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丘城外的曠野。
烽煙四起。
魔影如同潮水,自南方地平線不斷蔓延過來。
魔帝殘念掠奪血影魔宗本源之後,並未安心閉關養傷。
他手中依舊掌控著大批殘存魔兵。
一道道漆黑魔焰,席捲一座座凡間城池。
哀嚎聲,隔著遙遠距離,隱約飄向帝丘。
空氣之中,浮動淡淡的血腥魔瘴味道。
抗魔同盟剛剛草創。
各方勢力還在梳理人手,調配糧草與法器。
防線尚未完全搭建完成。
魔帝殘念便已經主動出手。
數以千計的低階魔兵,在魔將驅使之下,撲向帝丘外圍的凡人郡縣。
不為攻城奪地。
只為屠戮生靈,掠奪生魂,補充魔帝損耗的力量。
訊息如同雪花,源源不斷傳入帝丘城內。
傳訊符接連炸裂在城主大殿。
一處處城池陷落的急報,堆放在案幾之上。
「南部落槐縣遇襲!魔兵破城!」
「青榆郡遭遇魔潮,守御修士死傷過半!」
「三座凡人城池,一夜之間生靈塗炭。」
噩耗一條接著一條。
整個帝丘城人心惶惶。
原本還在爭論是戰是守的部分勢力長老,此刻再也無法心存僥倖。
魔禍,已經燒到眼皮底下。
僻靜院落之內。
葉塵手握幽冥羅盤。
羅盤盤面幽藍指標瘋狂轉動。
指向南方多處方位。
指標每一次劇烈震顫,就代表一處地方魔氣爆發。
心月狐趴在他肩頭。
鼻尖不停翕動。
嗅到遠方飄來的生魂血氣,狐瞳微微眯起。
「魔帝殘念在掠奪生魂。」
葉塵低聲開口。
「他損失不小,急需生靈魂魄修補自身。」
「襲擾凡間城池,就是最快的手段。」
蘇清芝攤開一張巨大的地域輿圖。
玉指點過地圖上一座座郡縣。
指尖划過之處,不少地點已經被標記上漆黑墨點。
「魔兵分散出擊。」
「四處劫掠,不執著固守任何一地。」
「打完就走,不跟同盟主力硬拼。」
「我們若是分兵救援,兵力就會被無限拉扯稀釋。」
「若是集中兵力固守帝丘,外圍凡人城池便會盡數慘遭屠戮。」
兩難的困局,擺在眾人眼前。
關烈手握長刀,指節攥得發白。
刀身之上,還殘留著道魔戰場魔骸的黑色污漬。
「可惡。」
「魔帝這是拿凡人的性命消耗我們。」
「眼睜睜看著百姓受難,我做不到坐視不理。」
柳白虹七柄飛劍在身側輕輕震顫。
劍光凜冽,滿是怒意。
「分兵救援,極易被魔兵各個擊破。」
「可置之不理,我輩修士,何以談守護蒼生。」
兩難抉擇,壓在所有人心頭。
蘇清薇秀眉緊鎖。
從儲物袋取出大把丹方玉簡。
「我可以帶領一部分丹師,趕去受災城池外圍。」
「救治倖存百姓與負傷修士。」
「但我們缺少足夠戰力掩護。一旦撞上魔將隊伍,便是死局。」
辛樂藝懷抱玉簫。
音道之力可以安撫受驚神魂,驅散淺層魔蝕。
可面對蜂擁而至的魔兵,簫音殺力有限。
院落氣氛,沉得如同鉛塊。
就在眾人商議救援對策之時。
異變陡生。
嗡——
院落之外的虛空,泛起一圈圈不易察覺的黑色漣漪。
沒有驚天動地的魔氣爆發。
沒有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一道隱晦的魔影,藉著遠方魔潮混亂的掩護,悄無聲息摸至院落之外。
來者刻意收斂全部魔元波動。
就連幽冥羅盤,起初都只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微弱迴響。
關烈最先警覺。
渾身汗毛豎起,長刀唰地半出鞘。
凜冽刀意沖天而起,死死鎖定院外迴廊。
「誰!」
柳白虹手腕一翻。
蒼龍七劍瞬間騰空,青色劍光交錯封鎖整座院落出口。
殺機瞬間瀰漫開來。
蘇清芝指尖飛快捏訣。
早已預埋在院落四周的陣紋瞬間啟用。
層層困殺陣,靈光流轉,封死所有進退路線。
院內幾女同時後撤半步,各自取出法寶。
葉塵端坐石凳沒有起身。
抬眼望向院外。
他已經看見。
那道魔影頭頂,懸浮一大團錯綜複雜的凶兆光環。
毀滅,背叛,求生,隱忍。
無數因果糾纏交織。
是血影魔君。
他孤身一人前來。
沒有帶麾下魔將,沒有魔兵護衛。
一身玄黑魔袍多處破損,氣息衰敗。
魔帝殘念捲走血影魔宗千年寶庫之後,他的實力折損嚴重。
此刻的他,早已不復往日全盛魔君的威勢。
魔影緩步踏出迴廊陰影。
顯露出那張蒼白陰鷙的面容。
目光掃過漫天劍光與重重殺陣,卻沒有半分動手的意圖。
他舉起雙手。
表明自己沒有出手交戰的打算。
「不必動手。」
血影魔君聲音沙啞。
刻意壓低聲調,避免聲音擴散引來帝丘城內其他大能。
「我孤身前來,並非廝殺。」
「我要見的人,是葉塵。」
關烈目露凶光。
刀尖直指對方心口。
「血影魔君!你手上沾滿南域修士鮮血!」
