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柳白虹腦海中時常會出現一幕幕畫面。
他看到自己的妹妹被活生生挖去劍骨,俏麗可愛的面龐因痛苦而扭曲,發出慘嚎……
彷佛要在死前遭受這世間最悲慘的折磨。
那些畫面很模糊,一閃而逝。
卻讓柳白虹徹夜軀體冰寒,道心搖搖欲墜,冷汗遍布全身,驚坐而起,眼中心裡滿是慶幸與恐懼。
彷佛才從無盡永夜、阿鼻地獄中逃出一般。
他明白。
自己根本無法接受那一切。
如果那些畫面真的發生,他不敢保證自己為了復仇會做出什麼樣的事!
被仇恨吞噬?
哪怕入魔也無所謂?
一切都有可能!
妹妹,是他的逆鱗!
當然,他之所以選擇這種方式,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希望讓葉塵出一出自己的氣。
雖說葉塵的氣度遠非尋常人可比。
但柳白虹心裡發虛啊,畢竟自己上次來,做得屬實是有點過分。
萬一……
葉塵心裡還有氣,只是因為涵養的緣故,不發泄出來。
那日後,他對自己妹妹不好怎麼辦?
把這股氣撒在妹妹身上怎麼辦?
不行!
堅決不行!
與其那樣,還不如讓葉塵狠狠地抽自己一頓。
反正……
看他那斯文的模樣,應該抽得也不是很痛……
嗯,就這樣吧!
唉,青鋒啊!
哥哥為了你,真是操碎了心!
柳白虹望著半山腰上的葉塵,目光愈發堅定,等待對方的回應。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忽然來到他的身旁,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居然是柳青鋒!
柳白虹扭過頭去,不解道:「青鋒,你這是幹嘛?」
柳青鋒咬了咬嘴唇,說道:「葉塵哥哥救的是我的命,如果要被鞭撻,怎麼能只鞭撻哥哥你一個人呢?」
她說著,手掌一翻,變戲法似地取出一根軟鞭,有樣學樣地舉了起來:「葉塵哥哥,請你……也鞭撻人家吧!」
柳白虹:???
眾人:嘩——!
葉塵:……
柳青鋒說完這番話,便低下頭去,臉頰通紅,彷佛要埋進那深不可測的鴻溝中。
此刻的她非常緊張。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忽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只是腦海中一想起被葉塵哥哥用鞭子抽的畫面。
她心裡就撲通撲通跳得飛快。
有些緊張,卻又有些渴望!感覺身體,變得奇怪了!
葉塵的目光落在柳青鋒身上。
她今日穿著一襲緊身的絲質長裙,裙擺及膝,雪白的小腿裸·露在空氣中。
跪直的姿勢,讓本就豐·滿突出的部位顯得愈發雄偉壯闊,曲線驚人!
十幾歲的少女稚氣未脫,渾身上下充滿了不沾紅塵的清純氣息。
那張有傾城之姿的臉龐美得令人窒息。
說出來的話卻足以令世間任何一個男子血脈噴張,心跳如戰鼓。
「這丫頭,怎麼總感覺她是故意的?」
葉塵心中暗暗嘀咕。
他與柳青鋒有過些接觸,大抵知道這是個「污妖王」的性子。
總覺著她說這番話是故意在調·戲自己。
他沒有說話,就這樣看了柳青鋒一會。
對方抬起頭來,視線相撞,她的眼中頓時浮現絲絲慌亂,如凝脂般的臉頰上出現陣陣紅暈,撇開了頭。
葉塵嘴角微抽。
得!
不用猜了!
這妮子的膽子也太大了!
要不是這麼多人看著,葉塵高低得給她狠狠來兩下。
讓她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這時,柳白虹快速開口說道:「先生,之前的一切,都是因為柳某心中之固執,與舍妹無關!」
「相反,舍妹對於先生你是很有好感的,甚至不止一次向我說起先生的好!」
「所以先生,要打就打我一人吧!」
聽到這話。
柳青鋒身子一僵,咬著嘴唇斜了柳白虹一眼。
眼中浮現出不滿的光彩。
柳白虹注意到了妹妹的視線,面無表情,內心卻十分感動!
