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的後腦勺結結實實的挨了一下,整個人向前撲倒,在泥地里滑出去好幾米,不動了。
林夏這才不緊不慢的走過去,像拖死狗一樣把壯漢拖了回來,丟在那群斷腿的匪徒中間。
俘虜們早已嚇傻了,蜷縮在一起瑟瑟發抖,連哭都不敢大聲。
他們看著這個突然出現、手段狠辣的年輕人。
眼神里充滿了比面對匪徒時更深的恐懼。
林夏沒理會他們。
他走到壯漢面前,蹲下身,探了探鼻息。
還活著,只是暈過去了。
正好。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意念微動,皮膚下暗紅色的紋路悄然浮現。
但這一次,湧出的並非黑光病毒那熟悉的、帶著吞噬欲望的暗紅觸鬚。
而是一種……更加粘稠、更加晦暗、彷佛沉澱了無數污穢與腐朽的墨綠色霧氣。
這霧氣如有生命般在他掌心上方緩緩盤旋、凝聚,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腐敗、甜膩與死亡的氣息。
納垢瘟疫。
林夏能清晰的感覺到這股力量與黑光病毒的截然不同。
黑光病毒是掠奪、吞噬、進化,充滿侵略性的生機。
而納垢瘟疫,則是一種緩慢、頑固、帶著賜福般扭曲慈悲的……腐化。
林夏心念一動,掌心的墨綠色霧氣分出一縷,如同一條細小的毒蛇。
悄無聲息的鑽進了地上壯漢手臂上一道剛才摔倒時擦破的傷口。
起初,什麼也沒發生。
壯漢依舊昏迷著。
但幾秒鐘後,異變開始了。
首先是傷口周圍的皮膚開始不自然的浮腫,顏色由正常的膚色迅速轉為一種病態的灰綠色。
緊接著,浮腫的區域開始潰爛,黃色的膿液混合著暗紅色的血水滲出,散發出比之前濃烈十倍的惡臭。
潰爛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向周圍蔓延。
皮膚表面鼓起一個個大小不一的膿包和水泡。
有的透明,有的渾濁發黃,輕輕一碰彷佛就會破裂。
「呃……啊……」
昏迷中的壯漢發出無意識的痛苦呻吟,身體開始輕微抽搐。
變化在加速。
潰爛的傷口深處,開始流出不再是單純的膿血。
而是夾雜著細小的、彷佛內臟碎末般的絮狀物。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在那些膿包破裂的邊緣,皮肉翻卷處。
竟有細小的、乳白色的蛆蟲蠕動著鑽出。
它們在腐敗的血肉中扭動、增殖,然後掉落在泥地上,又向著附近其他倒地的匪徒緩慢爬去。
「嘔——」
一個離得近的俘虜看到這一幕,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乾嘔起來。
林夏微微皺眉。
這視覺效果……
確實有點挑戰承受極限。
黑光病毒的吞噬雖然也血腥,但更多的是暴力拆解和吸收,乾淨利落。
納垢瘟疫這種緩慢的腐敗、增生、從內部釀造出蛆蟲的過程,透著一股褻瀆生命本身的邪異。
他暫時沒去管那些緩慢爬向其他匪徒的蛆蟲。
它們也是傳播媒介之一!
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壯漢身上。
皮膚潰爛的範圍已經覆蓋了小半個身體,膿包破裂流出的液體在泥地上積了一小灘。
壯漢的呼吸變得急促而艱難,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痰鳴,彷佛肺部也在被侵蝕。
差不多了。
林夏伸出左手,按在壯漢完好的額頭上。
這一次,暗紅色的觸鬚鑽出,刺入皮膚。
吞噬進化,發動。
他需要這個頭目的記憶,了解這個世界的基本資訊。
比如語言、地理、勢力分布、有沒有仙人或修士的傳說、附近有什麼城鎮或危險……
這些情報比單純的生物質更重要。
觸鬚貪婪的汲取著壯漢的生物質和記憶碎片。
林夏閉著眼,快速過濾著湧入腦海的資訊。
零碎的畫面閃過。
一個破落的山寨,幾十號衣衫襤褸的匪徒。
幾次對商隊和村莊的劫掠,殺人,搶糧,抓人賣去黑礦。
對大炎王朝官兵的恐懼。
關於南荒的認知——貧瘠、混亂、妖獸出沒、王朝統治薄弱。
偶爾聽說的仙師傳聞,遙遠而縹緲,如同神話……
資訊很粗糙,大多是底層匪徒的視角。
但足夠了。
至少讓林夏知道,這裡確實是個類似古代封建王朝與修真世界結合的地方,南荒屬於邊陲蠻荒之地,秩序混亂。
所謂的個體偉力似乎存在,但離這些匪徒的生活極其遙遠。
吞噬過程很快。
當林夏收回觸鬚時,地上的壯漢已經變成了一具略顯乾癟的屍體。
那些潰爛和膿包也停止了擴散,彷佛失去了活性。
林夏站起身,看向其他還在哀嚎的匪徒,以及那些被蛆蟲爬到身上、正驚恐拍打的傢伙。
「該你們了。」
他不再壓制掌心的納垢瘟疫。
更多的墨綠色霧氣湧出,分成數股,精準的飄向每一個匪徒,從他們的口鼻、傷口鑽入。
「饒命!好漢饒命啊!」
「這是什麼鬼東西?!滾開!」
匪徒們發出絕望的哭喊和咒罵,拼命扭動身體想要躲避,但斷腿的他們根本無處可逃。
霧氣無視他們的掙扎,輕易的滲入體內。
很快,此起彼伏的、更加悽厲的哀嚎響徹了這片荒涼的土路。
「啊啊啊——好癢!骨頭裡在癢!」
「爛了!我的肉在爛掉!」
「有東西……有東西在我肚子裡爬!」
皮膚浮腫潰爛,膿包滋生,蛆蟲從七竅和傷口鑽出……
納垢瘟疫的第一階段症狀在他們身上迅速顯現。
劇烈的痛苦和身體肉眼可見的腐敗,摧垮了這些亡命徒最後的心防。
林夏靜靜的站在一旁觀察,如同一個冷靜的醫生記錄著實驗資料。
他能感覺到,隨著病毒在宿主體內紮根、繁衍,一種微妙的聯絡正在建立。
不是黑光病毒那種直接的控制與吞噬,而是一種更深層、更扭曲的……共鳴。
哀嚎聲漸漸發生了變化。
純粹的痛苦尖叫中,開始夾雜著絕望的囈語。
「沒救了……完了……都要爛光了……」
「為什麼是我……老天爺不開眼啊……」
「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吧……」
他們的眼神開始渙散,被劇痛和身體異變帶來的恐怖景象折磨得精神瀕臨崩潰。
絕望如同最深的泥沼,將他們拖入黑暗。
在極致的痛苦中,他們下意識的看向場中唯一正常的林夏。
這個帶來痛苦的存在,此刻卻彷佛成了他們混亂世界中唯一可以聚焦的點。
一些匪徒開始向林夏投去哀求的目光。
不是求饒,而是求一個了斷,或者……求一個解釋,一個為什麼他們要承受這些的理由。
納垢瘟疫似乎在放大這種絕望,並將絕望的盡頭,隱隱指向了病毒的源頭。
林夏感受到了這種指向。
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彷佛這些痛苦的信徒,在絕望的深淵中,本能的開始向施加痛苦的神明祈求慰藉!
哪怕這慰藉是更多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