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元征波斯之戰
雖然一開始來的時候,元軍抱著「打波斯人」的心態出發的。但經過這一路,他們的心態卻鬆懈了很多。結果,遇到突發事件的時候,他們的反應甚至有點慢。
在雙方吵架扯皮的時候,一部分船隻還在其他港口送貨,根本沒急著過來。哪怕這邊的船隻,都有一部分船員上了岸。艦隊高層和當地領主吵架,似乎也沒礙著他們玩————
當然,巴斯拉方面的反應速度其實也很讓人著急。等到兩邊都撕破臉,埃米爾才忙著命令艦隊做準備。
原來,掌管當地市場和港口的,一直是一夥受封在附近的突厥軍人。自從哈里發國家瓦解之後,包括這裡在內的廣義的波斯領地,都成了突厥軍人的樂園。而後來,隨著塞爾柱、伊兒王朝這些大一點的朝廷,都迅速崩潰,情況愈發嚴重。
軍閥們不服從大君主,導致王朝經常陷入內亂,難以為繼;而王朝的頻繁內亂,又導致各路大王、可汗、蘇丹,都毫無當年的權威,被他們任用的地方官吏乃至地方領主,也都無所依靠,時間長了,連地方軍頭都朝不保夕。
就這樣,各個王朝的普遍短命,引發了惡性循環。越是更迭頻繁,就越是無力維持秩序;而越是無力維持秩序,就越是更迭頻繁。波斯地區的形勢,就這樣越來越差。雖然名義上,這邊有不少名號叫做某某帝國、某某王朝的勢力,但實際上,政治結構已經退化得只能維持城邦和部落了。
想要結束這個怪圈,就必須拿出足以震懾所有人的武力,同時還得有非常高超的政治水平,甚至光自己都不行,還得有個團隊,幫助自己維持才可以。而波斯人自己,這三個可謂是一個都沒有——————
目前,最接近這些標準的,反而是突厥化的蒙古人帖木兒皇叔。在軍事上,雖然這人的軍事履歷並非完美,多次吃敗仗,乃至幾十年的時間都吃不掉四分五裂的東察合台汗國,更別說東方更強勢的瓦刺,還有元、明這兩個超級大爹。但是,在從中亞到歐洲的、
歐洲人敘事裡的「已知世界」,他已經是壓倒性強大的軍事勢力了。起碼,壓制波斯和東地中海的各個地區,是沒問題的。
在政治上,雖然都說他殘暴還教化,對敵人十分殘酷,對自己人也從來不坦誠,甚至有幾次背後捅盟友刀子的行為,但整體上,已經是非常「遵守秩序」的人了。
而在團隊素質上,當地也是一言難盡的。波斯人雖然說是全世界僅有的兩個具備培訓官僚能力的文明,但他們的官僚機構,也是個瘸腿的,完善程度根本沒法和中原比。連軍閥們都發現,很多時候,反而是越依賴波斯文官,就死的越快————至於應該怎麼辦,目前看來是沒有辦法。而且就郭康所知,未來估計也沒有什麼辦法————
在這邊,能提供「知識」的,也只有波斯文官集團而且是字面意義的文官集團。
在波斯人那邊,這就是他們積累上千年的文化成果了。你說怎麼辦吧。
目前唯一的解法,是借力於天方教,看看能不能依靠波斯文官之外,這片大地上僅剩的一個文化人團體——天方教教士,來提供公共服務了。依靠教士治國,估計也是他們想要穩定秩序,唯一能依仗的選擇。
雖然波斯人的想法一直非常擰巴,既不能直接丟掉天方教,又非常嫌棄人家,覺得這是阿拉伯「蠻族」對自己的污染。但要是跳出這個範圍,從世界的角度看,天方教反而救了波斯文明一命。
和那種「野蠻給文明帶來生命力」的暴論不同,天方教是真的給波斯人重新注入了一次生命力,不過,這個生命力的來源,估計不是那些真的挺野蠻的阿拉伯牧民,而是這個新宗教本身。再考慮那些抽象的阿拉伯部落貴族,給波斯秩序造成的破壞,只能說,老先知可能過於有文化,把阿拉伯人帶到了一個並不屬於他們的高度一甚至,連波斯人都沾了光。