果然,妹妹還是心疼自己的,她不滿自己擅自做決定,獨自承受這一切,想要為自己分擔!
但是,我親愛的妹妹!
哥哥怎麼捨得看你受傷害呢?
所以,原諒哥哥的擅作主張!
有哥哥在,絕不會讓你承受任何的傷害!
然而,下一刻。
柳青鋒把手臂再抬高了些,聲音漸大:「葉塵哥哥,你要打,就打青鋒一個人吧!怎麼打都行!」
柳白虹頓時不樂意了:「不行!先生,你抽我吧,別抽青鋒!」
柳青鋒說道:「聽我的,抽我!」
柳白虹瞪眼:「有你什麼事,回去,抽我,我抗得住!」
柳青鋒鳳目一斜:「沒你的事才對,葉塵師兄救的人是我,憑什麼抽你?」
柳白虹:「我不管,反正抽我!」
柳青鋒:「抽我!」
見到兩兄妹爭執的場景。
附近的吃瓜群眾不禁感慨:「這柳白虹雖然令人討厭,但這兩兄妹的感情深厚,還真是令人感動啊!」
「是啊是啊!」
「這麼一看,我忽然就不討厭柳白虹了!」
「也不知道葉塵師兄會怎麼做?」
「……」
葉塵會怎麼做?
他什麼也不做!甚至連選擇也不願意做!
抽柳青鋒?周圍人太多,不合適!
抽柳白虹?打人不要力氣的嗎?
金丹期強者便能做到靈力貫通四肢百骸,汩汩不休,自行護體。
更何況柳白虹是個元嬰期的劍修,劍元流轉全身。
哪怕他不做任何防備。
但以葉塵目前的狀態,體內空蕩蕩的,壓根沒剩多少靈力。
抽柳白虹,那不是跟撓痒痒差不多?
自己還累得半死!
萬一柳白虹還嫌棄他不夠用力,那不是造了個大孽?
完全沒必要!
葉塵微微搖頭,甩去心底雜念。
隨後平靜笑道:「青雲雖有東西南北之分,但說到底,你我皆是同門!」
「之前的事,只是誤會罷了!」
「如今誤會解開,皆大歡喜,日後便都是朋友,所以……兩位不必如此,快快請起,隨我入峰中,讓葉某略盡地主之誼!」
聞言。
柳青鋒美目中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失落之色,咬了咬嘴唇,不再說話。
柳白虹則怔了怔。
這番話,很明顯就是場面話嘛!
葉塵心裡,真就沒有半點鬱結之氣?對他柳家兄妹沒有半點不爽?
柳白虹心裡拿不準。
在他看來,如果是自己的話,即便真的不願意計較了,心裡也還是會有個疙瘩。
就算這疙瘩不大。
可關乎自己的妹妹,他不得不小心小心再小心。
如果日後,自己的妹妹嫁過去了,哪天葉塵心情不好,翻起以前的舊帳。
那不完犢子了嗎?
不行!
今天必須讓葉塵把自己給抽了!
啊……不對。
是必須讓葉塵把心裡那口氣給出乾淨了!
