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大元美索不達米亞賽區，開賽！
經過一夜的戰鬥，元軍成功控制了巴斯拉城。然而之後，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最初，他們準備和對方戰鬥的時候，主要的目標其實是自保。雖然元軍艦隊的規模和實力是超過巴斯拉艦隊的，但一直被人惦念著，總不是好事。
之前，有了解當地海況的人，曾經給陳文康等人說過，從兩河流域下游到印度，航線非常順暢。早在古典時代，大家劃著名簡易的小船，就能往來貿易了。甚至有傳說，認為更古老的時代，連蘆葦做成的船，都能在這裡往來。可能也就是因為這種條件，當地才逐漸有了下海經商的傳統，進而形成了和中原這邊完全不同的文化。
元軍對於海戰很熟悉，因此也明白，在這種環境下，哪怕對方看起來只是一些近海小船，也不能掉以輕心。尤其是，如果要離開的話，還需要原路返回，經過的海域都是敵人更熟悉的地方，兩岸的港口和來往的船隻，都有可能是和敵人相熟的。另外，返航時，還要經過狹窄的荷姆茲海峽，不排除會有人在這邊試圖攔截他們。要是等前後的敵人匯合，形成數量和態勢上的優勢，就不好對付了。
所以，最好的方法，反而是儘快在這邊，先解決掉一股敵人。巴斯拉港是這邊最大的港口之一，他的艦隊按理來說也應該是比較有實力的。趁其他可能出現的勢力，還沒有作為敵人進入戰場，就藉助局部優勢，搶先把這股已經明確是敵對勢力的解決掉。這樣一來，就能削弱敵人的整體實力，也可以威懾其他有想法的人。
在這種想法下，元軍才策劃了這一系列行動。他們的目標，也一直很明確，就是要儘可能翦除敵人的軍事力量，同時也要儘量減輕自己的損失。因為元軍千里迢迢來到這裡，在軍事上，實際上是沒有後援的。如果自己折損太大，都不說回去之後其他人怎麼看、會產生什麼政治後果的問題了，光這一路，如何帶著財貨安全返回，估計都困難。
因此，他們的行動，才顯得那麼激進，甚至有點「賭」的成分。因為想要摧毀敵人的話，這確實是損失最小的方式了。
按孫十萬的說法，艦隊返回之後，爪哇方面整理日誌，對此也非常驚訝。孫彬還跑去問陳文康，他當時怎麼想的，膽子怎麼這麼大，直接在敵人腹地作戰。陳文康自己的解釋是，當時他也沒怎麼細想，就是覺得這樣反而應該更容易。至於風險問題，他也承認，當時確實有冒險的成分。但戰爭本身，就不可能毫無風險，何況他認為，自己相對而言還是比較了解波斯人的。所以，這種「冒險」也是兵家所能承受的範圍內。
不過，陳文康他們也承認，自己確實沒想到後續會這麼發展。
等第二天天亮，市民們突然發現，整個城市直接被解除了武裝。城裡各處的旗幟都被換下，兵營、武庫和埃米爾的宮殿門口，都有陌生的士兵在巡邏。
雖然夜裡也聽到了動靜，但他們顯然沒想到，局勢的變化這麼快，一晚上居然就結束了，因此頗為驚訝。不過，驚訝之後，他們平復的也很快。沒多久，城裡的一些氏族長老、商會頭領等人，就自發集合起來，來到埃米爾的宮殿門口，詢問情況。
原來，這邊的社會權力結構，和中原大不相同。在當地掌握軍權的，一直是突厥軍人集團一或者說是團伙都行。畢竟這幫人的組織程度還不如埃及的馬穆魯克，喊他「軍人集團」有點高估他————而這樣持續幾百年下來，當地人已經習以為常。突厥軍人內部的傾軋、兵變乃至改朝換代，大家都見得多了。反正換誰上去，都是差不多的情況，因此也不會太在乎。等他們自己打完，去確認一下，和新領主對接，就完事兒了。
在中原，不是沒有過外族政權，但是不管誰來，也都要徵召本地漢人從軍，否則，就
