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組建歐洲外貿共同體，打破明朝商品「卡脖子」困境
紫帳汗國第一次和海外諸元接觸，就是在爪哇西征的時候。因為之前雖然見過金帳汗國，還有伊兒汗國在小亞的一眾殘存，但說實話，這些人和「大元」之間，其實都沒有什麼關係了————
早些年，金帳汗國還有餘力參加塔拉斯聯盟，參與對元朝的圍堵。但後面，這幾個大汗國都紛紛瓦解，炸出來的一堆小政權，能自保都不錯了，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和旁邊的其他小國相互爭鬥上，早就沒心思去管更遠的地方、當年那個名義上的宗主國，現在是什麼情況了。
包括紫帳汗國自己，其實都沒好哪去。他們長期以來，對「東方」的主要了解，其實就是貿易。因為除此之外，汗廷這邊也確實想不起來，還有什麼可以產生聯繫的，畢竟這邊距離中原實在太遙遠了。
所以，很長時間一來，他們和中原方面的主要往來，其實就是朝貢。
這話說出來不太好聽，所以郭康甚至都沒太好意思給朱文奎細說過。倒不是說給人家進貢很丟人，因為紫帳汗國的高層也好，經常經辦事務的希臘官員也好，其實都不太在乎這些。主要是，紫帳汗國其實長期對明朝進行騙貢活動————
汗廷在最早的時候，因為實力還不夠，控制的區域也有限，考慮遠方貿易，也沒有什麼價值。不過後來，隨著更多領土被收復，開闢新的商路成了可能。而這個時候，汗廷也有了一定積澱了。
這個時候，已經是明朝建立之後。當時，紫帳汗國對明朝的情況，了解也不多，不過還是做了認真安排。比如派往應天的使節，早年都是經驗豐富的希臘文官，後來甚至會專
門挑選口才優秀的世侯子弟。總之，一定要給人家留下一個「彬彬無異於中華」的感覺，看起來就要很有文化，很有類似中原的風格才行。按理說，不管這個「明朝」是什麼來路，擺出這個態度來，肯定都不會惹人生厭的。
從事後看，這個策略，還比較成功。可能因為如此，在明朝那邊，紫帳汗國的形象就一直還不錯。
使節們也經常活動，給那邊進行解釋。在他們的描述中，自己這邊，就是漢朝人記錄過的大秦國。而大秦國對應的，不是漢朝這麼一個朝代，而是「中國」這種兼有文化、族群和政權分野的概念。
在大秦國，同樣有王朝的更迭，各個地區的諸侯，只要不是被明確確定為「蠻夷戎狄」的，實際上都有資格建立新朝代。之前的各個政權，有亞美尼亞人建立的，希臘人建立的，甚至有海對岸的其他地區來的君主。所以，他們和前朝的人，旗號、制度乃至貴人的面孔都有所差異，也是非常正常的。
他們的前朝，就是希臘人建立。不過這時候，大秦國本身已經因為內憂外患而嚴重衰落，東方的突厥蠻和西方的法拉克夷人，都「會師」到一起了。大秦人的土地，被零切成了若干塊，像快要被拉斷的線一樣岌岌可危。這個時候，他們的開國君主，作為前朝國君的女婿，被國人請了過來，接手政權。之後東征西討，終於穩住了局勢，恢復了部分疆土。
這些話其實也沒問題，哪怕找其他人問，也可以佐證。因此，禮部確實把他作為「大秦國」的一個後繼王朝，而且對他們印象不錯，覺得都是文質彬彬的人物。甚至有人覺得他們和明朝頗有相似之處，有一些額外好感。這樣一來，他們的外交也就好做了很多。
但是，對於其他國家，紫帳汗國可就沒有那麼「文明」了。
由於位置特殊，不管是一度繁華、後來因為金帳汗國瓦解而衰落，後來又因為紫帳汗國和帖木兒的努力重新興起的草原絲綢之路，還是從地中海東部出發，進入印度洋，最後前往塞里斯的海上航線，都有大段的路程要經過紫帳汗國。他們的首都，更是非常重要的交通樞紐，南來北往的使團、客商，幾乎都避不開這邊。