念及此處。
他深吸一口氣,再度朗聲說道:「先生對我兄妹二人有大恩,若什麼都不做,柳某良心難安!」
葉塵看了他一眼,笑道:「誰說你什麼都沒做?」
柳白虹:「嗯?」
葉塵微笑說道:「令妹的凶兆有多大,我是知道的!她現在既然平安無事,那定是你竭力而為,才護住了她!」
「如此,我這精心所算的一卦,便不算白費功夫!」
「試問,你又怎麼能算是什麼都沒做呢?」
聽到這番話。
柳白虹沉默了。
柳青鋒沉默了。
漫山遍野的吃瓜群眾也沉默了。
方圓數里之內彷佛成了一片無人之境,連呼吸聲都被掩蓋在山風之中。
突然。
「好!」
一聲激昂的喊叫聲忽然響起。
陸仁嘉眼中含淚,撫掌道:「葉塵師兄果然還是葉塵師兄,還是這熟悉的味道!明明是自己做了那麼大的好事,不僅不求回報,還反過來安慰柳白虹,以免他心裡過意不去!」
「葉塵師兄……真是這世間最好的師兄!」
「是啊!而且葉塵師兄這番話說得也妙極了,明明是安慰,但卻把安慰的意思給藏得很好,倒讓人真覺得事實本就是如此一樣……」
「唉,葉塵師兄聖人心懷,他是真想讓柳白虹不要過意不去,而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誰能想像,不久前柳白虹還對葉塵師兄那般無禮……葉塵師兄卻能為柳家兄妹做到這一步……」
「我要是柳家兄妹,這會怕是恨不得一頭撞死在樹上!葉塵師兄的道德光環太亮、太大了,讓人心裡自卑啊!」
「哭了!人家只是在這裡看著,眼淚便忍不住奪眶而出……葉塵師兄太好了!」
有感性的女弟子嗚咽出聲,望著葉塵的目光里滿是星辰。
柳青鋒也流淚了,啜泣著,嬌·軀一顫一顫。
她紅著眼睛,看起來楚楚可憐,視線一直落在葉塵身上,就沒挪開過。
少女的心中,一個信念前所未有的堅定了起來。
這樣好的男子,她無論如何不能放過……不,是不能錯過!
哪怕競爭對手是師傅也一樣!
大不了做小嘛!
要真的錯過了,她絕對會抱憾終身的!
一旁。
柳白虹目光複雜,內心更像是打破了五味瓶一般。
意味難明!
若說,之前一系列的道歉之舉,是柳白虹的內心,在權衡了對妹妹的關心,對妹妹將來幸福的考慮,對自己良心的拷問等等一系列因素下的決定。
並不單單是像他說的那樣,只是良心難安,賠禮道歉。
那麼這一刻。
他覺得,自己這一輩子最慶幸的事,就是那一天,沒能傷害到眼前這個少年!
如果那一天他真的打敗了關烈,然後對葉塵做了些什麼。
他也許永遠都無法原諒自己!
這個少年……
實在太好了!
好得簡直不像是這污濁紅塵中應該出現的人!
甚至就連天上的仙人也遠不如他這般令人敬佩。
畢竟,仙人……也是人!
仙人只是更強,但內心的本質依舊還是人心,有七情六慾,有愛恨情仇!
但葉塵,卻當得一個「聖」字!
柳白虹內心的愧疚頓時如泉涌一般。
他再度跪得筆直,以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高舉手中的藤條:「先生聖人心懷,白虹慚愧!」
「白虹願受先生鞭撻,以求良心稍安!」
「還望先生成全!」
他這次說的是最認真的。
他是真的良心難安,愧疚無比。
若葉塵能抽他幾下,他還能好受些。
四周圍觀之人也感覺到了柳白虹的變化,停下議論。
葉塵聞言,不禁苦笑。
這幫天之驕子,怎麼性子一個比一個擰?一個比一個軸!
說要抽你,就必須抽你?
什麼道理嘛?
「罷了!」
葉塵喟嘆一聲,不想再在這件事上多浪費時間了:「你既然心意已決,我便成全你!」
聽到這話。
柳白虹眼中浮現出感激之色。
身旁的柳青鋒卻嬌·軀一顫,猛地望向柳白虹,美目一瞪,頗有一種咬牙切齒的味道。
柳白虹心裡咯噔一聲。
妹妹這是在責怪自己非要選擇挨打,讓她心疼嗎?
可為什麼……
柳某覺得她的眼神里,還帶了些羨慕嫉妒恨的意味?
難道是錯覺?
這時。
葉塵的聲音再度響起。
「我今日身體不適……小關啊,勞煩你代我動手吧!」
柳白虹猛然一個激靈,瞳孔微縮。
他身旁,關烈抬起頭來,拱手認真道:「好嘞,大哥!」
隨後轉過頭,一把抽出柳白虹攥在手裡的藤條,望向柳白虹讚賞道:「姓柳的,幹得漂亮,夠爺們!」
「你放心,我們是一類人,關某懂你!」
「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好讓你良心能過得去!」
柳白虹脫口而出:「不是……」
「不用客氣!」
關烈咧嘴一笑,手起,鞭落。
啪!
一聲脆響。
「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