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間有道溪流,自山頂極高處蜿蜒而下,在陽光下波光粼粼,宛如金鞭。
溪流流經一處谷地,水流潺潺,倒映著碧空。
低頭看去,那些軟綿的白雲像是在水中遊走。
忽然,某片白雲破開。
數道劍光以極快的速度從高處落下,降落在溪邊,化作幾道年輕的身影。
少年少女模樣稚嫩,有說有笑地在水邊停下,隨後摘下腰間的劍,沉入溪水之中。
看著水流沒過劍身,淌淌而過,他們開始默默運轉心法,盤膝坐下。
這叫洗劍。
是神劍洞弟子入門必修的儀式和每日必做的功課。
傳說這樣簡單的事,如果做到了極致,便能夠達到傳說中劍心通明,人劍合一的地步。
但是據說,神劍洞已經有千年,沒有弟子做到這一步了。
這些年輕的弟子們只當是師門長輩的又一個謊言,滿不在意。
只是日復一日地照做而已,而且不管有沒有用。
這都是他們每日繁重的修行任務中,最悠閒舒適的一門功課了。
約莫一刻鐘,洗劍結束。
少年少女們沒有急著離去,坐在溪水邊光滑的大石頭上,興致勃勃地聊起天來。
「你們聽說了嗎?前段時間南九洞出大事了!」
「你是說魔門修士入侵龍雲秘境的事?」
「當然不是,這早就不是秘密了!我說的是另外一件……聽說南九洞那邊一直在傳,說這次之所以能把魔門修士一網打盡,是因為一個天機洞弟子的功勞!」
「天機洞?那個培養神棍的天機洞嗎?」
「對對對,就是那個!」
最先開口的少女興沖沖道:「據說是他提前算清楚了魔門修士的所有謀劃,然後配合首座他們布下陷阱!」
聞言。
一旁的其餘年輕人紛紛嗤之以鼻。
「不是吧,都那麼多年過去了,難道還有人相信天機洞那一套唬人的把戲嗎?」
「說起來都覺得難以置信,我青雲道門之所以沒落至今,天機洞至少要負一半的責任……怎麼首座們現在還沒有把天機洞給封了?留在世上害人麼不是?」
「長輩們大多念舊,天機洞畢竟也存世那麼多年了,與其餘各洞府都有不少的交情,多半是想任其沒落,然後再取締吧……」
「那個天機洞弟子如今在南九洞眾弟子中的聲望極高!比他們那邊神刀洞大師兄關烈的人氣還高,所有人都把他當做救命恩人,真是看得笑死人了!」
「不止是如此,底下那幫無知的弟子胡鬧也就算了,連神刀洞的真傳大弟子關烈都跟著胡來,甚至當眾喊那個天機洞弟子大哥!」
「嘶……」
此話一出。
所有年輕弟子皆倒吸一口冷氣,難以置信地望著那個訊息靈通的神劍洞弟子。
「還有這事?」人群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那神劍洞弟子言之鑿鑿:「這事不會有假,太多人親眼看到了!」
「我的天吶?那個關烈再怎麼說也是能和我們大師兄相提並論的天驕,怎麼會這樣?」
「別鬧了!我們大師兄師從神劍洞首座,掌握滄海劍意,十三歲便孤身下山,劍斬赤水兩岸,妖魔之血化作紅河,屍橫遍野……」
「十六歲金丹圓滿,便連挑七個元嬰期魔尊的巢穴!」
「如今二十出頭,便早早躋身元嬰期尊者之列,其天賦根骨,青雲數百年來無一人可攖其鋒!」
「那關烈,不過是個莽夫而已,被南九洞弟子們給吹起來罷了,有什麼資格與我們大師兄相提並論?」
「要不是我們大師兄這兩年來時不時閉關,哪有他囂張的份?」
一個神劍洞弟子面露嗤笑,一副極為不屑的樣子。
其餘幾人也是一臉笑容,深為認可。
那個忽然出現的聲音又道:「關烈天賦不弱,看似莽撞,實則內秀其中,沒有你們說的那麼不堪!」
剛才大肆貶低關烈的弟子挑眉道:「怎麼沒有?若非如此,他怎麼能愚蠢到這個地步,認一個天機洞的神棍當大哥?」
「這件事未必是真,或許另有蹊蹺!」
「嘿!我說你到底站哪邊的?」那弟子滿臉不悅,轉過頭來,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卻頓時愣住了:「你……你是?」
溪水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位少年。
少年相貌端正,眉眼帶笑,一身藍色的長袍,就像一位普通的鄰家男孩。
他看上去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若說有,也許是他那雙眉毛,細而長,形似劍鋒。使得那張原本看起來非常舒服的臉龐,多了幾分凌厲意味。
最讓人關注的是他的腳下。
他踏足在水上,水面將他托起,如履平地。
這一幕看呆了一眾年輕弟子。
「是大師兄!」
剛想質疑的那個弟子眼神里忽然湧現出強烈的驚喜之意,尖叫出聲。
「大師兄出關了!!!」
……
竹林,靜園。
關小海坐在一棵樹下的石頭上,兩手托著下巴,目光注視著屋子窗戶上倒映出的男女身影,不知在想些什麼。
一隻溫熱的手掌忽然落在他肩膀上。
「發什麼呆呢?」
關小海回頭看了一眼,說道:「沒有!」
關烈又問道:「大哥呢?」
關小海朝著屋子的方向努了努嘴:「辛師姐正給葉塵師兄吹-簫呢!」
關烈看了眼屋子,哦了一聲,沒有說話了。
關小海忽然又望向他:「師兄,你說……我待會要不要也給葉塵師兄吹一段?我最近練得還行了!」
關烈聞言,沉吟道:「還是先不了吧,你剛學沒多久,萬一大哥不喜歡咋辦?這樣,你回去後,先單獨給我一個人吹,我感受一下先!」
關小海覺得言之有理,點點頭。
這時。
蘇清薇抱著小黑狐狸走了進來,身邊還跟著蘇清芝。
「他倆還沒出來?」
蘇清薇還沒說話,蘇清芝便蹙眉看向屋子的方向。
幾人同時搖頭。
蘇清芝叉著腰,不爽道:「會吹-簫了不起啊,死狐狸精!」
話落。
蘇清薇懷裡的心月狐猛地抬起頭來,望向蘇清芝,滿是敵意。
死女人,狐狸精招你惹你了?
關烈看出蘇清薇臉上帶著焦急之色,不禁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蘇清薇望向他,說道:「柳白虹,出關了!」
話落。
靜園裡悄然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