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說著,心念一動。
坑外,一個剛才被轉化的血煞宗弟子,眼神空洞的走了過來。
他走到坑邊,停下,轉身面向那群老怪物。
黑袍老者眯起眼,神識如同最精細的刻刀,在這弟子身上來回掃過。
其他老怪物也紛紛放出神識。
一時間,數十道強橫的神念籠罩在那弟子身上,幾乎要把他里外扒個乾淨。
幾息後。
黑袍老者的眉頭,幾不可察的皺了一下。
其他老怪物,臉色也微微變了。
那弟子……很怪。
說死了吧,他確實有神志,能聽令行事,體內靈力運轉正常,甚至比轉化前還強了一絲。
說活著吧,他身體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死氣。
不是屍臭,也不是陰氣。
而是一種……冰冷的、空洞的、彷佛被抽走了某種本質的東西。
就像一具還有溫度的屍體,或者一個活著的……空殼。
「活死人。」
黑袍老者緩緩吐出三個字。
他活了四千多年,見過煉屍,見過奪舍,見過各種續命邪術。
但眼前這種狀態,第一次見。
不是煉屍,煉屍沒有神志,全靠煉屍者操控。
不是奪舍,奪舍後神魂與肉身會有排斥,而這弟子神魂和肉身融合得極其完美,完美到……不像自然產物。
更不是尋常邪術,邪術續命,肉身會腐朽,神魂會衰弱。
可這弟子,肉身完好,神魂穩固,甚至靈力運轉比之前更順暢。
就像……被某種力量強行定格在了某個狀態。
不會繼續衰老,但也不再是真正的「生」。
「如何?」
林夏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黑袍老者抬頭,看向坑底的林夏。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自信。
「我沒騙你們吧?」
林夏咧嘴,新長好的牙齒白得晃眼。
「永生,保留實力,甚至可能更進一步。」
「代價嘛……」
他攤了攤手。
「就是變成我這樣的活死人,聽我號令。」
「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殺了我。」
「但殺了我,這永生的秘密,可就沒了。」
話音落下,坑邊一片死寂。
幾十個老怪物,彼此對視了一眼。
眼神里沒有欣喜,沒有激動。
只有深深的防備,和一絲……壓抑的貪婪。
活了這麼久,他們太清楚「永生」兩個字的分量了。
也太清楚,為了這兩個字,人會做出什麼事。
黑袍老者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夏胸口的大洞都快長好了。
終於,他緩緩開口。
「小子。」
「你這法子,有缺陷吧?」
林夏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沒露出來。
「缺陷?」
「當然有。」
他指了指那個被轉化的弟子。
「變成這樣,就不能再靠自己修煉了。實力上限,取決於我。」
「而且……」
他頓了頓,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得讓我感染你們才行。」
「怎麼感染?」
鷹類妖獸冷聲問。
「簡單。」
林夏抬起右手,掌心裂開,露出一團蠕動的暗紅色血肉。
「讓我碰一下,或者……你們主動接受我的病毒。」
「病毒?」
黑袍老者捕捉到了這個詞。
「對,病毒。」
林夏點頭。
「一種很小很小的東西,鑽進你們身體裡,改造你們,讓你們變成和我一樣的……存在。」
他說得很坦然。
因為瞞不住。
這些老怪物神識一掃,就能發現弟子體內的異常。
而且自己說謊的話,葉蘇不相信這些魔門老怪物會沒有一點檢查謊言的手段。
所以與其遮遮掩掩,不如攤開來說。
果然,黑袍老者聽完,沒再追問細節。
他看向其他老怪物。
「諸位,怎麼看?」
沒人說話。
空氣凝重得能滴出水。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鬼氣森森、看不清面目的影子緩緩開口,聲音飄忽得像從九幽傳來。
「先擒下,搜魂。」
「此法若真,再議不遲。」
話音未落,影子已經動了。
沒有徵兆,沒有殘影。
就像一團真正的影子,瞬間融入地面,再從林夏腳下的陰影里鑽出。
一隻枯瘦、漆黑的手,抓向林夏脖頸。
速度太快。
快到林夏只來得及偏頭。
「嗤——!」
那隻手抓在他肩膀上,五指如同燒紅的烙鐵,瞬間刺穿角質層,扣進血肉。
劇痛傳來。
但比痛更讓林夏心驚的,是那隻手裡傳來的、冰冷刺骨的死氣。
那死氣如同活物,順著傷口往他體內鑽,所過之處,血肉迅速壞死、枯萎。
「鬼修……」
林夏咬牙,體內黑光病毒瘋狂運轉,試圖吞噬、分解這股死氣。
但死氣太霸道,黑光病毒一時竟壓不住。
影子另一隻手抬起,按向林夏天靈蓋。
要搜魂!
林夏瞳孔驟縮。
不能讓他碰!
搜魂之下,什麼秘密都藏不住!
他心一橫,右臂猛的炸開!
不是被攻擊打爆,而是他自己主動引爆。
暗紅色的血肉碎塊混合著黑光病毒原液,劈頭蓋臉噴了影子一身。
影子動作一滯。
那些血肉碎塊沾到他身上,立刻開始瘋狂侵蝕、滲透。
黑光病毒對死氣似乎有極強的抗性,甚至反過來吞噬死氣。
影子悶哼一聲,鬆開手,身形暴退。
但已經晚了。
林夏抓住這瞬間的空隙,背後血肉涌動,一對新的翅膀「嗤啦」一聲展開。
雙翼一振,沖天而起!
「想跑?」
鷹類妖獸冷哼一聲,雙翼一扇,無數道銀灰色風刃如同暴雨,封鎖了林夏所有退路。
黑袍老者也再次抬手,空間禁錮再現。
其他老怪物紛紛出手。
一時間,各種神通、法寶、術法,鋪天蓋地砸向林夏。
林夏看著這漫天華彩,笑了。
他不再逃。
而是張開雙臂,彷佛要擁抱這些攻擊。
「來吧。」
他低聲說。
「讓我看看……」
「合體期的養分,到底有多補。」
下一秒,攻擊臨身。
血肉炸開。
但這一次,林夏沒有防禦。
他任由那些攻擊撕碎身體,然後在破碎的血肉中,暗紅色的病毒原液如同瘟疫般擴散開來。
不是攻擊。
是……感染。
他要借這些老怪物的手,打碎自己,讓病毒擴散到這片區域的每一個角落。
然後,從每一塊血肉中……
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