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疫獸……是被病毒感染的人類變的？
那和他現在做的，有什麼區別？
「當時的地星文明，科技水平遠不如現在。」
「面對那種病毒，我們幾乎沒有任何抵抗能力。」
「人口在短短几個月內銳減了百分之七十。」
「舊秩序徹底崩潰，城市變成廢墟，文明瀕臨滅絕。」
林之維頓了頓，目光投向透明的穹頂，彷佛能穿過雲層，看到兩百多年前那片絕望的天空。
「但幸運的是，我們活了下來。」
「殘存的人類聚集起來，在廢墟之上建立了新的文明。」
「我們以科技為核心，發展出了高度集權、高效管理的聯合議會體系。」
「我們研究病毒，研究疫獸，研究一切能讓我們活下去的東西。」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夏。
「而這一切的基礎，都源於一個發現。」
林夏終於開口。
「什麼發現？」
「我們發現，那種病毒……並非自然產物。」
林之維的聲音變得很輕，卻像重錘砸在空氣里。
「它是被投放到地星的。就像你現在做的這樣。」
林夏的身體幾不可察的繃緊了一瞬。
被投放。
國運病毒遊戲。
「你是說……」
「是的。」
林之維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兩百三十七年前，地星經歷了一次……和現在一模一樣的入侵。」
「只不過，那次來的病原體，實力都很強。而且他們的病毒各不相同，在世界各地散播。」
「最終，有一個病原體成功了，他的病毒感染了全球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口。」
成功了。
有玩家通關了。
林夏的心臟猛的一跳。
「然後呢？」
「然後？」
林之維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
「然後，那個玩家消失了。」
「連同他帶來的病毒一起，從地星上徹底消失。」
「就像從未存在過。」
「只留下一個被病毒摧殘得千瘡百孔的世界，和無數變異成怪物的同胞。」
消失了。
通關之後，玩家和病毒一起消失。
那藍星呢？
藍星會得到什麼？
獎勵？
還是別的什麼？
林夏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他忽然想到一個可怕的問題。
「上次來到這裡的那些病原體去哪裡了？」
「我不知道。」
林之維搖了搖頭。
「我們只知道，他們來自外面。」
「至於具體是哪個世界，哪個文明，我們一無所知。」
「就像你們一樣，憑空出現，帶來災難，然後……或許會憑空消失。」
林夏沉默了。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兩百多年前，地星已經經歷過一次國運病毒遊戲。
有玩家通關了。
但藍星的歷史記錄里，完全沒有相關記載。
難道上次參選的不是藍星？
是其他世界的玩家？
那這個遊戲……到底連線了多少個世界？
又有多少世界，像地星一樣，成為過遊戲場？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緩緩爬升。
「那之後呢？」
林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問道。
「你們是怎麼在兩百多年裡，發展出這種科技水平的？」
這是他最大的疑惑。
就算文明重建，就算全力發展科技。
兩百年時間，從接近滅絕的廢墟文明，到能製造裁決武器、基因改造士兵、懸浮城市……
這進步速度，快得離譜。
不符合常理。
林之維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某種……近乎悲哀的神色。
「你覺得，我們的科技，是靠我們自己研究出來的？」
林夏皺眉。
「不然呢？」
「呵。」
林之維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無盡的疲憊和嘲諷。
「如果我告訴你，我們的科技，是建立在其他世界的贈予之上的呢？」
贈予？
林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什麼意思？」
而就在林夏問出這話之後。
林之維卻突然大笑了起來。
笑聲在大廳里迴蕩，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宣洩。
他笑得前仰後合，肩膀聳動，渾濁的眼淚順著臉上深刻的皺紋滑落。
這笑聲里沒有半點歡愉，只有積壓了兩百多年的、深入骨髓的悲哀與無力。
笑聲戛然而止。
林之維猛的抬起頭，那雙原本深邃疲憊的眼睛。
此刻像燃盡的灰燼里跳出的最後一點火星，直直刺向林夏。
「什麼意思？」
林之維深吸一口氣，彷佛要用盡胸腔里最後一點空氣，一字一句，砸在冰冷的空氣里！
「你以為我們的科技是天才的靈光？」
「是廢墟上重建的奇蹟？」
「狗屁！」
「是施捨！是另一個世界隨手丟下的殘渣！」
林之維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死死抓住金屬圓桌的邊緣，指節捏得發白。
「他們……來自星空深處，一個我們無法理解的地方。」
「他們不依靠基因，不發展科技，他們追求的是個體生命的升華，是一種叫做修煉的體系。」
「呼吸吐納，汲取天地能量，舉手投足可移山倒海……」
他的語氣充滿了自嘲。
「兩百多年前，大疫變之後，文明瀕死，我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廢墟里翻找任何可能活下去的東西。」
「然後……他們來了。」
「或者說，他們的使者來了。」
「沒有露面，只是留下了一些東西！」
「幾塊蘊含著奇異能量的晶體他們稱之為靈石，幾卷用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的符號記載的功法殘篇，還有一些關於能量基礎原理的……描述。」
「就靠這點東西！」
林之維的聲音低了下去，卻更顯沉重。
「我們像瞎子摸象，用最笨拙的科學方法去分析那些能量的波動規律，去逆向推導那些符文的能量傳導效應。」
「所謂的基因鎖技術，靈感來自於功法中對生命精氣束縛的描述！」
「裁決武器的能量核心，是對靈石能量釋放方式的拙劣模仿！」
「懸浮城市的反重力場，是基於他們對御物原理的片面解讀……」
「我們所有的尖端科技，根基都建立在對那份贈禮的錯誤解讀和強行科技化之上！」
他盯著林夏，眼神複雜難明。
「我們引以為傲的兩百年高速發展，不過是站在巨人的腳背上，撿起了幾粒他鞋底的泥巴，然後宣稱自己發明了新的土壤！」
「這就是真相！」
「而代價就是，我們需要定期貢獻出一部分的孩子，天賦異稟的孩子！」
「我們地星就好像是對方的菜園一般，要做的就是為對方培養孩子！」
「所以，林夏閣下，你毀掉了對方的一個菜園，你猜就算你能感染整個星球，結局會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