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迴轉後，葉塵沒有回答蘇清芝的問題。
而是反問道：「這一趟路途好像很遠，為什麼宗門會讓我們自己前行，而不是用飛舟？」
飛舟是修行界常用的交通法器之一，速度快、容量大。
青雲道宗雖說不比當年，卻也不至於連這都沒有。
若啟用飛舟。
這些築基修士們飛行一日才能抵達的路程，往往半個時辰就能抵達。
這還是外頭常見的普通飛舟。
道門之中的高檔貨，速度只會更快。
龍雲秘境開啟，乃是道門內十年一度的大事。
道門高層再摳，也不至於這點排面都捨不得才是。
聞言，蘇清芝回應道：「這是一直以來的規矩！」
葉塵不解問道：「什麼規矩？」
蘇清芝微微沉吟，傳音到葉塵耳中。
葉塵雙目微眯，面色複雜。
……
中途休息了幾次，給弟子們恢復先天罡氣用。
又兩個時辰。
上千道流光划過北九洞的上空，四周的景色終於完全陌生。
那些如蜂鳴般的議論聲漸漸消失不見，上千人的隊伍就像完全不存在一般，沒有了聲息。
不是因為這些弟子中，閱歷最廣博的人，都不曾來過此地。
當然更不是因為人到了陌生的地方，就會下意識少言寡語。
更重要的是眼前這一片天地，荒涼得超出了所有人意料之外！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天空上多了一道扭曲而難看的線。
那條線將整個天空分成兩半。
一半碧藍如瓷；
一半則是毫無生機的深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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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也是如此。
那些碧綠的青山，像是被某種力量從遠處直接斬斷。
到處都是蒼涼而死寂的灰黑。
整個天地充斥著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壓抑感。
令人心悸，更令人心慌。
視線里忽然出現了一座高大的建築——那是一塊石碑。
高達千米，宛如山嶽。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遠遠看去，只有一列大字最為清晰——『青雲道宗神蠱洞英靈埋骨於此！』
英靈！埋骨！氛圍愈發沉重。
每個人都想到了一些事情，滿面莊嚴。
「九百年前！妖族為入侵神州，派十萬妖族大軍，奇襲我青雲道宗！」
煉紅英不知何時出現在隊伍正前方，聲音不高也不低，就像在訴說一個久遠之前的故事。
「那一戰的結果你們都知道！」
「我青雲道宗的前輩們，付出了足足七十二洞傳承盡毀，近十萬里天地生機滅絕的代價……」
「才擋住了妖族大軍的衝鋒，拖到援軍到來！」
「若不是他們，你我今日也不會站在這裡！」
人群依舊寂靜。
風聲卻隱約蕭瑟。
「我說這些，不是想跟你們說什麼責任、報恩、什麼守護蒼生之類的屁話！
「那些東西太遠，沒人會為了這種虛無的信念活著！
「包括我！」
煉紅英漆黑的瞳孔中滿是平靜：「我只是想告訴……或者說提醒你們……往後不論你們到了哪裡！」
「不論你們做什麼樣的人，好人、惡人……都沒關係！」
「唯獨妖魔二字，哪怕沾染半點，這神州雖大，絕無你們半點容身之處！
「都聽清楚了嗎？」
「吾等謹記刀君教誨！」
話落，上千名弟子齊齊神情一振，喊聲震天，戰意沖霄。
葉塵靜靜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心中卻多了幾分凝重。
青雲道宗與妖族之間的恩怨，又或者說整個神州，與妖族之間的仇恨比他想像中要深得多。
非一方徹底滅絕不可休！
這本來倒是沒什麼。
可……九百年前那一戰，說到底，好像是和他天機洞有扯不清的關係。
若非當時的天機洞首座算錯。
青雲道宗也不會在北海戰役中損失大量精銳。
也不會在妖族反撲時，那樣狼狽。
這樣一來……
自己振興天機洞的任務，比想像中要難很多咯。
就比如現在。
葉塵已經發現，很多弟子偷偷看自己，竊竊私語，目光明顯不善。
但是話說回來。
葉塵不明白的是，天機洞既然曾經犯了那麼大的錯，為什麼還會被保留到現在呢？
想不通！
……
煉紅英帶著一眾弟子，對著那高大如山的石碑鞠躬，行禮。
石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都是當年那場大戰中，犧牲英靈的名字。
隨後，隊伍繼續前行。
沒過多久，又發現一座巨碑。
照舊，行禮，遠去。
足足經過了七八次類似場景。
葉塵也不得不唏噓：
這是多少條人命啊！天機洞的罵名，擔得真嚴實！
……
青雲道宗真的很大。
巔峰時有一百零八峰，每一座都是世俗難見的仙山福地。
那些靈峰之間還有著極其遼闊的土地。
只是如今都成了廢墟和死地，毫無生機。
好在他們並沒有走得那麼深。
在越過第九塊巨碑後，他們在一處巨大的裂谷深淵前降下身形。
暮色已至。
陰冷的風清洗著死寂的山淵。
山淵下並不黑暗，陣陣赤色的火光從深淵底部冒出來，幾乎照亮了半邊天空。
甚至隱隱可聽到龍吟之聲。
似在悲鳴，不甘咆哮！
弟子們的疲憊逐漸褪去，轉而將更多注意力放在那深淵中，驚嘆連連。
「此處名叫落龍淵！數千年前，我青雲前輩曾將一頭具備遠古真龍血脈的炎煌赤龍斬殺於此！」
「赤龍屍身化作秘境洞天，渾身血肉精氣衍化其中生機。」
「又歷經千年！秘境初成！」
煉紅英簡單向弟子們介紹了一番這秘境的來源。
隨後又說道：「這秘境，每一次開啟的時間是一個月！
「一個月內，能在其中有怎樣的收穫，全看你們自己！
「這是神符洞首座親自煉製的玉符！如果遇到什麼生死危機，捏碎它，你們便可以直接離開秘境！」
煉紅英手掌一翻，上千道流光四散射出，懸浮在每一名弟子面前。
「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你們一句，秘境內兇險頗多，你們務必小心再小心……否則，很多危險，你們一旦遇上，可能連捏碎玉符的時間都沒有！」
煉紅英說得認真，顯然這種事發生過不止一次。
眾人聞言，面色也紛紛嚴肅起來，收斂了幾分輕慢。
「好了，要交代的就這麼多！」煉紅英拍拍手掌，「去吧，小傢伙們，祝你們好運！」
話音剛落，各洞府弟子對著她行了一禮，便一個接一個邁入深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