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震驚？
荒謬？
還是某種同病相憐的窒息感？
他自己也分不清。
他來自一個科技世界，為了生存來毀滅另一個科技世界。
而這個世界的科技，竟然源於對修真文明的蹩腳模仿？
而且根據林之維所說，那個修真文明視乎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層層套疊的荒誕感，讓他一時間失語。
他視野邊緣的直播間彈幕，在短暫的死寂後，如同火山般噴發。夏國觀眾全都懵了。
「修……修真文明？！！真的存在？！」
「我靠！這世界觀展開得我頭皮發麻！」
「所以地星是拿到了修真側的入門教材，然後點歪了科技樹？」
「這……這資訊量太大了！」
「林夏快問問他們怎麼聯絡上修仙大佬的啊！」
「聯絡個屁！沒聽出來嗎？人家是隨手扔了點垃圾！根本沒把他們當回事！」
「對啊，而且還要定期索要孩童......怎麼看都細思極恐！」
彈幕瘋狂滾動，但林夏已經無暇顧及。
他強迫自己從混亂的思緒中抽離，看向林之維。
這個老人剛剛揭露了足以顛覆整個文明認知的秘密。
臉上卻只有一片近乎虛無的平靜，或者說，是秘密傾吐後的空洞。
「你告訴我這些！」
林夏的聲音有些乾澀。
「不只是為了傾訴吧？」
「當然不是。」
林之維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機械。
「我只是覺得，一個將死之人，有權利知道，他毀掉的到底是什麼。」
「儘管它……原本就畸形而脆弱。」
將死之人？
林夏心頭警鈴大作！
不是針對他個人的危險，而是一種更宏大、更徹底的毀滅氣息，如同實質的黑暗，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
與此同時，他視野邊緣，那個緩慢跳動的感染進度數字，終於猛的一跳——
【感染進度：80.01%】
【主線任務完成！】
【玩家林夏（夏國）達成通關條件！】
【是否立即脫離遊戲世界，返回藍星？】
【是/否（10秒後自動確認）】
冰冷的遊戲提示音在腦海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
通關了。
兩年多的掙扎，三輪遊戲的煎熬，十四億人的期盼，在這一刻達成了。
只要一個念頭，他就能離開這個地獄，回到屬於自己的世界，享受勝利者的一切。
但……
林夏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
林之維也正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彷佛早就料到了這一刻。
「時間差不多了。」
林之維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什麼時間差不多了？」
林夏下意識的問，體內的危險預警瘋狂尖嘯，幾乎要刺穿他的意識。
他強忍著立刻選擇是的衝動，目光死死鎖定林之維。
林之維笑了，這次的笑容裡帶著一種解脫般的瘋狂意味。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在這裡等你？」
「為什麼要和你說這麼多廢話？」
「為了讓你死得明白？不。」
他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佝僂的背脊此刻挺得筆直，像一桿即將折斷卻仍要指向蒼穹的老槍。
「是為了讓你親眼看到！看到你所謂的勝利，究竟會迎來怎樣的終局！」
「也想讓那個背後的主使者，看看它選中的贏家，最後能帶走什麼！」
林夏的心臟驟然縮緊！
他瞬間明白了！
拖延時間！
林之維所有的談話，所有的秘密揭露，都是為了拖延他！
拖延到某個……毀滅程式的最終啟動時刻！
「你——！」
林夏霍然起身。
就在這時，林之維也抬起頭，目光穿透透明的穹頂，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他的眼神里，最後一絲平靜被徹底點燃，化為一種歇斯底里的、混合著絕望與快意的瘋狂。
「看吧！林夏閣下！看看我們地星文明……最後的禮花！」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
林夏猛的抬頭。
透過高高的透明穹頂。
在那片被污染雲層和暗紅色天幕遮蔽的更高處。
深黑的宇宙背景中，一點、兩點、十點、百點……
成千上萬點璀璨的光芒，如同繁星被瞬間點燃，密密麻麻的亮起！
那不是星星。
那是……推進器的尾焰！
是排列成密集陣列的、無數飛行器的光芒！
它們之前一直靜默的潛伏在近地軌道，或者更深遠的太空陰影中，此刻全部被啟用！
光芒越來越盛，連成一片，彷佛有人用光之畫筆，在黑色的天幕上塗抹出了一片冰冷的星河。
而這星河正在緩緩調轉方向，將矛頭對準了下方的地星！
對準了這片大陸，對準了這個白色穹頂大廳！
一股凍結靈魂的寒意瞬間攥住了林夏。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將整個文明剩餘的所有戰略力量，所有庫存的裁決武器！
甚至可能包括那些基於靈石技術的終極裝置！
全部部署到了太空，鎖定了自己的母星！
這不是為了打擊他林夏一個人。
這是徹底的、無差別的、覆蓋全球的……文明自毀程式！
林之維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那片降臨的毀滅之光。
他的臉上充滿了狂熱與扭曲的平靜，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卻異常清晰！
「玉碎計劃！這才是真正的終焉！」
「我們沒能阻止你感染這個世界，我們無法淨化你的病毒……」
「那麼，就連同這個被污染的世界一起，徹底抹去！」
「不管過去的修真文明，也不管未來的你，我們都不想被奴役！」
「那些光點，是文明兩百年積累的所有終末。」
「它們搭載的，不是普通的彈頭……是能引發地核連鎖崩潰、讓整個星球從內部瓦解的涅槃裝置！」
「還有清空近地軌道一切物質的淨空裁決！」
「北斗星域答應帶走的孩子，或許能在別的星球延續人類的名字……」
「但這裡，地星，以及其上的一切，包括你，包括你的病毒，包括我們這些老骨頭……」
他猛的看向林夏，眼神灼熱如焚！
「都將化為最原始的宇宙塵埃！」
「什麼修真文明的贈禮，什麼歪曲的科技，什麼該死的入侵……全都一起，塵歸塵，土歸土！」
「林夏閣下，你真的贏了嗎？」
林之維癲狂的大笑起來。
「就算是，但你也永遠帶不走勝利！」
「你贏得的，只是一場和幽靈共舞的滅絕！」
「這場遊戲，該結束了！」
「而你，絕對不會是真正的勝利者！」
蒼穹之上，那片星光陣列完成了最後的校準，無數光點開始蓄能，發出令人心悸的嗡鳴！
即便隔著大氣層和遙遠距離，那毀滅的波動已然傳來，讓整個白色大廳都開始微微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