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城中有大耳朵羊否?(本章齊了。上班摸魚碼的,大家不要噴我了
確定了思路之後,陳文康開始將計就計。離開港口一段距離之後,他就下令收帆船停船,然後讓翻譯告訴趕緊趕慢跟過來的追兵,說自己回去談判可以,但也有對應的條件。
必須先說好,才能回去談。
雖然留了個懸念,但追兵還是大喜過望。片刻後,一個領頭的軍官打扮的人,就來到船頭,對翻譯喊話,催促他們返航。
不過,陳文康隨即讓翻譯告訴他,整個商隊是一體的,他不能拋下其他合伙人,單獨和埃米爾做生意。所以,能談下這一筆,當然最好,但是必須整個商隊一起談才行。
對方似乎沒想到他們來這齣,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反覆催促他們。但陳文康這樣也咬死不鬆口,還宣稱,要是拋下合伙人,自己簽合同去了,那今後恐怕就不會有人再樂意和他一起經商了。所以,只能等其他人也趕到再說。
追趕他們的突厥兵大眼瞪小眼,連在場的軍官都不知道怎麼辦,不敢直接拍板。於是,他們只能改口,對陳文康等人說要稍微等等,自己這邊也得請示上司—然後他們真的派了艘小船,劃回去,大概是找埃米爾或者其他能做決策的軍頭,問應對辦法去了。
過了一會兒,那艘倒霉的小船又哼哧哼哧地劃回來,還送來幾個似乎是更高級別的軍官。其中一人上船之後,就擺起架子,對著其他人指指點點,似乎是要把船上其他人都痛罵了一頓。很快,那邊又劃了個小船過來,告訴他們,埃米爾已經同意了,可以談。但是,他們得派代表到這邊來表示誠意,順便先確認下之後正式談判的條目和細節。畢竟這生意不小,而且巴斯拉方面也不能幹等著。
對此,陳文康滿口答應,然後大搖大擺地帶人上了小船,來到了巴斯拉艦隊的旗艦上,說要和對方好好商量下。
說是旗艦,但因為兩河流域長期戰亂,官方主導的海上船隊衰落嚴重。而且,哈里發時代結束之後,「入關」的突厥人和蒙古人都不太了解海上的事情,使得當年一度頗為興盛的海軍,逐漸變得默默無聞。曾經四海航行的船隊,逐漸被歐洲和地中海的同行反超。
在這邊實際掌握權力的突厥「地頭蛇」,倒是在長年累月的接觸中,懂得了一些海戰的技巧。但是,去海外冒險,顯然沒有在港口這邊拿捏商人發橫財來得痛快。所以,這些人的水平,也就常年停留在欺負小商隊這個級別————
陳文康上船之後,幾個突厥軍人想要阻攔他。但隨行副官大聲呵斥,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那幾人沒想到「商人」居然這麼有膽子,稍一愣神,陳文康便推開衛兵,直接大步來到剛才那個對其他人訓話的軍官旁邊,然後喊翻譯過來,非要直接和這個官最大的談。
船上一時劍拔弩張。突厥軍官連忙想要躲開,但陳文康直接拽著他,一時居然掙脫不開。他的護衛,也一臉殺氣,和船上的士兵對峙,突厥人大為驚訝,一時竟不敢亂動。再看外面,那幾艘大船,伸出了一種奇怪的大槳,開始以和體格不相稱的速度移動,隱隱要圍住這裡。
這下,大家都老實了下來,連那個突厥人頭領都蔫了,開始陪著笑,問他這是要幹什麼啊。
原來,陳文康的行動,也不是單純的冒險。這次下船,是他充分觀察之後,計劃好的突襲。
之前在東方戰場,他打仗總是謹小慎微的,唯恐留下什麼破綻被明軍抓到,以至於後來元人回憶,都說他作戰風格像是話本里的諸葛丞相。但時間長了,大家似乎忘了,他早年是憑藉勇力過人,在鄉里行俠仗義而出名。後來也是在南洋勇猛戰鬥,身先士卒,暴打波斯人起家的。
