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在他身後飛速倒退。
偶爾有細小的宇宙塵埃或微隕石帶被紅芒撞上。
瞬間就被包裹在外圍的力場吞噬、轉化,連一點殘渣都不剩。
反而為林夏補充了微不足道的能量。
他一邊高速移動,一邊分出一縷意識,沉入體內,繼續熟悉著紅光病毒的種種細節。
致死率、傳播率、變異率……
這些基礎特性確實得到了恐怖的強化。
如果說黑光病毒是兇悍的掠食者,那紅光病毒就是更高效、更霸道的吞噬法則本身。
它對於能量和物質的轉化效率高得驚人。
對於生命體的侵蝕速度更是快到足以在接觸瞬間就完成初步控制。
而生物質操控提升到虛空造物的層次,則是質的飛躍。
這意味著他從一個需要不斷尋找獵物的吞噬者。
變成了一個可以創造資源的生產者。
儘管大規模造物消耗依然巨大。
且速度受限於能量獲取效率。
但戰略意義截然不同。
最讓他留意的是,紅光病毒似乎對資訊和結構有著超乎尋常的解析與復現能力。
或許……這能讓他做到一些以前不敢想的事情。
思考間,時間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個月,也許更短。
在近乎無限的速度下,距離被快速拉近。
終於,前方黑暗的虛空中,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光點。
不是恆星那種灼熱耀眼的光芒,而是一種更加柔和、帶著淡淡生機波動的瑩瑩之光。
隨著距離拉近,光點迅速放大,漸漸顯露出輪廓。
那是一顆被稀薄大氣包裹的星球,表面能看到大陸與海洋的模糊分野,雲霧繚繞。
蒼梧界。
林夏減慢了速度,最終在距離星球約數十萬公里的虛空中停下。
這個距離,以他如今的目力,已經能清晰看到星球表面的部分細節。
比如那片熟悉的、曾吞噬過靈脈的南荒地域輪廓。
他沒有立刻靠近。
天道。
上一次,就是那股無可抗拒的世界規則之力,將他像垃圾一樣扔了出來。
現在呢?
林夏收斂周身散逸的能量輻射,將深紅色的力場壓縮到體表極薄的一層,儘可能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他像一頭潛伏在黑暗中的獵手,仔細觀察著前方的世界。
能感覺到,一層無形的、籠罩整個星球的膜。
那不是實體,而是世界規則的顯化,是區分內與外的邊界。
對於普通物質和能量,這層邊界或許不存在。
但對於他這種攜帶特殊病毒、曾被標記為異常的存在,這層邊界就是銅牆鐵壁。
直接硬闖,恐怕會立刻觸發警報,引來天道的排斥,甚至更猛烈的打擊。
但……他不再是三年前那個只能被動承受的林夏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深紅色的微光在掌心凝聚,不是創造觸鬚或怪物。
而是進行更精細的操作。
光芒流轉間,一點點黯淡的、幾乎不可察覺的黑色物質。
被從紅光深處剝離出來,懸浮在掌心上方。
那是……殘存的黑光病毒印記,與他本源同出一脈。
卻帶著舊有的、被天道標記過的氣息。
林夏眼神微冷。
他小心翼翼的將這點黑色物質包裹在一層極其精純的紅光能量中,層層加密、隔絕,確保其活性被壓制到最低。
然後,他屈指一彈。
這粒微小的、被重重包裹的種子,悄無聲息的射向蒼梧界的方向。
它的速度不快,能量波動微弱到幾乎不存在,就像宇宙中隨處可見的星際塵埃。
林夏屏息凝神,全神貫注的追蹤著它的軌跡。
種子緩緩飄向那層世界邊界。
光點很快就穿過世界邊界,沒有激起絲毫漣漪,像一顆塵埃落入大海。
林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成了。
天道規則的篩選,果然如他所料。
它排斥的是黑光病毒,關自己紅光病毒什麼事啊!
而且對於這種被完美偽裝、活性近乎於無的死種子,它不設防。
這給了他機會。
沒有絲毫猶豫,林夏心念一動。
周身那層深紅色的力場驟然向內坍縮、壓縮,不再是薄薄一層覆蓋體表,而是如同活物般將他整個人包裹、吞沒。
紅光病毒在微觀層面高速運轉,瘋狂調整著構成他身體的每一個基本單元。
不是簡單的縮小體型,那太容易被察覺。
是更深層次的……降級與偽裝。
構成他身體的紅光病毒活性被強行壓制到冰點,能量輻射近乎歸零。
物質結構被極限壓縮,密度飆升,但總體積卻在飛速縮小。
他整個人化作一顆比剛才那粒種子更小、更黯淡、幾乎不反射任何光線的深紅色微塵。
做完這一切,林夏鎖定那粒已成功進入蒼梧界、正向著南荒緩緩飄落的種子。
然後,他將自己這顆微塵,沿著種子穿透屏障時留下的、極其細微且正在飛速癒合的空間軌跡,猛的彈了出去!
沒有疾馳,沒有破空聲。
就像被一根無形的弓弦射出,速度卻快得驚人。
很快就掠過數十萬公里虛空,精準的撞向那層世界邊界!
接觸。
穿透。
沒有警報,沒有排斥的光芒。
他完美復刻了種子的狀態,甚至更低調。
世界屏障如同穿過了一層不存在的薄膜,輕微的滯澀感後,前方豁然開朗。
蒼梧界,內部。
稀薄但真實存在的大氣拂過,遠方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山川輪廓。
下方,是廣袤、荒涼的南荒地界。
他進來了。
無聲無息,瞞天過海。
幾乎在同一時間。
沉寂了三年之久的夏國專屬直播間,那面漆黑了無數個日夜的螢幕,忽然輕微的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毫無徵兆的,畫面亮了起來。
沒有聲音,只有影象。
畫面中的景象似乎是某片荒涼區域的上空,視角很高,正在緩緩移動。
天色昏黃,地面是連綿的土黃色山丘和稀疏的植被,偶爾能看到蜿蜒如蛇的土路。
沒有林夏。
畫面里空空如也,只有荒蕪的風景在緩緩後移。
最先注意到的是幾個習慣性點進直播間、只為了看一眼那永恆黑暗的夏國觀眾。
他們原本只是麻木的重新整理,甚至沒抱任何希望。
當清晰的畫面映入眼帘時,他們愣住了。
手指僵在螢幕上,眼睛瞪大,大腦一片空白。
幾秒鐘後。
「……???」
一個孤零零的問號彈幕飄過。
緊接著,是更多的問號,以及難以置信的、顫抖的文字。
「畫面……畫面活了?!」
「有影象了?!我沒看錯吧?!」
「是蒼梧界!這背景是蒼梧界的南荒!我認得!」
「但是林夏呢?人在哪?」
「視角在動……是不是林夏的視角?他是不是在飛?或者……在飄?」
「看不見人啊!鏡頭前面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