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讓林夏怎麼都沒有想到的是。
自己被打爛的身體,病毒還沒有擴散出去。
就直接被這些老怪物給控制在了一定範圍內。
血肉碎塊沒有落地,也沒有四散飛濺。
它們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被強行聚攏在一個直徑不到十米的球形空間裡。
空間內部,暗紅色的病毒原液瘋狂蠕動,試圖向外侵蝕、滲透。
但沒用。
那層無形的壁障堅不可摧,連最細微的病毒顆粒都無法穿透。
林夏躺在半空。
或者說,躺在那些被強行聚攏起來的血肉碎塊中央,勉強維持著一個人形的輪廓。
他抬起僅剩的半張臉,看向坑外。
黑袍老者站在最前方,枯瘦的手掌虛握,維持著空間禁錮。
其他老怪物分散在四周,各自施展手段,或結印,或祭出法寶,將那團血肉牢牢鎖死在原地。
有人掌心懸浮著一面青銅古鏡,鏡面射出清冷的光,照在血肉團上,將試圖向外蔓延的暗紅紋路硬生生壓了回去。
有人丟擲一張金光閃閃的符籙,符籙貼在無形壁障上,化作密密麻麻的符文鎖鏈,將整個球體纏繞得密不透風。
還有幾人聯手布下陣法,將這片區域徹底隔絕,連空氣都被抽乾,形成一片真空地帶。
林夏在血肉團里眨了眨眼。
新生的眼球轉動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起來。
笑聲很怪,因為聲帶還沒完全長好,聲音嘶啞漏風,像破風箱在拉扯。
「有意思。」
他盯著黑袍老者。
「你們反應挺快啊。」
黑袍老者沒說話,只是眼神又冷了幾分。
其他老怪物也都沉默著,眼神裡帶著審視和警惕。
他們活了太久,見過太多詭異手段,自然知道剛才林夏想幹什麼。
打碎自己,讓病毒擴散,然後從每一塊血肉里重生。
很瘋狂,但也很有效。
如果讓他成功了,這片區域瞬間就會變成病毒巢穴,連空氣都會充滿那種能吞噬一切的暗紅物質。
所以他們反應極快,幾乎在林夏自爆的瞬間就同時出手,將血肉和病毒死死鎖在原地。
現在看來,賭對了。
林夏被徹底困住了。
但問題是……然後呢?
怎麼處理?
直接殺?
可這小子剛才說能讓人永生。
雖然不知道真假,但萬一是真的呢?
黑袍老者看著血肉團里那張正在緩慢修復的臉,眉頭幾不可察的皺了一下。
林夏也在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
林夏先開口。
「怎麼,不敢動手了?」
他聲音還是漏風,但語氣里的挑釁半點沒少。
「怕殺了我,永生的秘密就沒了?」
黑袍老者眼皮跳了跳,沒接話。
旁邊一個身穿紫袍、面容陰鷙的老者冷哼一聲。
「小子,死到臨頭還嘴硬。」
林夏咧嘴,新長出的牙齒白得晃眼。
「死?」
「你們敢殺我嗎?」
他抬起正在再生的右手,指了指周圍那些老怪物。
「你們現在不敢殺我,不就是怕永生之法徹底消失嗎?」
「可你們敢控制我嗎?」
「搜魂?」
他頓了頓,笑容更明顯了。
「只要我想,隨時都能自爆。」
「到時候別說搜魂,你們連一點有用的資訊都拿不到。」
話音落下,坑邊一片死寂。
幾十個老怪物,沒人說話。
但他們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林夏說對了。
他們確實不敢殺,也不敢強行搜魂。
因為永生兩個字,分量太重了。
重到連這些活了數千年的老怪物,都忍不住動搖。
黑袍老者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夏胸口的大洞都快長好了。
雖然還在禁錮里,但黑光病毒的再生能力實在太變態。
終於,他緩緩開口。
「小子,談個條件吧。」
林夏挑眉。
「哦?」
「交出永生之法,我們放你走。」
黑袍老者語氣平淡,但眼神卻銳利得像刀子。
「之前的事,既往不咎。」
「甚至……可以長期合作。」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們給你資源,讓你安心修煉。你給我們永生之法,各取所需。」
其他老怪物都沒反對,顯然這個提議是大家預設的。
畢竟誰都不想被控制,但又捨不得永生。
折中一下,合作,似乎是最好的選擇。
林夏聽完,笑了。
笑得很開心,甚至有點無奈。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永生之法,我已經告訴你們了。」
「被我感染,變成和我一樣的活死人,就能永生。」
「就這麼簡單。」
「至於交出功法什麼的……」
他搖了搖頭。
「沒有功法。」
「這就是病毒的特性,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殺了我,也拿不到。」
「所以……」
林夏抬起頭,看著坑邊那群臉色變幻的老怪物,咧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你們現在有兩個選擇。」
「一,殺了我,但永生就別想了。」
「二,放了我,咱們各走各路。」
「至於合作……」
他嗤笑一聲。
「我憑什麼相信你們?」
「你們又憑什麼相信我?」
「所以,省省吧。」
說完,他閉上眼睛,不再看外面,專心修復身體。
暗紅色的血肉在禁錮球里瘋狂蠕動,將破碎的軀體一點點拼湊起來。
坑邊,氣氛徹底沉寂了。
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幾十個老怪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全是複雜。
不甘,猶豫,貪婪,警惕……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沒人說話。
但所有人都知道,林夏說的是真的。
他確實不怕死。
或者說,他篤定這些人不敢殺他。
因為永生的誘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他們放下尊嚴,放下殺意,甚至……放下理智。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一炷香。
兩炷香。
林夏的身體已經修復得差不多了,除了皮膚還有點透明,基本恢復了人形。
他甚至還換了個姿勢,盤腿坐在禁錮球中央,閉目養神。
那副悠哉的樣子,看得幾個脾氣暴躁的老怪物牙痒痒。
但沒人動手。
終於。
一個沙啞、蒼老,彷佛隨時會斷氣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諸位……」
眾人循聲看去。
說話的是一個身穿灰袍、頭髮幾乎掉光的老者。
他面容枯槁,眼窩深陷,皮膚皺得像樹皮,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彷佛腐朽木頭般的味道。
那是壽元將盡的氣息。
林夏也睜開了眼,看向他。
灰袍老者顫巍巍的向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林夏身上。
「老夫……沒有幾年好活了。」
他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
「讓我先去試一下。」
「如果不行,你們就直接殺了他。」
「如果可以……」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絲光。
「那也不是不可以養著他。」
「待到壽元將近的時候,再行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