說白了,他謹小慎微,那是被朱元璋、徐達這幫人給嚇得。波斯人和突厥蠻,哪有這個威懾力啊————
登船之後,陳文康便好整以暇地「參觀」起他們的船隻來。把幾條大船都看了一圈,還搖頭感慨,說這邊官府的戰船怎麼也沒有民間商人的好。在爪哇的時候,往來的波斯客商,都不止這樣的裝備。看起來,這邊是真的武備廢弛。
而船上的這些突厥人,果然不敢拼命。發現自己可能並不處於優勢之後,這些人就果斷「躺平」,不再主動做什麼了一反正整個計劃的安排,是埃米爾那幫人的事情。費這麼大勁划船過來喊話,已經對得起蘇丹發的軍餉了。面對現在的緊張局面,躲懶一點,睜隻眼閉隻眼,也沒有什麼影響吧。
見此,陳文康更進一步,又派了幾個人,要求他們上岸再看看。還說之前只顧著談生意和遊覽,都快忘了這次出來是為了打仗了。雖然也順路獲得了一些情報,但最關鍵的、
敵人的反應問題,尚且需要有人盯著。正好現在其他船還沒來,還有時間繼續看看。
不久,他派的幾個代表,還有幾個突厥人,一起上了岸。岸上的人連忙問這邊情況怎麼樣,使者和突厥兵都說,按照命令在等人。
陳文康的使者十分能說,還和岸上的幾個軍官,講起大道理。他反覆強調,海上做生
意,不抱團是不行的。要是貪這點錢,現在紙面上賺的再多,也沒有用了。其他人覺得還挺有道理,甚至紛紛附和起來。
埃米爾派來的使者中間來催促了一次,元使對他們的真實意圖心知肚明,知道在這邊的全部商船都上鉤之前,巴斯拉方面不會有所動作,以免他們被嚇跑了。因此,反而故意大放厥詞,逗他們玩。
元使表示,他們船隊規模很大,是從東方直接過來的—這邊明明沒有瞎子,既然已經看見他們的長相,不就應該很清楚他們的來歷麼?這麼多之前的東西,一路送過來可不容易,所以談判必須鄭重。之前,埃米爾那邊沒有表現出足夠的誠意,讓他們很遺憾,所以才沒有說更多。
巴斯拉的突厥兵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連自己被鄙視了,都沒注意到。仔細想想,之前來這邊的桃花石人確實不多見,偶爾有,也都是當年喀喇汗國故地跑過來的突厥老鄉。
那幫人雖然也自稱桃花石人,他們的汗王也自稱「秦地和東方之王」,但商人們都說他們是假冒的,因為他們無法提供至關重要的瓷器和鐵器。
至於「真」桃花石人,很多人一生都沒見過,只有一些經驗非常老道的商旅,才去過那邊。而所有見過那邊的人,都說桃花石本土十分富饒,能出產世間一切珍奇之物。現在這些人說的話,和他們拿的樣品,確實不像是假的。既然如此,這筆買賣可就大了。
再加上,一路上元使都表現得頗為市儈,發現他們在奉承自己,甚至擺出一幅小人得志的樣子,開始大談自己這一路做生意有多難。還說,本來,因為巴斯拉方面態度太差,他們都不想做這筆生意了。後來看他們又突然改變態度,展現出了禮貌和誠意,才決定回頭。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反應過來的,但這種轉變,也是個好事兒。天朝人一向寬仁,就額外開恩,給他們一個機會吧。
最後,他甚至威脅說,要是沒有這次的誠意,他們可能就會離開,然後把巴斯拉人不樂意做生意的事情傳播出去。這樣一來,但凡對東方商品有需求的人,就不會有敢和他們進行貿易往來的,否則,一旦被發現,就會被朝廷取消貿易資格。這有什麼後果,大家自己想想吧。
雖然受了一肚子氣,但突厥人反而覺得,這人應該假不了。畢竟所有東方回來的人都說,桃花石人普遍非常傲慢,甚至都不夠尊敬神。至於對待凡人,更是架子大、說話難聽,動不動罵其他人是野蠻人,比希臘人的嘴都臭—可能人家確實得到了胡大的寵愛,以至於遠比其他人有錢,結果被慣壞了吧。除此之外,大家實在不知道怎麼解釋————