「你有什麼資格踏足此地!」
「信不信我現在便一刀斬了你!」
長刀之上,烈陽烈焰熊熊燃燒。
只要魔君稍有異動,便會雷霆一擊。
柳白虹的七柄飛劍,也已經鎖定魔君周身要害。
只要葉塵一聲令下,便會萬劍齊發。
血影魔君面對致命殺機,神色不變。
眼底只剩一片疲憊的漠然。
「想要殺我,機會有的是。」
「但今日殺我,你們便會錯失知曉魔帝底牌的機會。」
「魔帝視我血影魔宗為棄子。」
「寶庫被奪,麾下族人淪為炮灰。」
「我與魔帝,早已不是一條心。」
「我來,是想要談一筆交易。」
此話落下。
院內眾人神色各有變化。
蘇清薇眉頭緊鎖。
「魔門之人,花言巧語數不勝數。」
「誰能保證這不是又一場陷阱。」
「說不定四周早已埋伏魔兵,只等我們放鬆戒備。」
蘇清芝沒有撤去任何一道陣紋。
陣盤握在掌心,隨時可以引爆困殺大陣。
「可以談。但只要你有半分異動,瞬間便是灰飛煙滅。」
葉塵抬手,輕輕壓下關烈與柳白虹的攻勢。
「放開一道缺口。讓他進來。」
「我聽一聽,他想要什麼樣的交易。」
關烈眉頭大皺。
「大哥!此人狡詐無比!萬萬不可輕信魔修!」
「難保不是苦肉計!」
柳白虹也出聲勸阻。
「魔修本性嗜血背信,不可不防。」
葉塵微微搖頭。
「我看得見他頭頂的凶兆。」
「他今日,並無拼死搏殺的念頭。」
「他現在滿心只有求生與報復魔帝。」
「當然,算計必然會有。」
「我們只需守住底線即可。」
得到葉塵指令。
蘇清芝控制陣法,撤開一道狹窄的通路。
殺機卻沒有半分減弱。
只要魔君有一絲異常舉動,殺陣會立刻合攏。
血影魔君緩步踏入院中。
腳下踩過青石地磚。
目光掃過石桌上的陣盤、玉偶,又看了看葉塵肩頭的上古心月狐。
他眼底掠過一絲忌憚。
心月狐的天賦,天生克制魔修的隱匿詭計。
他清楚,自己任何謊言,都很難在這頭靈狐面前完全遮掩。
「我的條件很簡單。」
血影魔君開門見山。
「我可以向你們泄露魔帝殘念的諸多底牌。」
「包括兩界通道預估開啟的地點、時間。」
「還有魔界大軍先鋒的布置。」
「我還可以交出潛伏在各大仙門之中,還沒有暴露的殘餘魔修內奸名單。」
「作為交換。」
「浩劫結束之後。」
「保全我血影魔宗殘存族人的性命。」
「廢除魔修苛刑,不做無差別屠戮。」
「我可以立下魔道血誓,絕不再次向人族舉起屠刀。」
一番交易內容,直白攤開。
關烈聽得怒火上涌。
「血影魔宗手上沾染多少修士鮮血!」
「犯下累累惡行,憑什麼要求保全族人!」
「單憑一份情報,就想抵消往日血債?絕無可能!」
柳白虹也是面色冰冷。
「血誓也未必可靠。魔修最擅長篡改誓言鑽空子。」
血影魔君面對指責,沒有惱怒。
眼底只剩一片悲涼。
「我知道。過往罪孽深重。」
「我不奢求得到寬恕。」
「魔帝才是這一切災禍的根源。」
「如今我麾下大半精銳,已經被魔帝當做棋子消耗殆盡。」
「留下來的,很多只是被魔功裹挾,身不由己的老弱族人。」
「殺他們,也無法換回死去修士的性命。」
「若是你們願意接受交易。」
「我可以幫你們,最大限度減少浩劫之中人族的傷亡。」
「若是拒絕。」
「大不了我返回魔山,繼續假意效忠魔帝。」
「到時候魔帝計劃順利推進,死傷的,便是千千萬萬下界生靈。」
這是脅迫,也是現實。
院落之內陷入沉寂。
葉塵靜靜看著血影魔君。
視線穿透對方肉身,望向那一團翻湧不休的命運凶兆。
魔君的心中,一半是復仇魔帝的執念。
一半,也暗藏保全自身的私心。
交易可以談,但絕不能毫無保留信任。
「情報,我要分批收取。」
葉塵緩緩開口。
「關鍵資訊,需要驗證真假。」
「殘存魔修,需要解除魔功,接受同盟監管。」
「浩劫之中,血影魔宗殘餘力量,必須配合抗魔同盟襲擾魔帝後方。」
「做到這些,戰後,才可以談保全族人一事。」
「若是敢耍花樣。」
「不需要各大聖地出手。」
「我會親自帶人踏平黑山萬魔嶺。」
話音平淡,卻帶著九變金丹強者沉甸甸的壓迫感。
血影魔君身軀微微一僵。
他能夠感受到,眼前少年話語之中沒有半分虛言。
片刻沉默。
他緩緩點頭。
「可以。」
「我先送出一部分情報作為誠意。」
說著,他抬手,一枚漆黑的魔紋玉符自掌心浮現,懸浮半空。
玉符之內,封存著一部分魔帝調兵的路線訊息。
就在玉符將要遞出的一瞬。
血影魔君渾身魔元猛地一顫。
臉色驟然一變。
「不好!」
「魔帝殘念,察覺到我的心神異動!」
遙遠南方,黑山萬魔嶺的方向。
一股浩瀚冰冷的魔威轟然升空。
魔帝,已經生出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