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絡腮鬍衛兵粗聲喊道，伸出手。
前面的人哆嗦著掏出幾枚磨損嚴重的銅錢遞過去。
衛兵掂了掂，揮手放行。
輪到林夏了。
「進城費，三文。」
衛兵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空蕩蕩的雙手和破舊衣服上停留。
林夏沒說話，意念微動。
掌心皮膚下，細微的生物質迅速重組、硬化，模擬出金屬的質感與色澤。
幾枚看起來灰撲撲、帶著些許暗紅紋路的銅錢從他指縫間滑落，遞了過去。
衛兵接過，入手微沉，觸感有些奇特，但樣式和重量與尋常銅錢無異。
他皺了皺眉，又多看了林夏一眼。
林夏低著頭，一副畏縮疲憊的樣子。
「進去吧。」
衛兵沒再多想，將「錢幣」隨手丟進旁邊的木箱，揮了揮手。
林夏邁步，踏入了水澤城。
城內的景象與城外荒涼截然不同，卻又呈現出一種割裂的怪異感。
街道是夯實的土路，雨天留下的車轍印還未乾透，混雜著牲畜糞便的氣味。
兩旁是高低錯落的房屋，大多低矮簡陋，以木石結構為主，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黃泥和草梗。
一些臨街的鋪面敞開著，賣些粗糧、劣布、鐵器，顧客寥寥，店主也多是面有菜色。
行人穿梭，涇渭分明。
一邊是如同林夏此刻偽裝的流民或底層百姓。
他們衣衫襤褸，補丁疊著補丁，眼神麻木，腳步虛浮，挑著擔子或揹著破包袱，匆匆而過，生怕擋了誰的路。
孩童面黃肌瘦，跟在大人身後，眼睛卻不時瞟向路邊賣吃食的攤子，咽著口水。
另一邊，則是鮮衣怒馬。
綢緞衣裳在灰撲撲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扎眼，乘坐簡易轎輦或騎著矮馬的富戶、小吏，前呼後擁，談笑風生。
脂粉香氣與汗臭、塵土味混合在一起。
路邊的酒樓傳出划拳行令的喧譁，偶爾有衣著暴露的女子在樓上憑欄嬌笑，引得下方行人側目，目光複雜。
貧者掙扎求生，富者醉生夢死。
中間彷佛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
林夏漫步其中，目光平靜的掃過這一切。
黑光病毒那進化之後無與倫比的感知，讓他能捕捉到更多的細節。
角落裡蜷縮的乞丐。
暗巷中警惕交換眼神的混混。
以及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屬於底層掙扎的壓抑與絕望。
這地方，人心浮動，秩序看似存在實則鬆散，貧富對立……
簡直是病毒滋生的溫床。
但林夏沒有立刻行動。
初來乍到，首要目標是資訊，尤其是關於統治階層和力量結構的資訊。
林夏按照從匪徒頭目記憶中獲取的零碎方位，向著城池中心區域走去。
越往裡，街道稍顯整潔，房屋也規整了些，偶爾能看到帶院落的宅子。
最終，一片相對高大的建築群出現在眼前，青磚黑瓦，門口立著石獸，有持刀護衛把守！
城主府。
林夏在遠處觀察了片刻。
護衛精神尚可，但府邸不算特別森嚴，至少對他而言。
林夏繞到側面僻靜處，身形如鬼魅般翻過高牆，落地無聲。
擬態能力發動，皮膚色澤與周圍牆壁陰影融為一體，氣息收斂到極致。
避開幾隊巡更的僕役，林夏很快鎖定了主宅的位置。
感知中，那裡有一個相對旺盛的生命氣息，周圍還有幾個稍弱的氣息拱衛。
書房內，一個穿著錦袍、體型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對著帳冊皺眉，手指無意識的敲著桌面。
他是水澤城的城主，趙德海。
最近上面催繳的血稅又加了份額，讓他頗為頭疼。
突然，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抬起頭。
窗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破爛流民衣服的年輕人，正靜靜的看著他。
眼神平靜得可怕。
趙德海心中一驚，張口就要喊人。
「來——」
聲音戛然而止。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動的，只覺眼前一花，那年輕人已到了近前，一隻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冰冷，滑膩，彷佛不是人類的手掌。
下一刻，一股難以形容的力量粗暴的鑽入他的身體，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劇痛、麻痺、以及某種更深層次的侵蝕感同時爆發。
他想掙扎，想大叫，卻發現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暗紅色的紋路以那隻手接觸的位置為中心，迅速在他皮膚下蔓延開來。
趙德海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深處最後映出的，是那年輕人毫無波瀾的臉。
感染過程很快。
黑光病毒霸道的接管了他的身體控制系統，摧毀了他的意識，將其轉化為一具安靜的感染載體。
林夏鬆開手，趙德海的身體晃了晃。
但沒有倒下，只是眼神徹底黯淡下去，呆立原地。
沒有猶豫，林夏再次伸手，按在對方頭頂。
掌心裂開，黑紅色觸鬚鑽出，刺入顱骨。
吞噬進化，發動。
趙德海的記憶如同破碎的畫卷，湧入林夏腦海。
繁雜，瑣碎，充斥著權術算計、利益糾葛、對上級的恐懼和對下民的漠然。
林夏快速過濾著，提取關鍵資訊。
水澤城……大炎王朝治下邊陲小城……
大炎王朝……隸屬於萬魔宗統治下的前百王朝之一……
所謂前百王朝，是萬魔宗勢力範圍內，排名前一百的凡人國度，享有一定自治權，但必須絕對服從宗派意志。
而水澤城這類城池的作用……
定期為大炎王朝，實則是為背後的萬魔宗，輸送血肉人材。
所謂血肉人材，並非指人才。
而是字面意思！
具有修煉資質的童男童女，或氣血旺盛的健壯男女。
他們會被集中起來，送往王朝都城，再統一轉運至萬魔宗，用途不言而喻。
記憶碎片中閃過一些畫面。
官兵強行入戶抓人，哭喊聲，反抗者被當場格殺，如同牲畜般被驅趕上車隊的麻木面孔……
趙德海對此習以為常，甚至從中剋扣份額，中飽私囊。
林夏收回觸鬚，趙德海的身體迅速乾癟、風化，最後只剩下一套空蕩蕩的錦袍委頓在地。
他站在原地，消化著這些資訊，嘴角難以抑制的向上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萬魔宗……聽名字就不是什么正道門派。
以凡人血肉資材修煉的宗派統治下的王朝和城池……
等級森嚴，底層命如草芥，高層漠視眾生。
這裡沒有所謂的清道夫，沒有高度發達的科技監控。
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弱肉強食和修煉資源的掠奪。
對需要隱蔽傳播、滾雪球式擴張的黑光病毒而言。
對需要大量生物質和不同基因樣本進行吞噬進化的他而言！
簡直是量身定做的完美獵場。
「天胡開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