而在這一波之後,阿拉伯人就開始千年的下坡路,波斯人的文化,也就只吃了這一次強心劑,之後又不行了一天方教教士能撐多久,是否能推動這個文明真正完成轉型和重生,誰也說不準。本地人可能還有一些希望,而郭康是在後世見過波斯教士治國的,只能說————反正比突厥軍頭好點就算成功吧。
而這個時代,帖木兒皇叔的策略,也非常將就。
他和東方的朱元璋那邊是一樣的,都是「軍管」。但問題是,朱元璋可以手搓教育體系,利用軍事學校,快速培養出一批「文化人」,提供合格的管理人才,然後轉回正常結構。但帖木兒這邊,沒文化是字面意義的完全沒文化。他根本不會這些,而且也培養不出來合適的人。結果,臨時管一管還是可以,但等他本人也歸真之後,沒人有能力和實力居中調度,秩序就真的完蛋了。
帖木兒仗著自己的軍事能力,天天來回鎮壓,還能維持這個「波斯帝國」。而他的兒子沙哈魯,雖然政治能力也不錯,但軍事上不太行,結果就只能棄地縮邊。未來的情況,怕是也不怎麼樂觀。
在爪哇元西征的時候,遇到的就是這種情況。
大元的政治制度已經很草台了,而波斯人則有過之而無不及。在這邊,所謂埃米爾,名義上是他們的首領,實際上也得聽他們的「勸告」,否則輕則坐不穩位置,很快被踢出去;重則遭遇「事故」,性命都難保。
像是這個新埃米爾,一方面確實是蘇丹的親信,能夠被授予這個重要港口的職責;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會來事,能和各地的軍人集團打好關係,才得以被委派這種職務的。
所以他挑釁元軍,實際上也是必然事件。如果正常做生意,他得到的財貨,根本餵不飽手下這幫人。如果不能時不時索取點「孝敬」,發一點橫財,這攤子就真撐不住了。
說得容易理解一點,大概就是和五代的景象差不多吧。只不過五代最亂的時候只持續了幾十年,而且各路勢力、包括武人集團自己,其實都在找辦法。而他這邊,都幾百年起步了,目前也看不到個頭。可能一些人還在指望「馬赫迪」回來給大家收拾爛攤子,而另一些人則完全放棄治療了。
波斯歷史的後期,充滿了各種酷刑、虐待等暴力統治手段。可能也是因為,君主除了搞行為藝術試圖嚇住人,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而這種行為藝術,本質又是於事無補的,只能不斷提高大家的閾值。結果最後,就難以避免地走向抽象大賽。
這種程度,甚至是元人都難以理解的。更何況,雖然一直說陳文康不擅長搞政治,但在他治下,爪哇元甚至已經比元朝本土好了不少了。要不然,估計也堅持不了這麼久。所以,當時的元軍,其實也沒法做出防備,因為就不知道對面在想什麼————
按元軍的理解,這些人估計是平時欺行霸市都習慣了,而且來往的客商,都沒有什麼反抗能力。畢竟波斯人是真的打不過這幫突厥軍爺,只能人家說啥就是啥。時間長了,肯定會自傲起來,覺得自己就是規矩,要多少,人家就得給多少。
如果是這樣,反而比較簡單了,因為只要嚇唬一下就行。
爪哇方面其實也不是善茬,這種事情又不是第一次見,甚至都沒他們自己手黑呢。怎麼讓沿途的人,都安心做生意,給大元打工,不要天天想這麼多有的沒的,他們可以說經驗十分豐富了。所以,發現情況有些失控之後,元軍就更加直白地進行財力和武力的展示,還撤回了使者,收攏了所有的士兵和水手,準備等對方腦子冷靜下來,再進行談判。
然而,這些舉措,也沒有得到很好的效果。相反,巴斯拉港的武裝船隻,也開始了集結。看起來,他們是真想和元軍干一架了。
元軍上下其實都不太理解這種行為,大家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對方在搞什麼。但既然到了這個程度,也沒有什麼退路了。
