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炮!」
一望無垠的平原之上,塵沙漫天。
血肉模糊的戰場。
人類與野獸的血宴正在上演。
人間煉獄。
「放炮!放炮!允許無差別射擊!」
滿臉黑灰的軍團長轉過頭,露出滿口白牙,手臂揮舞,歇斯底里怒吼。
數十道短促的火光閃過,化作絢爛的橘紅色流星撕裂長空,落入敵陣。
痛苦嚎叫,數千頭衝鋒的野獸化作殘屍灰燼,不甘倒下,更多的怪物們踩著死者的屍體繼續衝鋒。
僅僅幾輪炮擊,人類陣營就失去了攻擊距離的優勢,陷入了殘酷的接近戰。
面對足以撕裂鋼鐵的尖牙利齒,入階怪物層出不窮的特殊能力,人類士兵大量戰死,他們只是在用用生命將洶湧的獸潮擋在食莊之外,寸步不讓。
軍人的背後是一座百萬人口的大食莊。
此時後退,人類社會脆弱的部分將暴露在敵人的貪婪大嘴前。
種族之戰開戰伊始,這已經是不知道多少次大規模區域性戰爭了。
人類的新式火器彈藥被源源不斷送往前線,戰線受到無窮無盡獸潮衝擊,一步步向後方壓縮。
「不行了!」
一個戴著眼鏡的文員衝到軍團長面前,氣喘吁吁。
「我們的人死的太快了!不出半個小時,陣地就會淪陷!」
「請您重新考慮一下,退回食莊,依託牆壁堡壘防守,保留有生力量!」
「放屁!」
軍團長雙眼通紅,一巴掌抽在文員後腦勺上,把他打得跌在地上。
「你過去學的都是些什麼東西?退回去,捨棄掉陣地,食莊前面就一馬平川,等於是放那些孽畜施展開手腳胡亂衝鋒,光靠我們的牆根本擋不住!」
「只有重挫一次孽畜們計程車氣,讓它們暫停進攻,我們才有喘息的機會!」
「傳令,讓各方面軍給我死守!不,給我進攻!一定要把食潮頂回去!」
軍團長脫掉身上大衣,抄起牆壁上一桿輕機槍走向前線。
「是……是!」
文員爬起來追了上去,心急如焚。
「長官,支援還沒有到嗎?」
「我們可以全部戰死在這裡,但也不能像炮灰一樣白白死去啊,指揮部就沒個回信嗎?」
軍團長聞言停下腳步,沉聲道:
「不知道,按時間應該到了,可我們的斥候一直沒發現有大規模人類軍隊,反倒是怪物的增援無窮無盡……」
「小子,現在是非常時期,你在學校里學的那一套理論都是靠不住的,支援什麼的更是扯淡。」
「老子前半輩子對抗過5次獸潮,前幾次還盼望過天降援兵,後來發現,其實哪裡的戰事都吃緊,根本調不出兵來。」
「可現在有【人類聯合滅絕戰線】,人們前所未有地團結在一起,不是鬆散的各自為戰!」
「那又怎麼樣,觀念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改變的。」
搖頭嗤笑。
「每次獸潮發生,怪物都像是從地里鑽出來的,殺也殺不完,各地食莊只想著如何自保,無暇救援其他人。」
「更何況,幾百年的傳統,哪裡是短時間內能夠改變的。」
「那,那我們怎麼辦?!」
「怎麼辦?」
軍團長正了正帽子,偏頭瞥了年輕的文員一眼,咧嘴一笑,伸手錘了錘他心口。
「靠我們自己。」
文員微張著嘴,雙拳不自覺握緊,正想說些什麼——
——「吼!!!」
震天怒吼,傳遍整片戰場。
無論是人類還是怪物,動作都慢了一拍,被心底生出的恐懼震懾住。
一頭通體血紅的龐然大物出現在千米外的戰場上,一條十米粗的巨尾悠然掃動,胸腹處一對小爪子相互摩擦,巨大的雙足踏過乾裂焦灼的大地。
巨獸揚起脖子,滿是利齒的嘴張開,再度怒吼。
無形的音波掃過大地,離得近的低等生物瞬間被拋飛,鼓膜破裂。
「……掠殺暴龍獸!!」
年輕人整個人都在顫抖。
「頂級寶食,為,為什麼會有頂級寶食出現在區域性戰場上,這不可能!」
「喂,你怎麼一副嚇尿了的樣子,丟不丟臉?……那玩意兒真的那麼恐怖嗎?」
軍團長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掠殺暴龍獸,戰力寶食中排行靠前,嗜血成性,捕獵時連同族都不放過,我們這片戰區應該只有一頭暴龍獸,它,它還是……」
年輕人咽了口唾沫,腿肚子不可控制地打著擺子。
「是什麼?別磨蹭了快點說!」
「智慧野獸!它是智慧野獸!」
軍團長的臉色瞬間失去血色,即使以他粗狂不羈的性格,聽到「智慧野獸」四字,也不禁感到背後發涼。
這是最近才流傳開來的名詞,專指擁有人類般智慧的超級生命,怪物中的怪物!
