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師弟……鞭撻我吧！
柳白虹的聲音迴蕩在山野之間。
四下頓時一片死寂。
一道道目光紛紛投來，空氣中瀰漫著難言且複雜的意味。
關烈面無表情地望著跪在地上的柳白虹，嘴角不禁抽動。
——我焯了！
這麼羞恥感滿滿的話，你個姓柳的是怎麼說得出口的？
啊？
你的驕傲呢？
你的尊嚴呢？
你那舉手投足間超然於世的風範和不畏艱難的風骨呢？
真沒想到，你居然是這樣的柳白虹！
我真是……尼瑪了！
關烈越想越覺得渾身上下都是雞皮疙瘩，平生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麼多年來與柳白虹齊名，原來是這麼可恥的一件事！
丟人！
遠處，雷破雲等人相視一眼，望向柳白虹的目光里漸漸有了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
好你個柳白虹！
你清高，你了不起！
你向葉塵師弟負荊請罪，賠禮道歉，就不能早點說？
還非要裝作一副不屑於解釋的樣子，把我們給碾壓了一手？
我們招誰惹誰了？
過分！
實在是過分啊！
他們越想越難受，這麼多人聯手，沒能壓住柳白虹，傳出去他們的臉往哪裡擱？
要是兩方的確是不死不休也就罷了。
可這件事，分明是可以避免的啊！
真是造了孽了！
……
除此之外，更多人則是瞳孔猛地一縮，腦海中不斷迴蕩著柳白虹剛說的那些話。
資訊量太大了！
葉塵……救了青鋒仙子的性命？
什麼時候的事？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些日子，葉塵師兄壓根就沒離開過天機洞半步。
就算真要英雄救美，也沒這機會啊？
而且，如果只是一般的搭救，斷然是不可能讓柳白虹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直接跪下，賠禮道歉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人群中，許多人納悶自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不解。
「呵呵，這還不夠明顯嗎？」
某個半山腰上，一名身穿丹霞洞服飾的弟子臉上滿是洞察一切的自信之色。
旁邊的人紛紛投去疑惑的目光：「敢問這位師兄，怎麼稱呼？」
那丹霞洞弟子淡笑道：「丹霞洞，陸仁嘉！」
眾人恍然道：「原來是陸師兄，煩請詳細說說！」
陸仁嘉見眾人都在看他，頓時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道：「這世間，殺人有千萬種法子，救人的辦法，也不止一種！
「打打殺殺是一種！」
「我丹霞洞弟子可懸壺濟世，也是其中一種！」
「天音洞弟子以音律淨化人心，扶持心中正道，何嘗不是另外一種？」
「還有……」
「這位師兄！」這時，角落裡傳出一個幽幽的聲音，「請你有話直說，別特麼的說那麼多廢話了！」
「就是啊！！」所有人都異口同聲地說道。
陸仁嘉：「……」
「咳咳……」
他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下，又道：「簡單地說，葉塵師兄最擅長的就是推衍天機，那麼他救青鋒仙子的方法，多半也跟這脫不了關係！」
有人明白了，說道：「你的意思是，葉塵師兄給青鋒仙子算過卦，幫她躲過了一劫？」
陸仁嘉讚賞地點點頭：「不錯！」
眾弟子們聽到這話，面面相覷，一時無語。
這件事，乍一聽，的確像是葉塵師兄能做出來的事。
因為葉塵師兄本就是如此慈悲善良的人，令人敬佩！
若非如此，大傢伙也不會在此刻自發匯聚而來，想要幫葉塵師兄攔下柳白虹。
可問題是，這不是別人，而是柳家兄妹啊。
他們和天機洞之間是有大仇的。
祖上的覆滅與天機洞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甚至柳白虹父親的死……都跟天機洞前任首座脫不開關係。
上次柳白虹來時，還明言有朝一日必會取締天機洞，半點沒給葉塵師兄留面子。
大家都是血氣方剛的少年，誰能受得了這種氣？
葉塵師兄再善良大度，沒有在柳家兄妹遇到危險時落井下石便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吧？
怎麼可能還主動相助，幫忙化解凶兆呢？
「我覺得，這不大可能！」想到此處，有弟子連忙搖頭表示不信。
「誰說不可能？」
便在此時，一陣淡漠的聲音忽然在人群中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頓時一驚。
「林師兄！」
林驚雷一身藍白相間的勁裝，孤獨地站在一座小山頭上，望著遠處的場景，眼神複雜道：「以德報怨，仁義為先！私怨和過節，從來都不被他放在心上！」
「在他眼中，恩怨再大，不及一條活生生的性命！」
「這……才是葉塵師兄啊！」
他聲音並不高昂，卻無比清晰地傳入所有人的耳中。
場間頓時沉默下來。
不止有一個人想到，龍雲秘境開啟之前，林驚雷曾對葉塵師兄那樣不善，可葉塵師兄半點沒有在意，反手就給林驚雷算了一卦，給出忠告。
最後，才讓林驚雷在龍雲秘境之中避開了生死危機。
也是從那次之後，林驚雷一躍成為南九洞中，葉塵師兄最堅定的擁護者之一。
這段過往在南九洞早已傳開。
但此刻從這位當事人口中說出來，感覺自然是完全不一樣的。
頓時間，漫山遍野望向柳白虹的目光，變得意味複雜起來。
……
柳白虹感受著四周意味難明的目光，沒有說話。
那些目光中有不解、有質疑、有嘲諷……
還有眾多感慨的情緒。
這些複雜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使得他心中波瀾漸起，卻又很快平復下去。
他當然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他的脊樑就像他的劍一樣直、一樣硬，所以他這一生極少下跪。
記憶中僅有三次。
第一次是父親離世時，在他墓前磕頭。
第二次是遇見師傅卓滄浪時，行拜師之禮。
第三次是懇求青蓮師伯，收自己的妹妹為徒。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這三次，都是為了他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人。
除了他們，也再沒有誰有資格讓他下跪。
這一次，依舊是為了妹妹，為了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說句難聽的。
如果葉塵救的是他柳白虹的性命，他都未必會下跪道歉，欠一條命，大不了以命相抵。
但被救的人是柳青鋒。
他甘願如此。
他無法想像，如果那一天，自己沒有趕到……
或者說，青蓮師伯沒有提前得到訊息，而是真正地開始閉關，沒能及時出現。
會發生什麼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