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看著林之維那宛如殉道者般張開雙臂、仰天狂笑的模樣，心裡沒來由的堵了一下。
他其實能理解這老頭，守護了一輩子的世界，最後不得不親手按下了毀滅按鈕。
但他沒時間共情。
「你錯了！」
林夏提高了音量，壓過林之維癲狂的笑聲。
「我從一開始就沒想感染整個世界！」
「被感染的人，以後未必不能重新誕生靈智，變成新人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透明穹頂外那片越來越亮的星光，語速加快。
「至少我來的路上，看見不少感染者，已經開始有自我意識了！」
林之維的笑聲戛然而止，他扭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林夏。
那眼神里有震驚，有荒謬，最後全都化為了更深的絕望和譏諷。
「新人類？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淚又出來了。
「用病毒催生出來的、互相吞噬的怪物……你管那叫新人類？」
「林夏，你贏了，就別再說這些自欺欺人的漂亮話了！」
林夏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說什麼呢？
說自己是被逼的？
說夏國十四億人等著他活？
站在林之維的角度，自己就是帶來毀滅的病原體，是必須清除的癌。
道不同。
他不再猶豫，意念集中。
【是否脫離？】
林夏直接選了「是」。
幾乎在選擇的瞬間，林之維彷佛感應到了什麼，嘶啞的咆哮猛的炸響。
「不——！！！」
那聲音里裹挾著兩百多年的不甘、守護、以及最終玉石俱焚的瘋狂。
然後，聲音、畫面、連同林之維那張扭曲的臉，都在林夏眼前被一片純粹、熾烈、吞沒一切的炫目白光覆蓋。
沒有聲音。
沒有震動。
只有光。
彷佛整個宇宙都在那一瞬間被點燃、蒸發。
再次恢復意識時，林夏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虛無的純白空間裡。
腳下是看不到邊界的光滑平面，頭頂也是無邊無際的白。
這裡安靜得可怕，只有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回來了。
國運病毒遊戲的空間。
他下意識的活動了一下手腳，握了握拳。
黑光病毒帶來的力量感還在，皮膚下隱約流動的暗紅紋路也還在。這讓他稍微鬆了口氣。
目光掃過空曠的四周。
只有他一個人。
之前一起進入這片空間，等待選擇初始病毒的那些各國玩家……
一個都不見了。
林夏沉默的站了一會兒。
那些面孔大多模糊，他只記得剛進來時，有人緊張，有人故作鎮定，還有人像他一樣，在密密麻麻的病毒列表前猶豫。
現在，全沒了。
死在清道夫的圍剿下，死在疫獸口中，死在逃亡的路上，或者……
死在剛才那場席捲全球的玉碎光芒里。
沒由的，林夏眼前又閃過林之維最後那張臉。
那老頭會後悔嗎？
後悔啟動玉碎，拉著整個文明陪葬？
還是後悔沒能更早、更徹底的消滅自己？
不知道。
林夏甩了甩頭，把那張臉從腦海里趕出去。
想這些沒意義。
他贏了，活下來了，這就夠了。
他現在累得要命，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繃緊了這麼久的神經突然鬆弛下來後的虛脫。
林夏現在只想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
不用再擔心被什麼裁決武器轟成渣。
但顯然，遊戲還沒打算讓他休息。
與這片寂靜空間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視野邊緣那幾乎要爆炸的直播間彈幕。
「贏了！贏了！！林夏牛逼！！！」
「嗚嗚嗚終於結束了！兩年多了，提心弔膽的日子終於過去了！」
「林夏看這裡！你是英雄！夏國的英雄！」
「剛才嚇死我了！那白光是什麼？整個星球都炸了嗎？」
「我從隔壁阿三哥直播間切過來的，他們玩家視角最後就是天上下光雨，然後地動山搖，海都炸上天了……畫面就黑了。」
「鷹國也是！最後鏡頭裡整個城市都在往下塌！太恐怖了！」
「棒子國直播間最後是他們的玩家躲在防空洞裡，然後整個防空洞塌了……」
「全完了……除了林夏，其他玩家估計全栽在裡面了。」
「玉碎計劃……真他媽狠啊，連自己星球都炸！」
彈幕滾動的速度快得看不清。
各種語言混雜，驚嘆、後怕、狂喜、以及對地星最後時刻那末日景象的恐懼。
林夏粗略掃了幾眼，看到了幾個關鍵詞。
玉碎計劃。
大地開裂。
海水倒灌。
星球炸碎。
他大概能想像出那幅畫面。
軌道上無數毀滅武器同時引爆，地核被啟用，整顆行星從內部崩解。
那是文明最後的絕唱，也是對他這個病原體最徹底的消毒。
他扯了扯嘴角，對著虛空。
也就是直播鏡頭的方向，很輕的點了下頭。
算是回應。
幾乎在他點頭的同一瞬間。
一道宏大、冰冷、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同時響徹整個藍星上空，也在這片純白空間裡迴蕩開來：
【第三輪國運病毒遊戲，結束。】
【開始結算。】
聲音響起的剎那，藍星上所有正在觀看直播的人，無論身處何地，在做何事，都清晰的聽到了。
街上行人停下腳步，辦公室職員抬起頭，家裡守著電視的人屏住呼吸。
【統計完成。本輪遊戲，玩家存活率：1/200。】
冰冷的數字，讓無數國家的人心裡一沉。
【開始發放懲罰與獎勵。】
【第200名至第101名國家：國民基礎身體素質下降15%，各類疾病患病率提升20%。懲罰即刻生效。】
聲音落下，藍星上近百個國家區域內，無數人瞬間感到一陣明顯的虛弱襲來，醫院裡警報聲此起彼伏。
哭喊、咒罵、絕望的哀嚎在各地響起。但這只是開始。
【第100名至第51名國家：國民基礎身體素質下降10%，各類疾病患病率提升15%。】
【第50名至第11名國家：國民基礎身體素質下降5%，各類疾病患病率提升10%。】
懲罰名單一長串念下去，每念出一個國家名，那個國家便是一片愁雲慘霧。
相比前兩輪，這次的懲罰似乎因為大量玩家提前死亡、感染進度極低而顯得更重。
【第10名至第4名國家：無懲罰，無獎勵。】
【第3名：國民基礎身體素質提升5%，患病率降低5%。】
【第2名：國民基礎身體素質提升8%，患病率降低8%。】
到了前十，氣氛才稍微緩和。
尤其是前三名，雖然提升幅度不大，但畢竟是實打實的好處。
無數人翹首以盼，等待著第一名的宣布。
【第1名：夏國。】
聲音頓了頓，彷佛在刻意製造懸念。
【獎勵如下：】
【一、夏國全體公民基礎身體素質永久性提升100%。】
【二、夏國全體公民先天及後天各類疾病患病率永久性降低至0%（遊戲相關懲罰性疾病除外）。】
【三、解鎖並完整獲取遊戲世界「地星」全部科技樹資料庫（含基礎理論、應用技術、武器系統等）。資料將以適配藍星科技水平的形式，逐步傳輸至夏國指定接收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