可以看鮮卑人的前車之鑑了。哪怕大元自己，都非常依靠漢人武裝。所以，在元軍看來，巴斯拉市民這種心態，反而有點難以理解。
更重要的是，元軍其實沒想過占領這個城市。這裡距離爪哇過於遙遠了，哪怕有艦隊優勢，憑藉現在這個航海技術，也難以建立有效統治。而且這邊也不止巴斯拉一座城，把這邊打下來之後，其他地方怎麼辦？如果木華黎那幫便宜親戚找上門，問這是要幹什麼，大家怎麼回答？
但是，如果放棄，又有點可惜。
這邊的土人心態非常好。不管上層發生了什麼，換了什麼人，都不關大家事。這次行動，只有一些被牽扯進去的教派，發現首領被抓，很不爽，來上門討說法。其他人甚至是一幅無所謂的態度。
而且，哪怕是對此不滿的教派，也非常克制。發現元軍只是軟禁和逮捕了幾個人，沒有真動刀之後，連聚集起來的教眾都散去了不少因為早上大巴扎要開市了。這邊的主要收入來源就是商業，打歸打，不能耽誤大家做生意的————
平心而論，他們簡直就是大元最理想的臣民一在元制下，朝廷其實也不想跟當地人有多少聯繫。只要他們及時繳納貢賦，甚至懶得費心思去管。然而在漢地，就比較麻煩，因為漢人事兒多。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從修繕水利，到安排小孩上學，都天天喊著官府去做。相反，這邊的人就沒有那麼多事，完全以自己為第一責任人。
在中原的時候，大元還得千里迢迢從波斯這邊，引進色目人當包稅人。而現在，連這一步都可以省了一當地本來就有大量熟練的包稅人存在，數量多到他們相互之間也會進行激烈的競爭。
發現元軍上門，就有人直接來毛遂自薦，希望元軍趁勢踢了之前那幾個包稅人，換成他們。主要理由是他們經驗更為豐富，可以保證給官府繳納更多財稅，比起數據來從來不怵誰。之前，只是因為敵對商會找埃米爾走後門大概是各種意義上的吧，才使得他們落敗的。現在，繼續沿用之前的領主信任的包稅人，也未必安全，不如換他們好。
雖然陳文康等人覺得用不到，最後也沒有應允下來，但這種現象倒是很明確：都不用專門找，包稅人就自己上門來應聘了。
而且，這裡確實是爪哇元目前非常看重的港口，地理位置比較重要。不少東方商品，就是從這裡北上，進入西亞腹地的。
陳文康出行前給同僚們說，這次行動，就是想要開拓一下視野，看看能不能進一步擴大大元的「腹里」。之前，雖然也有西征，證明了外面確實有非常廣大的世界，但因為蒙古人水平不行，這些被征服的地區很快就各自為政。非但沒有起到支持大元的作用，還相互之間打來打去，天天拖後腿。
現在，爪哇行省應當總結教訓，吸取成功經驗。無論是開拓了新的疆土，獲取土地和臣民：還是確立了更穩定的貿易航線，取得了獲得財富和物資的渠道，都能給大元提供目前非常急缺的人力、物力。也只有這樣，才能在和明朝的對峙中，多一點把握。
當然，說是這麼說，從陳文康自己，到艦隊裡的水手、軍士，心裡都清楚，前者是沒有什麼可能的。大家散散心，順便完成一下後者。開闢幾處商棧，確認一下西方的鐵礦、
硝石這類重要資源的具體情況，也就算完成任務。回去之後，也就可以理直氣壯地說，自己不是去旅遊的了。
所以，出發之前，元軍的目標里就沒有開疆拓土。現在稀里糊塗真把一個城打下來，大家一時還真不知道怎麼辦了————
平時，碰上這種問題，陳文康都會諮詢孫彬、鄭先生，乃至行省里其他文官，看看大家有什麼辦法。得益於他這種「軟糯」性格，行省一直沒有進入將軍獨裁的新秩序中當然，在脫歡等人看來，這其實不是好事就是了。
紫帳汗國方面堅持認為，塞里斯和羅馬一樣，是一個軍事文明。國家的最高權力，集中在軍事統治者和大祭司手中，並且是通過「軍政」控制「祭祀」，也就是軍事統治者兼併了祭司職能而實現集權的。這種情況下，國家的理想狀態，並不是沒有軍閥，而是只有皇帝一個軍閥。既不能多，也不能少，否則都會出現問題。