實力強大,智商極高,統御大軍!
「該死!」
猶豫了一番,軍團長嘆了口氣,痛苦地閉上雙眼。
「我同意你的提議,我們扯到食莊裡去。」
「……已經來不及了」
文員苦笑,渾身失去了力氣。
「什麼來不及了?」
「它……已經發現了我們,正在趕來殺掉我們,癱瘓掉人類的智慧系統。」
軍團長悚然一驚,回頭望去,只見那頭通體血紅的暴龍獸已經沖入了機械化軍隊中,一雙狡猾殘酷的眼睛隔著千米鎖定在他身上,眼中的意志明確無比……
……它想吃掉我。
碾壓!
一面倒的屠殺!
無論是野獸還是人類,凡是擋在暴龍獸面前的事物,全都和紙糊的一樣,脆弱而無力。
紅光爆閃,撕裂沿途的抵抗力量,好似滾燙的餐叉切九分熟的煎牛排。
千米距離,以食寶的速度只需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干你【嗶!——】!」
眼看著暴龍獸橫衝直撞殺來,軍團長抓起文員的衣領縱身一躍,跳到一輛裝甲車後面。
「喀拉拉——」
下一刻,裝甲車被一隻巨足踩扁。
軍團長被衝擊力吹飛出去,雙眼怒睜,望著上方十米高的巨獸,目光呆滯,手中的輕機槍無力滑落。
對方的眼中滿是人性化的戲謔,似乎不急著一次性殺掉他,而是在享受捕獵的過程。
老子,要死了嗎……
絕望關頭,視野的餘光突然捕捉到一絲不自然的暗紅色光芒。
那光是如此的妖冶,它不同於單純的色彩,而更像是一個漩渦,一個將人拉扯入其中的漩渦。
深邃,漆黑,扭曲。
下一刻,暗紅光芒沖天而起,化作五道劍光長虹掃過暴龍獸的身體。
掠殺暴龍獸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奇怪。
我的手怎麼動不了了……
我的腳也是。
四肢失去了控制。
意識越來越遠。
「噗!」
血光崩現,血液在高壓衝出血管,化作噴泉衝上天空。
十米高的巨獸如同被暴力破壞的玩具,身體各部分散落一地。
紅色的雨水飄灑,一時間空氣中滿是鐵鏽味。
滿臉血污的軍團長怔怔看著眼前難以置信一幕,瞳孔緩緩恢復聚焦。
掠殺暴龍的脖頸斷面之上,一位黑袍青年正將暗紅色長劍插下,身周蒸騰飄浮著慘澹的血霧,滿臉陶醉神情。
「不錯的精血……唔……呵呵呵……」
「亞瑟,我真是得謝謝你,要不是你給予我的慘敗,我也無法突破境界,將魔種大法修至小成。」
「作為回報,我一定要親手殺掉你!一劍一劍折磨致死!……也許種下魔種也不錯?到時候,生死仇敵供我差役,為奴為仆!」
青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狂笑不止。
敗給亞瑟的經歷似乎給他造成了不小的打擊,以至於精神方面都出了點問題。
「唔……亞瑟,亞瑟,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啊……呵呵……」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不行,我可真是邪惡,邪惡得連我自己都害怕。~」
——「那,那個……感謝你的幫助,我是——」
「嗯?」
耳邊傳來雜音,青年本來還興致不錯,被這一下打斷,不禁皺起眉毛。
「聒噪。」
也不見他有任何動作,軍團長感覺胸口一痛,身體僵硬,氣力迅速流失。
臨死前,他的眼睛死死盯著上方的那道黑色身影,痛苦疑惑,死不瞑目。
旁邊的文員瞳孔一縮,接著身上傳來了劇烈的痛苦,兩眼一眼,永遠失去了意識。
硝煙瀰漫的戰場上,暴龍獸撕開的戰線傷口還沒有癒合。
人與獸的血混在一起,一樣的殷紅,相互交融,不分彼此。
「紅袖,沒想到一段時間不見,你居然變得如此暴躁易怒。」
「以前的你可不是這樣的,,看來受了不小的打擊啊。」
伴隨著聲音,下方空無一物的地面上透明光影蕩漾,一個目光陰騭的中年人緩緩現身而出。
紅袖循聲向下望去,眼中閃過意外的神色。
「斑貓?」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除了剛來到食王位面的時候,兩人就沒再見過面。
沒想到再次相遇,兩人都先後淪為某位許可權者的手下敗將,這讓紅袖頗為唏噓,臉上的笑容消失。
不管怎麼樣,他終究是輸了。
自成為許可權者開始,從未體會過失敗的他,徹徹底底地敗了。
「紅袖,我知道你消沉的原因,你輸給了亞瑟,沒錯吧?」
「……你怎麼知道?」
「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要復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