一些軍官認為,應該等其他地方的船隻都過來集結。但陳文康觀察之後認為,沒有什麼必要。他發現,對方的海上力量,水平並不高。雖然比元軍更早開始集結,但速度卻跟不上。更難繃的是,他們連保密都做不好。
到目前為止,那些突厥人和波斯人,似平還以為自己在港口裡「秘密集結」。但實際上,元軍雖然是第一次來,但剛到這個港口外的時候,艦隊裡的人就自動開始了偵查和收集情報的工作這已經是艦隊的「日常任務」,都不用專門來說了。
這邊的水師艦隊,有點類似地中海,專門的戰艦都以排漿船為主,外觀上就容易區分。一些船隻被從陸地上搬運過來,還有一些則從岸上倉庫里拖出來保養。動作其實也挺大,也確實遮不住。
因此,陳文康得知對方動向之後,就下令集結船隻,退出港口附近的海域。因為他認
為,這裡水域比較狹窄,更適合對方的活動。往外的話,應該就安全一些,適合自己這邊發揮了。
至於敵人是不是會跟上來,他倒是不擔心。畢竟從目前的情況看,這些人態度不知道為啥特別的————專一,好像就跟元軍有仇一樣。估計就算後退,也會跟上來的。
果然,他們開始遠離的時候,巴斯拉的船隊立刻加快了集結的速度。不僅如此,先整備好的船隻也急匆匆地駛出了港口,在外面擺出陣型。而且,還有人搖著旗子追過來,朝他們大喊。陳文康問翻譯這是什麼儀式麼?翻譯說,是對方在挽留他們,說談的好好的怎麼走了。還說埃米爾已經設了宴會,要邀請這邊的商隊首領赴宴,把之前的誤會解釋清楚,大家好好談生意。
陳文康等人都大笑不止,說這計謀也太直白了,怎麼好意思說的。這都不是好心、壞心的問題了,換做自己,估計都掩飾不住尷尬。
不過,翻譯卻對陳文康說,這些人還是很危險的。這個計謀也並非弱智或者尷尬,只是他們心態沒有對上,恰好不吃這套罷了。
這個翻譯是他們沒進入波斯灣的時候雇來的。爪哇那邊,因為和天竺、波斯商人多有往來,所以有人會波斯語,也有人會天竺沿海的幾個主要土邦的語言。但聽人說,現在波斯那邊情況複雜,各路軍頭來來往往,想要和當地掌權者直接溝通,避免因為翻譯問題導致的誤解,還得找一個可靠的人才行。因此,在離開天竺西進的時候,特意找人介紹,專門雇了個通曉各種突厥系和波斯系語言的老手。
翻譯告訴他們,自己一直在做這種生意,因此見了很多類似事情。他能看出,爪哇船隊就不是想好好做生意才來的一或者說,不單純是為了商業收入。原因也很簡單,他們
看起來過干輕鬆了,一點都沒有商人急於出貨、進貨的那種緊張感。
他還表示,正常來說,商隊是很難拒絕埃米爾的「邀請」的。因為巴斯拉港確實很重要,如果和這邊的領主以及地頭蛇們,沒有打好關係,那麼今後的生意肯定會受到嚴重影響。所以,哪怕埃米爾等人之前表現得很不友善,只要有那麼一絲談判解決的機會,他們都會迫不及待地去冒險。
靠著這一招,巴斯拉的突厥兵已經綁架過不少商人了。很多人為此支付了高昂的贖金,才被釋放出來,更別提那些不知道是真的倒霉,還是被意外身亡的了。但就算這樣,其他商人也還是前赴後繼。
因為風險這種東西,是阻擋不了貿易的,大不了靠提高下一站的售價來補,總歸還有希望;但貨物賣不出去,那就真的完蛋了。只有陳文康他們這樣,根本不急著做生意的,才完全不準備去賭。
這番話,大家都覺得還挺有道理。陳文康也立刻理解了。
於是,他將計就計,讓翻譯給對方喊話,說準備和他們談談。然後安排士兵,做好戰鬥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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