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亞瑟亞瑟,我的亞瑟我的仇敵我的劫難——」
紅袖口中連珠炮般念叨著亞瑟的名字,腦袋偏轉九十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亞瑟。
「你好像,沒聽懂我的話?哦,不對,你是根本沒有聽。」
森冷殘酷語氣中的,帶著病態的笑意。
「你可真是個叫我沒有辦法的傢伙,為什麼不聽話呢?」
紅袖空著的左手從地上撿起暗紅色長劍,抵在小女孩後頸上,冰冷刀鋒在柔軟的皮膚表面停留。
幾根頭髮被切斷,飄落而下。
——「不!不要,求求你!」
旁邊傳來一聲驚恐的叫喊,正是女孩的母親,她目光驚恐地望著自己心愛的女兒被人挾持,手足無措,無比絕望。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聒噪,給我閉嘴!」
紅袖瞪了女孩母親一眼,後者的身體一僵,眼角流出兩行血液,身體無力地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小女孩目擊了整個過程,頓時呆在了原地,心裡像是缺了一塊,空落落的。
媽媽……
霎時間,剛剛停止沒多久的尖叫聲再度爆發開來。
恐慌的人群開始向著牆邊擠去,摩肩接踵,只想著原理中心位置的兩個怪物。
要不是手頭沒有工具,他們可能已經開始砸牆了。
餐館只有大門一條出路,門外是到處瀰漫的血紅大霧,跑出去的人盡皆化為烏有。
身處大食莊繁華地段,他們卻有如登上了孤島,孤立無援。
「區區凡人,也敢打斷我們的話,簡直罪不可恕……你說是吧,亞瑟?」
「哦呀,好像你不是這麼想的。」
「別用那種恐怖的眼神看著我,就算你不那麼做,我也知道你很生氣,而且你越生氣,我越是開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紅袖歪著的腦袋立了起來,繼而開始左左右右小幅度擺動,也不知道是不是神經被打出了問題,已經無法自如行動了。
「……你的實力下降了很多,精神震懾不過是傷到了那個女人,並沒有致死,甚至沒有造成嚴重的傷勢。」
「那又如何?」
武士服青年滿不在乎地搖了搖頭,眼中帶著挑釁的意味。
「你敢賭嗎?賭你能在我動手之前殺死我?」
「你說得對,亞瑟,我是受傷了,可她只是一個凡人,我要殺她可比你殺我容易多了。」
「現在……把你的右臂砍斷,現在立刻馬上聽見沒有?」
口中快速念叨,紅袖重傷的身體中升起一股猛惡的氣息,那氣息並非源自於任何一個力量體系,單純只是其意志人格的外在體現。
修行魔種大法,吞食他人精血神髓,奪天地造化凝練己身,絕對的自私自利邪惡之人——紅袖。
長劍舞動不息,收割無數生命,染紅衣袖。
他早已忘記了自己原來的名字,只是將「紅袖」的稱呼沿用至今,將那初嘗殺戮果實的甜美與殘酷一直延續下去,與自身融為一體。
殺戮的本質是為了吞食,占有,填補自身的空洞。
然而,敵人越殺越多,越殺越強,胃口也越來越大,再也填不滿。
回過神來,他已經成了他人眼中的惡人,魔王,自己卻對「邪惡」這個詞沒有什麼實感。
我邪惡嗎?
也許吧,我不知道。
我只是餓了而已,餓了就要吃,想殺更是要殺,天經地義,天經地義,這是天經地義,難道不是嗎?
「快點!你要看著她為你而死嗎,亞瑟?一個,無辜的,幼小的,生命,因為你,而死!死!明白嗎?你這個該死的罪人!」
「沒有你,所有人都會幸福,我,還有她,我們都是受害者!」
胡言亂語。
邪惡的氣息威逼而來,形成一股難以言喻的臭氣。
現在紅袖的樣子無比醜陋,渾身上下充斥著瘋狂之人的惡臭。
亞瑟只想一拳轟碎他的腦袋。
「紅袖,你身為豬圈的許可權者,居然如此的天真……」
亞瑟搖搖頭,冷笑道:
「你以為我會為了一個凡人,廢掉自己的手臂?你是不是白痴?我……」
——「當然會。」
「你就是這樣的人。」
紅袖臉上癲狂的笑容消失,空洞虛無的目光粘在亞瑟身上。
頓時,亞瑟後面的話沒有再說下去。
兩人作為完全對立的兩種型別,即使不情願,此刻對彼此的了解都深入到了骨髓之中,掌握著各自的性格,行為動向,並由此做出預判。
想要矇混過關,虛張聲勢?