而且,船上的人說,桃花石人行動起來,還是蠻嚇人的,連幾個千夫長都不敢亂動。
看來強攻確實不可取,現在不管人家話怎麼難聽,都得先把他們哄開心,讓他們放鬆警惕上岸才行了。
因此,哪怕是真的在罵自己,也無所謂了。為了這筆橫財,罵埃米爾也得忍著!連幾個一貫跋扈的突厥軍頭,都突然有了唾面自乾的自制力,無論說什麼都應和著————
結果,元使一路挑釁,突厥人反而越來越當真一畢竟他們眼裡,桃花石人加上商人,這兩重屬性疊加起來,好像就應該是這個味兒的才對。讓他們繼續等,他們也不急了現在從埃米爾到下面的士兵,都對桃花石船隊的富裕深信不疑,就等他們上岸然後自己發財了。就這樣,在戲弄突厥人的同時,完成了拖延時間的任務。
陳文康等人也紛紛讚揚使者們演技好。當然,可能也不算演技,因為爪哇船隊裡確實有很多人是全職或者兼職的商人。他們「演」商人,可能也不算演吧————
第二天傍晚,就有兩條大船趕來。第三天,其他幾艘船也陸續到齊,海面上的元軍船隊,規模又增大了一倍。不過,由於使者們還在岸上花天酒地,這天甚至開始四處詢問,有沒有更多的本地發酵葡萄汁,甚至完全不是個有防備的樣子,因此突厥人也不疑有他,只是先在那邊伺候著,等他們自投羅網。
而這些商人,似乎也漸漸和他們混熟了。甚至開始把自己製作的美食,給大家分享。
桃花石人的技術確實了得,他們那種鐵鍋,很適合「炒菜」,口味和當地完全不同,聞到氣味的人無不食指大動。而且,和烹飪方式單一的當地人不同,哪怕在木船上,他們都能使用那種標誌性的鐵鍋,生火炒菜。這種技術,實在是讓人驚嘆,因此大家都爭著和他們套近乎。
商人們從第一天開始,就試圖在城裡尋找大耳朵羊,說這個炒菜好吃。他們船上本來也有,但路上光顧和天竺人糾纏,沒有悉心照顧,都死了。有好事的人幫他們從黑市購入,桃花石人居然又開始嫌棄,說這大耳朵羊沒養好,不能吃。結果當地人也很費解,不知道他們到底要什麼。
好在桃花石人的烹飪技法也不太挑食材,很快就找到了替代品,開始宴請其他人。當然,既然是宴席,那肯定也少不了重要主角。
船隊的桃花石人大多是從東南來,喜歡那種大米發酵的汁液。不過,他們也說,發酵葡萄汁同樣是個在桃花石本土都很出名的東西,因此也不是不行。這東西採購起來倒是不難,而且桃花石客商都很有錢,因此買了不少,也一起招待客人用了。
就在這種莫名其妙熱情起來的氛圍中,到第四天夜裡,陳文康準備完畢,下令開始行
動。
元軍悄然開始行動,首先拿海上的巴斯拉「艦隊」下手。雖然這次遠征隊的規模不算太大,但巴斯拉方面,規模也挺有限的,因此上來就被元軍壓制。幾條大一點的槳帆船,甚至被元軍一對一盯著,把船開過去直接跳幫。
船上的人,這兩天被元軍灌了不少發酵葡萄汁,大白天都在昏昏欲睡,別說現在了。
因此,幾乎沒有造成多大動靜,就制服了所有船員。而水上的敵情被解決之後,元軍一反當年的穩重,直接換乘敵人的小船,開始大舉登陸。
這個時候,城裡幾乎沒有什麼戒備因為連幾個軍頭都喝多了。有兩個使者,也在陪著大家一起喝,這會兒同樣在睡覺呢。不過,他們卻沒有注意到,其他幾個人,恰好都沒有參加今天的晚宴。
元軍登陸的時候,他們已經開始行動,放火焚燒院子裡準備好的草垛,給那邊發信號。
在火光的指引下,本來還人生地不熟的元軍,迅速突破城防,向城內的關鍵位置突進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