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這些記錄,事情的大致脈絡清楚了。
三年前,林夏被天道放逐,他留下的黑光病毒在蒼梧界被天道規則迅速清除、淨化。
但劉騰嘯這個老狐狸,趁天道還沒完全掃蕩乾淨之前,偷偷藏起了一點病毒樣本。
而這個樣本就是來自他那兩個被轉化的副盟主身上剝離的血肉。
他把這點樣本封存在一個特製的儲物法寶里,用層層禁制隔絕,躲過了天道的探查。
之後這些年,劉騰嘯表面上繼續當他的天道盟盟主,暗地裡卻一直在研究這點病毒樣本。
他想復現長生,想掌握黑光病毒的力量。
但很可惜,他不是林夏。
他沒有病毒本源,無法真正掌控黑光病毒。
只能透過一些粗暴的手段。
比如用活體妖獸和修士做實驗,強行注入病毒,觀察反應。
結果就是搞出了溶洞裡這些畸變體。
病毒發生了不可控的變異,宿主身體崩潰,神智喪失,變成這種半死不活的怪物。
研究進展緩慢,幾乎陷入停滯。
劉騰嘯似乎也意識到了這條路走不通。
最近幾年來的次數越來越少,記錄也斷斷續續。
最後一條記錄停留在半年前,字跡潦草,透著煩躁和失望。
「又失敗了……病毒活性持續衰減……無法穩定傳承……天道感應似乎有增強跡象……需暫停……」
林夏放下獸皮卷,搖了搖頭。
難怪波動這麼微弱,斷斷續續。
原來是殘存的劣化病毒,在苟延殘喘。
不過……
他目光重新掃過跪伏一地的畸變體。
雖然劣化、畸變,但畢竟源自黑光病毒,與他有著最基礎的同源感應。
所以他一出現,這些畸變體才會本能的跪拜。
「留著也是累贅。」
林夏抬起手,掌心向上。
深紅色的光芒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迅速籠罩整個溶洞。
紅光病毒,釋放。
沒有吞噬,沒有攻擊。
而是更溫和、更徹底的……替換。
深紅色的光點如同細雨,飄灑向每一個畸變體。
接觸到光點的瞬間,它們身體猛的一顫。
皮膚下那些雜亂、暗沉的黑光病毒紋路,如同遇到天敵般迅速消退、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更純粹、更鮮亮的深紅色紋路,從心臟位置開始蔓延,流向四肢百骸。
畸變沒有立刻消失,但狂躁混亂的氣息開始平復。
呆滯的眼神逐漸恢復清明,卻又被一種更深層次的、絕對的順從取代。
整個過程安靜而迅速。
幾分鐘後,溶洞內所有畸變體,都已完成了病毒替換。
它們依舊跪伏在地,但氣息已然不同。
更穩定,更……統一。
林夏走到最近的一個畸變修士面前。
這傢伙半邊身體長滿了骨刺,臉頰潰爛,一隻眼睛變成了複眼結構,看起來猙獰可怖。
林夏伸出手,按在對方頭頂。
沒有吞噬,只是讀取記憶。
紅光病毒順著接觸點湧入,粗暴的翻檢著對方殘破混亂的記憶碎片。
大部分都是痛苦、瘋狂、無意義的嘶吼。
但也有一些有用的資訊。
關於劉騰嘯如何偷偷將它們抓來,如何注入病毒,如何觀察記錄,如何失望離開……
以及,劉騰嘯最近一次出現,是在三個月前。
他看起來蒼老了一些,氣息也有些虛浮,似乎受了傷。
離開時很匆忙,好像遇到了什麼麻煩。
記憶到這裡就斷了。
林夏收回手,畸變修士身體一軟,癱倒在地,但還有呼吸。
他只是讀取記憶,沒要對方的命。
「受傷了?遇到麻煩了?」
林夏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劉騰嘯好歹是合體期大圓滿,天道盟盟主。
在這南荒地界,能讓他受傷的麻煩……可不多。
是其他老怪物?
還是……天道察覺到了什麼?
林夏目光轉向溶洞出口。
看來,得去找這位老朋友敘敘舊了。
順便問問,這三年,蒼梧界都發生了些什麼。
他轉身,準備離開。
腳步忽然一頓。
回頭看了一眼溶洞裡這上百號畸變體。
雖然劣化,雖然畸變,但經過紅光病毒替換後,好歹算是自己人了。
而且實力……
嗯,雖然樣子丑了點,但經過病毒強化,平均也有築基到金丹的水平。
丟了可惜。
而且探望老朋友,總得給人帶上一些禮物不是?
林夏想了想,抬手打了個響指。
溶洞內所有畸變體齊刷刷抬起頭,看向他。
「跟著。」
簡單兩個字。
畸變體們立刻起身,動作還有些僵硬,但眼神裡面已經有了神采,秩序井然,自動排成佇列,默默跟在林夏身後。
像一支沉默的軍隊。
林夏走在最前面,深紅色的翅膀在背後緩緩收攏、消失。
他不需要翅膀了。
心念微動,周身空間泛起細微漣漪。
下一刻,他連同身後上百畸變體,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無聲息的消失在溶洞中。
不是飛行,不是遁術。
是紅光病毒對空間力量的初步運用。
短距離、小範圍的群體遷躍。
雖然距離不遠,消耗也大,但勝在隱蔽,不留痕跡。
幾息之後。
溶洞重歸死寂。
只剩下石台上散落的玉簡和獸皮,記錄著這裡曾發生過的、不為人知的秘密。
而此刻,千里之外。
天道盟總壇,懸浮仙島深處。
一間布滿禁制的密室內。
盤膝打坐的劉騰嘯忽然睜開眼,臉色一白,噗的噴出一口鮮血。
鮮血落在地上,竟帶著絲絲暗紅紋路,但很快又消散不見。
他捂住胸口,眼中閃過一絲驚悸。
「病毒感應……斷了?」
「怎麼可能……那地方我布下了三重隔絕陣法,還有天道盟的氣運遮掩……」
「除非……」
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念頭,不受控制的冒了出來。
劉騰嘯猛的起身,衝到密室角落一面古樸銅鏡前,咬破指尖,將血抹在鏡面上。
銅鏡光華一閃,浮現出溶洞內的景象。
空無一人。
只有石台上散亂的記錄,證明曾有人來過。
劉騰嘯死死盯著鏡中畫面,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的興奮。
「回來了……」
「他真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