這不止給紫帳汗國帶來了高額的商稅收入，也給他們的行動帶來了很大的幫助。由於卡著這個路口，其他國家的大型商隊往來，要麼經過他們的地盤，要麼就要經過旁邊的馬穆魯克埃及。他倆稍微配合下，就能迫使其他人接受苛刻的條約。
為此，紫帳汗國和馬穆魯克王朝早就有默契。別看他倆信仰對立，軍事上也在爭奪敘利亞的影響，似乎是死對頭。但是，在把持東方商路、合夥遏制其他小國這件事情上，動作卻非常一致，比親兄弟都團結————
在他們的控制下，想要去東方進行貿易的國家，都得經過兩位大哥的許可才行。朝貢多少份額，帶多少回來，不止要明朝那邊答應，這邊也得答應才行。否則，他倆可是就卡在家門口的。明朝山高皇帝遠，也管不到這邊，那可不就得他們說了算了。
按照雙方的要求，所有去明朝的商隊，不管走陸路還是水路出門，都得繳納一筆過路費。而且，要是商隊攜帶的貨物，和兩國官方主打的商品發生了衝突，也必須做出讓步，改掉貨單，不能搶生意。
隨著時間推移，這種要求還越來越多，甚至，一些國家的商隊，都被以「商隊規模太小，獨自出門不合適」這樣的奇怪理由，直接被禁止通過。在兩國要求下，只能被迫把自己的名號讓出來。在亞歷山大或者大馬士革港口，就把商品都賣給紫帳汗國或者馬穆魯
克，拿著人家給的一點錢，提前回家。而兩國的御用商人，就會打著他們的名號繼續東行。至於到底帶了多少東西過去，賺了多少回來，就和他們無關了。
當時，元明雙方的管理都還沒有那麼嚴格。爪哇方面因為控制區比較鬆散，對於往來客商也是收個過路費為主，更多地是把自己當做商路的運營者，乃至商隊的「合伙人」。
為了多分一點分成，甚至會主動幫大家在朝貢之餘，對明朝貨物進行走私。可以說非常「自由貿易」，政治方面的傾向，還不是很明顯。
而明朝這時候，對於如何查驗各種騙貢隊伍，經驗也不是很豐富。更主要的是，為了多拉攏其他國家，在聲勢上壓到元朝，很多時候，朝廷對於這些「朝貢國」，也是寧信其有，不信其無。總之只要來了，就登記為一個國家，通過這種方式來「刷數據」，希望以此讓自己這邊的朝貢國儘快超過大元。可以說，也同樣非常放任了。
只是，這種手段，使得其他國家都頗為不爽。
後來，威尼斯人帶頭進行了反抗。他們拉攏了一大批其他國家，公開要求進行協商。
到底有什麼規則，如何協調各國的商業利益，都必須說明白，不能變成紫帳汗國和馬穆魯克的一言堂。否則，他們拼著虧本，也要抵制這條商路，甚至派人去大明舉報，把他倆騙貢的事兒給捅出去。再這麼吃獨食，到時候誰也別想賺錢得了。
威尼斯人在地中海擁有大批艦隊，行動力不容小覷。而且，他和這兩家都有很多往來，彼此之間利益糾葛很多。沒法和對付其他國家一樣，因為遙遠或者弱小，就直接無視了。因此，糾結了一番之後，紫帳汗國和馬穆魯克只能讓步，邀請威尼斯等國也加入進來，大家一起開會談判，建立新的東方貿易機制。
威尼斯人對現在的規則，不止不滿，甚至都有些蔑視。談判的時候，威尼斯代表就公
然把之前的條約奚落了一番，吐槽紫帳汗國和馬穆魯克根本不會做生意，就像小孩拿著鑲滿珠寶的權杖去放羊一樣。
在他們看來，兩國之前的規定，低效到了愚蠢的程度。所以，協商開始之後，他們就把之前的條例全部推倒重來，然後拿出了新的方案。
在威尼斯方案中，特別指出，目前的主要問題，是明朝這個上游供應商故意卡著不供貨。由於東方商品目前需求遠大於供給，而且能夠提供商品的生產方又很有限，因此，使得他們占據了非常有利的位置。
這種情況下，過度內鬥是沒有意義的。再怎麼互相欺壓，實際上也榨不出多少油水。
現在，所有的地中海國家應該團結起來，爭取更多的東方商品配額才對。
