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低聲自語。
接下來,是納垢瘟疫。
林夏深吸一口氣,這次,他不再控制病毒的烈度。
心念一動,體內屬於納垢瘟疫的那部分力量被完全喚醒。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只有一縷縷墨綠色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霧氣,從他周身毛孔緩緩滲出。
霧氣很淡,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膩中混雜著腐敗的氣息。
它們順著風,飄向窗外,融入水澤城渾濁的空氣里。
起初,什麼也沒發生。
街道上的行人依舊忙碌,小販叫賣,孩童嬉戲,乞丐蜷縮在牆角。
但很快,第一個症狀出現了。
一個正在挑水的壯漢忽然覺得喉嚨發癢,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他以為是灰塵,沒在意。
可咳嗽越來越頻繁,喉嚨里像是有東西在爬。
他放下水桶,捂住脖子,臉色開始發青。
旁邊賣菜的老婦人見狀,剛想上前詢問。
自己卻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扶著攤子才沒倒下。
皮膚上傳來一陣難忍的瘙癢。
她低頭看去,手背上不知何時冒出了幾個米粒大小的膿包。
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變紅、然後破裂,流出黃綠色的、散發著惡臭的液體。
「啊——!」
老婦人發出驚恐的尖叫。
但這尖叫很快被更多人的哀嚎淹沒。
「我的眼睛!好痛!」
「癢!全身都在癢!」
「爛了!肉爛了!」
「救……救命……」
騷亂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炸開。
街道上,人們開始抓撓自己的皮膚,撕扯衣服,倒在地上翻滾。
膿包、潰爛、浮腫……
納垢瘟疫的症狀在極短時間內全面爆發。
痛苦的哀嚎、絕望的哭喊、瘋狂的囈語,交織在一起,將整座城池變成了人間煉獄。
城主府內,林夏靜靜站在窗邊,俯瞰著這一切。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眼神平靜得近乎冷酷。
直播間裡,彈幕卻炸開了鍋。
「我靠……這……這就開始了?」
「直接全城感染?一點緩衝都不給?」
「納垢病毒這麼猛的嗎?半天?這才過去不到一個時辰吧?」
「看著好慘……雖然知道是NPC……」
「慘什麼慘!這是遊戲!林夏不這麼做,死的就是我們夏國人了!」
「就是!前幾輪我們受的懲罰還不夠嗎?現在裝什麼聖母!」
「可這也太……太乾脆了吧?林夏以前在地星的時候,好歹還會猶豫一下,現在……」
「三年了大哥!林夏在地星被炸成碎片又重組,被全球追殺,心態早就不一樣了!」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這是國運遊戲,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別忘了鷹國那個T病毒玩家!人家都感染一千多喪屍了!林夏再不快點,等著被淘汰嗎?」
「支援林夏!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彈幕吵成一團。
有人為林夏的果斷和效率驚嘆。
也有人對眼前這煉獄般的景象感到不適。
但很快,那些質疑太殘忍的聲音,就被更多現實而冷酷的言論壓了下去。
這是遊戲,但賭注是國家的命運。
林夏看到了那些滾動的彈幕,但他確實不在意。
就像之前一個彈幕說的那樣!
三年的沉澱,生與死的淬鍊,早就讓他明白了這個遊戲的本質。
仁慈?
猶豫?
那只會害死自己,害死身後億萬同胞。
必要的犧牲?
不,在林夏看來,這甚至算不上犧牲。
只是……必要的步驟。
他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效率,是力量,是通往勝利的踏腳石。
城中的哀嚎達到了頂峰,然後開始減弱。
不是痛苦減輕了,而是很多人已經喊不出聲了。
他們的身體在潰爛,意志在崩潰,在無邊無際的痛苦中,本能的尋找著痛苦的源頭,以及……可能的解脫。
林夏能感覺到,那種微弱的、扭曲的信仰聯絡,正在成千上萬的建立起來。
痛苦是紐帶,絕望是祭品。
納垢瘟疫正在將這些人的心智,緩慢而堅定的導向他這個病毒的源頭。
差不多了。
林夏抬起手。
這次,是黑光病毒。
暗紅色的霧氣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席捲全城!
與納垢瘟疫那緩慢滲透的墨綠色霧氣不同,黑光病毒的擴散霸道而迅猛。
它們如同有生命的潮水,涌過每一條街道,鑽進每一扇門窗,侵入每一個正在痛苦掙扎的軀體。
接觸、滲透、融合。
黑光病毒與納垢瘟疫在宿主體內相遇。
沒有激烈的衝突。
而是在林夏意志的引導下,迅速達成了詭異的平衡。
納垢瘟疫盤踞在深處,繼續腐蝕內臟、扭曲心智,維持著那份扭曲的忠誠與信仰。
黑光病毒則覆蓋在表層,瘋狂修復著潰爛的皮肉,模擬出正常的膚色、五官、體型。
那些破裂的膿包收縮、癒合。
浮腫消退。
潰爛的皮膚恢復如初。
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變得平靜。
僅僅十來分鐘。
整座水澤城,安靜了下來。
街道上,人們停下了抓撓和翻滾,緩緩站起身。
他們眼神清明,動作自然,呼吸平穩,彷佛剛才那場恐怖的瘟疫從未發生。
賣菜的繼續擺弄菜攤,挑水的扛起扁擔,孩童拍了拍身上的土,繼續追逐嬉戲。
一切如常。
不,並非完全如常。
他們的氣息比之前強盛了不少,動作更加敏捷有力。
最重要的是,他們的眼神深處,都藏著一絲難以察覺恭敬與狂熱。
林夏站在窗前,感受著整座城池十萬人的呼吸、心跳,以及他們體內那兩種和諧共存的病毒。
他心念微動。
一個念頭傳遞出去。
街上,一個正在修補屋頂的工匠手一滑,瓦片掉落。
下方路過的一個婦人似乎腦後長眼,輕巧的側身避開,瓦片摔在地上碎裂。
工匠愣了一下,撓撓頭,繼續幹活。
婦人則若無其事的走開。
配合默契,反應迅速,遠超常人。
但表面上,毫無破綻。
成了。
一座外表與往常無異,內里卻完全由他掌控的城池。
林夏收回目光,看向身邊恭敬侍立的管家。
「李福。」
「老爺,您吩咐。」
管家立刻躬身。
「去,把王教頭、李帳房、劉當家叫來。」
「是,老爺。」
管家領命,退了出去。
林夏坐回書案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第一步,完成了。
水澤城,已是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