根本不可能做到。
「我數到三……」
紅袖話還沒說完,亞瑟便嘆了口氣,左手輕輕擋在女孩眼前,同時右邊肩膀處亮起一圈刺目耀眼的灰色光芒。
灰霧有著抹消一切其他物質能量的屬性,只要亞瑟想,他自己的身體也算在其中。
最開始是皮膚消失,再到肌肉斷裂,骨骼消融,整個過程發生的無比快速。
小女孩的身體在顫抖,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莫名有種心痛的感覺。
紅袖的嘴角彎起大大的弧度,表情愉悅而滿足。
聽得見……我聽見了,那肌肉纖維被撕扯開的美妙聲響!骨骼崩碎的清脆音效!柔軟物體落地時的絕贊撞擊!
嗚呼!真棒!真棒!真棒!簡直太悅耳了!
一時間,紅袖陷入到了極度的興奮狀態,他聳動著鼻子,「昆昆,昆昆」地嗅聞著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
充裕著能量的鮮血!
來自強大超凡者的頂級血液!
甜美香醇,光是聞到就讓人口水直流!
我成功了!
愚蠢的亞瑟,像他這樣天真的許可權者根本沒有活下去的價值,只配成為我成長的養料!
他是那樣的強大,卻也是那樣的弱小!
只要找到弱點,即使是凡人都有殺死他的機會!
紅袖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渾身上下被全能感所包圍,一時間感覺自己無所不能,心緒前所未有的貫通。
亞瑟傷口處的肌肉收縮,迅速止住噴濺的血液,臉色一陣蒼白。
失去一條手臂後身體明顯感到不平衡,重心偏向了左邊。
即使以他如今的修為,自斷一臂也不能算是輕傷。
敵人比他想的還要棘手,也更有清理掉的價值。
就在紅袖沉醉自我,無法自拔的時候,一道極細絢爛金色光束划過長空,跨越遙遠的距離直直洞穿而來,正中他的眉心。
意志衰弱,身受重傷,再加上注意力被吸引,紅袖完全沒能做出任何反應,額頭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血點,臉上的表情隨之僵住。
時間定格在這一瞬。
勝負易手的瞬間。
紅袖的身體前後搖了搖,眼睛睜到最大,乾裂的嘴唇翕動著,像是被扔到岸上的魚,大口攝取著空氣,想要從中獲取到一絲絲慰藉,一點自己還活著的證明。
氣力快速從體內抽離,血紅靈光自他身體各處爆發綻放,血液橫流,瞬間染紅了破破爛爛的武士服。
魔法光束速度極快,但威力並不算太大,沒能貫穿他的整個頭部,只是燒壞了其大腦的一部分。
這樣的傷勢,放在凡人身上自然必死無疑,可紅袖是不折不扣的魔修,腦袋燒壞了也不見得會死,甚至有自動恢復神智的一線可能性。
當然,這樣的可能性永遠只會停留在可能的階段,它不會成為現實。
口吐白沫,紅袖的兩顆眼珠歪斜向不同的方向,手中長劍本能地向前送出。
「啪」
劍身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捏住,奪了過來踩在腳下。
亞瑟僅剩的左臂摟過女孩顫抖的身軀,護在自己背後,自己大步躍向前方。
手臂前伸,五指張開,紅袖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被亞瑟抓著天靈蓋,從地上提起來。
他的眼睛瞪得幾乎要從眼眶中掉出來,死死盯著亞瑟,目光中毫無神采。
揮拳,揮拳,揮拳……
無力的拳頭一次次擦過亞瑟的衣服,毫無威力。
一代天才魔修,此時竟成了個生活無法自理的廢人,口中「啊啊嗚嗚」的,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的大腦中的語言相關區域已經被破壞。
在修得元嬰,神魂出竅之前,修仙者高度依賴肉體,腦袋受傷一樣會受到嚴重影響。
亞瑟目光冷淡,一句話也不說,他單手抓著紅袖的頭,將他整個人提到空中。
屈臂,用力下砸,同時右腳猛踏地面,抬腿屈膝,向上衝撞。
空氣發出沉悶的暴鳴,隨後是皮囊,骨頭……
恐怖的巨力貫徹了紅袖全身上下。
——「喀拉拉拉!!!——」
重複上述動作,反覆數次之後,
亞瑟喘著粗氣,面色蒼白,他隨手丟掉了破娃娃狀的紅袖,身體一個不穩險些踉蹌倒地。
身體的消耗倒在其次,精神上的壓力實在太大了。
在最後塵埃落定之前,他也不知道最後的結果會如何。
曾幾何時,他與很多比紅袖更強大的敵人戰鬥過,可其中近乎沒有像他這般兇惡的型別。
執念!
最可怕的正是那深重的執念,他就像是死過一次之後,重新從地獄中爬上來的人,身上寄宿著無窮無盡的憎恨與憤怒。
漆黑深邃執念,別人的,還有他自己的,全都混雜在一起,分不清楚。
亞瑟低下頭,俯視著武士的屍體,目光沉靜,帶著疲憊。
生命的氣息正在從這具軀體上快速流失,並且,再也不會回來。
許可權者紅袖,豬圈頭目,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