?收起你那噁心的笑容,愚蠢的低等生物。」
亞瑟維持著臉上的笑容,雙眼卻冷了下來,微微眯起,竟讓怪物莫名感覺到一絲威脅。
這傢伙……
亞瑟歪了歪腦袋,溫聲問道:
「你,給臉不要臉?」
「怎麼,計劃敗露之後惱羞成怒了?你只是在害怕吾!無論如何,你都會毀了這件衣服,你以為吾不知道?你這隻惡毒的蟲豸!」
「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惱羞成怒了。」
亞瑟一本正經點了點頭。
「我現在正在威脅你,明白嗎?」
「告訴我真正的答案,不然我毀了那條魚,你什麼也別想得到。」
「不僅如此,我還會毀了你所說的那個流浪逃亡文明,你的目的應該是毀滅它吧?如果在你進入這個世界之前,它先一步完蛋了,作為朗格·納羅克根瘤菌的你還有什麼存在價值呢?」
「不要懷疑我能不能做到,也許在你眼中我只是雜草,但一個許可權者鐵了心想要毀掉某個文明,同樣是做得到的。」
「你……」
怪物的嘴張合了幾次,有些驚訝。
「小東西,你很有意思……是許可權者中的變異個例嗎?」
「你的威脅對我很有效,但並不足以讓我做出讓步,說到底,像你這樣的低等生物,無論做出多少努力,都不可能改變高位存在的意志。」
「但是……你也的確打動了我——在另一方面。」
「邪惡!毀滅!你的身上充斥著這些負面的因素,你很有潛力!」
「一經升華,恐怕有機會成為一名優秀的掘墓者。」
「前不久,也有一個和你類似的變異許可權者主動聯絡到了吾,我從你身上看到了和他一樣的未來。」
「哼哼哼哼……說不定,你也將與吾等同在。」
小嘴中發出尖銳興奮的鳴叫聲。
「看在這份上,就是告訴你一點細枝末節的瑣碎真實又如何?」
「聽好了,小子……」
「所謂朗格·納羅克,即是匍匐深淵的衍生概念!是深淵的一部分!」
「就像一些多神系的神話體系那樣,你可以將匍匐深淵理解為神系主神,而朗格,就是主神的許多張面孔之一。」
「至於真正的朗格·納羅克,這是一種思想!一種理念!是多元宇宙無窮盡生命中的一部分個體所踐行的理念!」
「思想,可以如同病毒那樣,在群星間擴散傳播,即使毀滅了作為載體的個體,文明,也無法傷及根本。」
「正因如此,世間從沒有存在過某個具體的朗格,就像那邊那條魚一樣。」
「正因如此,吾等才能永恆不滅,作為一切向上生長事物背後的殘酷陰影,與這片星空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