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老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
他們是劍修。
劍修可以死,可以敗,但不能屈膝,更不能將一身修為獻給不明不白的邪物。
「結陣!」
中間老者低喝。
三人同時並指如劍,點向自己眉心。
磅礴劍元自他們乾涸的體內爆發,化作三道沖天劍光,在半空中交匯、融合,形成一柄巨大的虛幻光劍。
光劍一成,整個劍冢萬劍齊鳴!
地面插著的所有長劍同時震顫,脫離地面,懸浮而起,劍尖齊刷刷對準林夏。
「誅魔!」
三位老者齊聲厲喝,聲音嘶啞卻帶著撼動山嶽的決意。
萬劍如洪流,朝著林夏傾瀉而下!
柳無痕臉色一變,下意識想後退,卻見林夏站在原地,連躲的意思都沒有。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那萬劍洪流輕輕一握。
「散。」
深紅光芒以他掌心為中心,驟然擴散。
光芒所過之處,長劍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牆壁,紛紛停滯在半空。
劍身上的靈光迅速黯淡、消散,隨後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如同廢鐵。
而那柄由三位太上長老畢生劍元凝聚的光劍。
在深紅光芒中只堅持了三息,便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點,被紅光吞噬得一乾二淨。
三位老者同時噴出一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到極致。
他們看著林夏,眼中終於露出駭然。
這根本不是力量層次的差距……這是本質的碾壓。
林夏走到他們面前,深紅觸鬚輕輕搭上他們的肩膀。
「最後問一次。」
「要長生,還是就此隕落?」
中間那位老者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旁邊那位卻忽然慘笑一聲:
「師兄……罷了。」
他看向林夏,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釋然。
「若你真能讓我等活下去……老夫這條命,給你又何妨。」
另外兩人沉默片刻,也頹然點頭。
林夏聞言嗤笑了一聲。
但還是讓深紅觸鬚順勢鑽入他們體內。
衰老的身軀開始劇烈顫抖,乾癟的皮膚下,暗紅紋路如蛛網蔓延。
他們原本枯竭的氣血,在病毒刺激下竟然重新煥發生機,白髮轉黑,皺紋消退,連佝僂的脊背都漸漸挺直。
不過十幾個呼吸,三位垂垂老矣的太上長老,已變成三個面容冷峻、氣息深沉的中年劍修模樣。
他們睜開眼,同時單膝跪地。
「參見主人。」
林夏點點頭,轉身看向谷外。
劉騰嘯剛好吞噬完畢,周身氣息又凝實了幾分,正快步走來。
「主人,吞噬完畢。」
「嗯。」
林夏看向柳無痕。
「清點天劍宗所有資源,典籍、丹藥、靈石、法寶……全部集中到主殿。」
「是。」
「另外,發出劍令,召回所有在外遊歷的長老。」
「是。」
柳無痕領命而去,動作乾脆利落,完全看不出半點之前的抗拒。
劉騰嘯湊近一步,低聲道:
「主人,接下來是去北域冰皇宮,還是西漠萬佛寺?」
林夏想了想。
「不急。天劍宗剛拿下,需要一點時間消化。而且……」
他抬頭看向天空,深紅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些躲在暗處觀望的老鼠,也該跳出來了。」
話音剛落,遠處天邊忽然傳來一陣空間波動。
緊接著,三道身影撕裂虛空,踏雲而至。
為首的是個身穿紫袍、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手持一柄玉尺,氣息淵深如海。
他身後跟著一僧一道,僧人身披金紅袈裟,道人揹負長劍,皆是大乘期修為。
三人停在劍冢谷外,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最後落在林夏身上。
紫袍男子微微一笑,聲音溫潤:
「道友便是那位……能予人長生的林夏?」
林夏看著他,沒說話。
旁邊的劉騰嘯卻臉色微變,傳音道:
「主人,這三人是中州三大聖地的使者!」
「紫霄宮、大雷音寺、青雲觀。他們平日不問世事,只在蒼梧界出現重大變故時才會現身……」
「知道了。」
林夏打斷他,往前走了兩步,迎上那三人的目光。
「是我。」
他語氣平淡。
「你們也是來要長生的?」
紫袍男子搖頭。
「長生雖好,卻需代價。我等此行,是為求證一事。」
他頓了頓,玉尺輕點虛空。
「道友手段,似已超脫此界常理。天道為何容你?」
林夏笑了。
「天道?」
他抬起手,深紅光芒在掌心流轉。
「它容不下,也得容,所以我回來了。」
「至於你們……」
他目光掃過三人。
「要麼加入,要麼滾。」
「我沒有時間陪你們聊天。」
氣氛驟然凝固。
僧人雙手合十,低誦佛號。
道人背後長劍輕鳴,劍氣隱現。
紫袍男子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冷了下來。
「道友,過剛易折。」
「那也得折得了才行。」
林夏不再廢話,深紅觸鬚自他身後虛空探出,如同擇人而噬的巨蟒,朝著三人緩緩逼近。
看著林夏那有恃無恐的樣子。
三人頓時沉默了下來,臉色都變得有些凝重。
那幾根深紅色的觸鬚懸停在半空,微微晃動,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在思索了片刻後,三人終究還是沒有上前動手。
畢竟剛才劍冢內發生的一切,他們都透過秘法看在了眼裡。
天劍宗三位太上長老加上萬劍誅魔大陣,連林夏的衣角都沒摸到就全跪了。
他們三個現在動手,下場估計也差不多。
僵持了幾息,那身披金紅袈裟的僧人雙手合十,向前踏出半步,聲音低沉而宏亮。
「阿彌陀佛。」
「林施主,你行事如此霸道,殺伐過重,身上戾氣沖天,遲早會遭到因果反噬,墮入無邊苦海。」
「不如隨貧僧回大雷音寺,聆聽我佛無上妙法,滌盪心靈,或可尋得一線解脫之機。」
林夏眉毛一挑,剛想開口懟這個禿驢,旁邊兩人頓時不幹了。
「慧明禿驢,你少在這裡妖言惑眾!」
那揹負長劍的青袍道人冷哼一聲,袖袍一甩,語氣滿是不屑。
「林道友修為通玄,自有其道,何須去聽你那套枯坐念經的把戲?」
「真要論道法玄奧,普天之下誰能出我青雲觀之右?」
「林道友若有意,不妨來我青雲觀坐而論劍,觀中藏有上古劍仙遺刻十三卷,或對道友有所裨益。」
紫袍男子也收起玉尺,臉上重新掛起溫潤笑意,只是眼神里透著一絲爭搶的意味。
「二位此言差矣。」
「論傳承悠久、底蘊深厚,我紫霄宮才是中州正道魁首。」
「宮中藏有上古仙庭遺留的紫霄雷典全本,蘊含雷霆造化之秘,與道友方才化解天劍宗萬劍的手段,似乎頗有相通之處。」
「道友若來,雷典可任道友翻閱。」
「哼,你們青雲觀那幾塊破石頭也好意思叫劍仙遺刻?」
「禿驢,你那套佛法要是真有用,你怎麼還沒飛升西天極樂?」
「紫霄宮的雷典?殘缺不全的東西也敢拿出來顯擺?」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越吵越激烈,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臉上了。
哪還有半點剛才那副世外高人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