明朝那邊，他們也有一些了解。之所以不供貨，一方面是因為經濟原因，一方面也是政治問題。經濟上，塞里斯大地是天父青睞的地方，至少從古典時代，就以繁榮富裕而出名。所以，海外貿易這麼一點收入，明朝大概率是看不上的。更加雪上加霜的是，不止技術，連明朝生產這些產品所需的原材料，也基本上是人家自給自足的。海外諸國給他提供的這些，不能說是完全沒用吧，大致上也是個聊勝於無的比例。
而且，政治上，明朝還有防範重要戰略物資外流、使得敵對勢力發展起來的需求。為了這點蠅頭小利，就把重要的國防安全棄之不顧，就實在太違背常理了，明朝又不傻，是不可能去冒這個險的。
這種情況下，人家要是樂意和這邊議價，那才奇怪呢————不作出改變，是不可能有什麼效果的。
在這個分析的基礎上，他們也提出了改革的方案。
首先，大家不要再各自為政了。本來這邊的利潤就低，供貨量也少，要是再各自把亂七八糟的東西硬往明朝那邊送，就別想好好做生意了。各國應該進行協調，形成出入一致。在進行朝貢貿易的時候，送出什麼，購回什麼，都要有明確的指標。要不然，一點秩序和規劃都沒有，也不能怪人家明朝，老把這邊都當不懂事的野蠻人部落了。
其次，明朝那邊雖然在經濟上，確實不太需要這裡供貨，但這麼高額的利潤，他們也不會反對的。而且更重要的是，政治上，明朝的需求反而要更強，非常希望能有更多國家來朝貢，以此證明自己的合法性。
所以，如果大家能夠抱團出發，多攢一些國家一起去，滿足明朝對於「遠方來朝」的需求，那麼明朝那邊肯定會很滿意。就算這邊的開價稍微高一些，商品的份額也不那麼嚴謹，對方也大概率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政治需求，對明朝那邊來說，才是最主要的。
當然，這些都是治標不治本的方式。要想完全解決，就必須想辦法發展自己的技術。
一方面獲取更多資源一比如明朝緊缺的銅礦：另一方面，也要找出自己能提供的特色產品，至少得有幾個明朝需要從這邊買的。這樣，把巨大的逆差拉回來一點，或者至少搞出一些本地替代物，減少對於明朝的依賴，如此才能擁有一些基本的討價還價空間。
大家都覺得威尼斯人說的很有道理，不愧是老牌生意人。而威尼斯方面，也趁勢拋出了解決方案。
他們要求，所有國家的東行商隊，都要進行登記。而且和之前那種凌亂的、以收過路費為主的管理不同，現在要成立一個完善的委員會。
所有希望東行經商的國家，都必須把自己的朝貢名額交出來，由委員會統一保管，統一安排。另外，還要建立一個基金會，由各國注資，統一進行朝貢時所需商品的採購。基金會還會對一些特色產業進行投資，以此保證對於明朝的技術代差不要太大，免得又被人家「卡脖子」。這樣，才算長久之計。
而這個委員會，由對東方最熟悉的威尼斯、紫帳、馬穆魯克三國主持。其他國家，按注資比例，作為董事。第一批投資的、用於對明朝進貢的產業，主要包括威尼斯的鏡子、
大馬士革的玻璃器、非洲的香料和動物等產品。確實都是明朝那邊產出不足，希望大量進口的。
很多國家的代表都覺得不對勁，怎麼鬧了一圈，講了這麼多大道理，結果卻是管事的人從兩個變成三個了？那這和之前，還有什麼區別？
然而，這次形勢不同，最大的反抗者威尼斯，也被人家吸納進去了，甚至成了主持人。而其他財大氣粗的大國，也通過注資的方式參與進來一比如威尼斯和紫帳商人就成功說服法王，投入了十五萬利弗爾的巨款，成為第一批最大的幾個股東之一，獲取了極大的發言權。
但這樣一來，這些歐洲腹地的大國，本來就只想賺錢，懶得親手操作這麼多，在威尼斯規則下得到了穩定收益的保證，因此滿足之後，就徹底沒人來挑戰了。其他不服氣的小國，根本鬧不過這幾位。結果，在新框架下，地位甚至更低了。
爪哇元主動找上門的時候，這邊就是這麼一個奇怪的組合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