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月色斑駁。
青龍大街。
全長千餘里。
大街上人山人海,摩肩擦踵。
街道兩旁掛滿了各色炫麗的燈籠和紙鳶,縱目望去,宛如一條燈火勾勒而成的長龍。
大街一角。
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不起眼的小桌子。
桌子很小。
後面坐著一位身穿月白色道袍的俊雅少年。
兩邊各支一幡。
左邊寫著:占卦問卜盡計人間禍福。
右邊則是:推算擇日精選世間黃道。
桌上蓋著紅布。
書寫著「逢凶化吉」四個大字。
少年氣質超然,容貌俊美至極,縱使坐在不起眼處,卻仍舊引得無數路人頻頻側目。
……
「小哥哥,你這是……算命的?多少錢一卦?」
「不要錢!」
「不要錢?」攤位前,兩個女子結伴而立:「那你這豈不是虧本生意?」
白袍少年面色平和,笑道:「貧道只看緣法,有緣者分文不取,無緣者萬金難求!」
「而且,今日貪狼逆行,破軍勢漲!」
「只算吉凶,其他……一概不算!」
聞言。
其中一個女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笑道:「那你仔細看看,你我之間,有沒有緣分?」
少年直接搖頭道:「姑娘身無凶兆,你我無緣!」
聽到這話。
女子愣了愣,隨即滿臉嬌羞:「討厭,你怎麼知道人家沒穿?」
葉塵:「……」
女子同伴掩嘴而笑,笑得花枝亂顫,眼波迷離地望著葉塵說道:「她沒穿,我穿了,小哥……咱們既然如此有緣,不如隨小女子回寒舍一敘?」
葉塵嘴角微抽:「姑娘,請自重!」
女子上來就要拉扯:「來嘛來嘛,別害羞啊……」
「姑娘,你們再這樣,我就要叫人了!」
「哎呀,真是無趣,不解風情……」
兩個女子只好收斂,戀戀不捨地白了葉塵一眼,漸漸離去。
一步三回頭。
……
葉塵無奈嘆息。
他在這擺了一晚上的攤,本想著能遇到一堆氣運之子,化解他們的凶兆。
從此平步青雲,飛黃騰達,習得神功,境界修為一發不可收拾,走上人生巔峰。
可現實卻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
來得這都是些什麼玩意?
除了想吃他豆腐的,還是想吃他豆腐的。
長得好看是他的錯嗎?
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上天真不公平!
葉塵暗暗感嘆。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忽然停在了他的攤位前,聲音沙啞道:「你能算吉凶?」
葉塵抬頭。
只見眼前這人渾身上下籠罩在漆黑的兜帽之中,只有那雙眼睛,倒映著淡淡的光芒。
他的目光落在對方頭頂上。
那是一個巨大的金色光圈。
通體散發著烈焰般的光芒。
光圈邊緣處,甚至有紫色的烈焰在燃燒。
葉塵瞳孔微縮。
按照他現在對自己金手指的理解。
他所看到的光圈,應該是代表每個人的氣運和機緣。
普通人是白色。
強一點的是綠色。
再往上,則是紅色,擁有紅色氣運的人可以稱得上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就像之前的關烈。
在被葉塵救之前,頭頂的光圈便是暗紅色。
到現在。
關烈頭頂的光圈逐漸由紅色向金色轉化。
顯然金色代表更高階,更強大的氣運。
可眼前這個人……
不僅光圈完全是金色,甚至還伴隨著紫色的烈焰。
「氣運之子!這絕對是氣運之子!」
葉塵心中暗驚。
臉上卻毫無波瀾,帶著淡淡的笑意:「是!」
兜帽男子直接在攤位前坐下,問道:「測字,還是看相?」
這番話往往都是卦師向求卦之人詢問。
眼前這男子似乎對這些很熟悉。
葉塵微笑搖頭:「都不用!」
兜帽男子:「嗯?」
葉塵說道:「該知道的,貧道都已知道了!」
兜帽男子:「哦?」
葉塵說道:「為了一具真仙遺蛻,已經死了那麼多人,閣下確定還要以身犯險嗎?」
唰!
四周溫度驟降。
兜帽男子雙手按在桌上,身子前傾。
死死地盯著葉塵的眼睛。
兜帽下的面龐在燈火照耀下顯得蒼白而冷酷。
陣陣殺意自其眼中瀰漫出來。
「你是誰?」
葉塵面不改色:「萍水相逢,一個路人!」
兜帽男子顯然不信他的話,開始細細地打量起葉塵渾身上下,忽然盯著他身上的道袍,說道:「青雲道門……天機洞?」
葉塵眉頭微蹙。
沒有說話。
兜帽男子若有所思地看了葉塵一眼,神情似乎緩和下來,詢問道:「雲瀾真人,是你什麼人?」
葉塵嘴巴微張,仔細打量了對方一遍,緩緩說道:「你認識我師傅?」
雲瀾。
是他師傅道千機的道號。
兜帽男子搖頭:「不認識!但祖上有交情,久仰大名!」
久仰大名?
葉塵嘴角微抽。
若非兜帽男子說這話時一臉認真,他甚至會覺得對方在陰陽他。
他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對自己那死鬼師傅說出這種話來。
兜帽男子繼續道:「你既是雲瀾真人的弟子,我便信你!」
「煩請相告,我此行,是否順利?」
葉塵盯著他頭頂看了許久,緩緩搖頭:「九死一生!」
兜帽男子臉色沒有多少變化,繼續說道:「可有破局之法?」
「有!」
葉塵說道:「不去!」
兜帽男子沉默許久,站起身,翻手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放在葉塵面前:「多謝!」
說罷。
轉身欲要離去。
葉塵看著他的背影,悄然喟嘆,知道對方是非去不可。
「留步!」
兜帽男子緩緩轉過頭來:「還有何事?」
葉塵取出筆,快速寫了三個紙條,以錦囊裝好,遞了過去。
「窮途末路之時,開啟這三個錦囊,或可有一線生機!」
兜帽男子低頭,盯著那些錦囊看了許久,眼中忽然閃爍出動容之色:「這是你算的生路?」
葉塵嘆道:「路雖在那,能否走通,還要看你自己!」
兜帽男子眼中驚訝更甚:「這可是真仙遺蛻,你也敢算得如此詳細?」
他對青雲道門天機洞的傳承顯然有十足的了解。
明白想要窺探這種近乎禁忌一般的天機,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尤其是,面前這少年的修為還不是很高的情況下。
葉塵苦笑一聲:「你既非去不可,我當然是能算多清楚,就算多清楚!」
兜帽男子沉默許久,問道:「為什麼?」
葉塵說道:「救命,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兜帽男子盯著葉塵的眼睛,看了許久。
忽然拱手,躬身一拜。
「若此行,蕭晨得以生還,必以此身,償還先生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