爪哇元本身已經沒有法理上的統治者，而作為實際統治者的陳文康，有軍閥的身份，卻沒有軍閥的自覺。那麼這個位置就會空缺。這樣下去，肯定會影響整個國家的發展。這次，便是一個例子。
理論上來說，這種事情，陳文康自己決定，就可以了。但他習慣了問一下別人，走個程序，使得需要他獨斷專行的時候，他卻猶豫了起來。
當然，現在這個地方，只有他一個能做決策的行省高官，就算想要請示，大家也不可能真等他派人回巨港送個信的。因此，陳文康做出了一個自認為「折中」的決定：他對大家宣布，他們的艦隊，只是為了維持正常的貿易秩序而來的，因此不打算在這邊常駐。原本，大家做個生意就離開了，但因為當地統治者圖謀不軌，因此才不得已出手，進行自衛。
雖然現在控制了城市，但也只是為了展示大元天威，威懾宵小。只要不是有壞心思的人，根本不用擔心。元軍在這邊，恢復了正常秩序就走，不會對當地人的日常生產生活產生什麼影響，大家安心就好。
為了表示誠意，他把被拘捕的幾個教派首領、長老，都放了出來，說之前是事急從權，現在已經沒事了。然後又把埃米爾抓出來，當眾訓斥他，教育他要施行仁政，好好管理自己的轄地，既不要迫害百姓，也不要對合法客商這麼貪心。如果他之前就能堅持這麼行正道，那麼這回，本來也就沒有禍事了。
訓誡了一番之後，陳文康把他也給放了。
此外，元軍收走了兩艘大划槳船，鑿沉了其他那些實在看不上的「戰船」，沒收了突厥兵手裡的重型武器。之後，他們在港口劃了一塊地，宣布要在這裡留個專門區域，作為大元官方的商棧。這一趟，他們沒帶足夠的物資和人員，不過今後會慢慢籌備起來的。然後，就準備撤走了。
陳文康對這個結果很滿意，覺得這次幾乎兵不血刃就解決了一座大城，既威懾了當地人，聲張了漢人軍隊的武力：又彰顯了華夏的文明，也讓大家知道了大元的寬仁政策，堪稱完美。在航海日誌里，都忍不住誇了自己幾句。
然而，所有人—一包括後來知道情況的孫彬和鄭先生，乃至後世看到這裡的孫十萬和郭康等人，第一反應都是這人肯定又搞砸了————
果不其然，這麼做的結果，實際上是兩個方向都沒有顧上。
陳文康他們還沒走的時候，埃米爾和一眾突厥人被他們嚇得夠嗆，再加上「契丹
人」在當地素有威名，確實不敢反抗。基本上，他要什麼，大家就趕緊照做。連港口租借土地的合同，也忙著趕緊簽好，只求這幫大爺趕緊回家，可別在這兒待著了。
不過，幾天後，滿載而歸的船隊離開，當地一些心有不甘的人，就逐漸開始活躍了。
包括埃米爾在內的高級軍官，也越想越覺得不爽。大元雖然強，但山高皇帝遠的。巴格達那邊的札剌亦兒蘇丹，都得給他們點面子，這幫人憑什麼來管自己？再說，之前的交戰，是因為雙方都初次見面，因此準備不足，導致他們被奸詐的契丹人戲耍。要是雙方擺開陣勢，實打實地來一場，結果未必好說。
所以很快，他們就對做出的讓步感到後悔，撕毀了條約，收回了港口，並且趕造了一批船隻，開始繼續劫掠商船—包括爪哇那邊，陳文康認為肯定沒事兒了，派來交易的那些。
爪哇方面對此十分無語，陳文康也大失面子，甚至因此被政敵嘲笑。本來覺得躲個風頭就行，正好散散心，這下好了，自己搞出來個新風頭，而且好不容易獲得的好心情也沒了————
因此，氣頭上的陳文康，當即決定二下西洋。既然那邊已經開戰，就發揮大元傳統，把賽區制度打到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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