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潮型蟲群如同血肉磨盤,用無窮無盡的數量淹沒落單的修士。
黑刃型化作一道道黑色閃電,專門襲殺結陣的薄弱環節。
腐心型的精神尖嘯在戰場上迴蕩,不斷有修士抱頭慘叫,心神失守。
而柳無痕、韓長老以及那三位被轉化的太上長老。
則如同五把尖刀,徑直找上了聯軍中最強的幾人。
紫陽真人祭出一面八卦鏡,鏡光灼灼,照向撲來的韓長老。
佛門高僧口誦真言,周身佛光化作金色梵文,抵擋著腐心型的精神侵蝕和一位太上長老的劍光。
妖族少主現出部分本體,化作半人半蛟的形態,與另一位太上長老戰在一處。
喊殺聲、爆炸聲、蟲群的嘶鳴、修士的慘叫……瞬間充斥了整個天劍宗廣場。
林夏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落在了後方那位始終未曾出手的天道代言人身上。
天機老人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注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蒼老的眼眸中,沒有憤怒,沒有殺意。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彷佛在看待一場早已註定的劫數。
四目相對。
空氣彷佛凝固了一瞬。
「你,不該回來。」
天機老人的聲音直接在林夏意識中響起,平淡無波。
林夏笑了笑,同樣以意念回應。
「可我回來了。」
「而且,這次我不打算走了。」
林夏的意念傳回,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平靜。
天機老人在聽到林夏這話之後,也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站在祥雲之上,蒼老的面容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煩躁。
計劃被打亂了。
按照天道諭示,本該由除魔聯盟消耗林夏的力量,再由他出手收拾殘局,完成最後的誅殺。
既能兌現天道承諾,也能最大程度減少對蒼梧界的損害。
畢竟這些可都是他日後的財產啊!
但現在,林夏直接找上了他。
「也罷。」
天機老人低聲自語。
既然你主動送上門,那便提前了結吧。
他也想看看,這個能逼得天道親自懸賞。
被放逐虛空三年後還能歸來的異類,究竟有多麼的厲害。
於是乎,天機老人也是沒有絲毫猶豫。
他袖袍一展,十幾道流光從袖中飛出,懸浮在身前。
那不是普通的法器,而是他蘊養了上萬年的本命法寶。
每一件都蘊含著渡劫期的法則力量,光芒內斂,卻讓周圍空間都微微扭曲。
「去。」
天機老人屈指一彈。
十幾件法寶同時震動,化作流光射向林夏。
林夏站在原地沒動,甚至沒有防禦的意圖。
他只是抬起眼,看著那些疾射而來的法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有意思。
第一件法寶到了。
那是一面青銅古鏡,鏡面映出林夏的身影,鏡光一閃,一股無形的空間之力瞬間將他籠罩。
拉扯感傳來。
不是攻擊,而是傳送。
林夏沒有抵抗,任由那股力量作用在自己身上。
視野一晃。
再清晰時,周圍的喊殺聲、蟲群嘶鳴、修士慘叫……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荒蕪。
天空是暗淡的灰白色,沒有雲,也沒有日月星辰。
地面是龜裂的泥土,寸草不生,連一絲風都沒有。
空氣中瀰漫著死寂,靈氣稀薄到近乎於無。
獨立空間。
或者說,是天機老人以法寶之力開闢出來的道場。
「還笑呢?」
天機老人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空洞而漠然,聽不出具體方位。
「收你的來了。」
「這可不是蒼梧界,你已經在我開闢的道場裡面。」
「此地隔絕外界天地靈氣,你的力量將會不斷流逝,直到徹底淪為一個普通人!」
聲音在荒蕪中迴蕩,帶著一種宣判般的意味。
林夏在聽到天機老人這話之後,笑得更厲害了。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感受了一下體內奔涌的深紅色病毒網路。
先不說自己本來就沒有修為。
就算真淪為一個普通人,又能怎樣?
他體內的病毒又不會消失。
納垢瘟疫是扭曲腐化,紅光病毒更是能量與物質的轉化法則本身。
這些力量根植於他的生命本源,不是依靠外界靈氣存在的。
天機老人說的這些,對林夏壓根沒有半點作用。
而且……
林夏抬起頭,目光掃過這片灰白色的荒蕪空間。
如果沒記錯的話,自己好像是被天機老人使用法寶拉進來的。
而法寶……
林夏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可是有對付法寶的利器啊。
納垢瘟疫的進階能力——【因果之疫】。
能讓死物生病,讓金屬長出有機血肉,讓法器生鏽且活化為口器。
「原來如此。」
林夏低聲自語。
他不再刻意去尋找天機老人的位置,只是在這片空間裡站定,緩緩張開雙臂。
心念微動。
深紅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擴散。
不是攻擊,而是釋放。
紅光病毒的力量化作無形的波紋,滲透進這片空間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寸地面和天空。
緊接著,是納垢瘟疫。
墨綠色的、帶著腐敗甜膩氣息的霧氣。
從林夏周身毛孔緩緩滲出,混入那深紅色的波紋中。
兩種顏色的力量交織、融合,悄無聲息的侵蝕著這個由法寶支撐起來的獨立空間。
起初,什麼也沒發生。
荒蕪依舊是荒蕪,死寂依舊是死寂。
但幾息之後,變化開始了。
灰白色的天空邊緣,出現了一小片暗沉的鏽斑。
鏽斑迅速擴散,如同黴菌般蔓延。
所過之處,空間的穩定性開始波動,泛起細微的漣漪。
地面的龜裂泥土中,鑽出了一縷縷墨綠色的菌絲。
菌絲蠕動著,紮根,生長,開出一朵朵米粒大小、散發著腐敗甜香的小花。
花朵周圍,暗紅色的血管狀紋路悄然浮現,如同活物的脈絡般跳動。
更詭異的是,空氣中開始浮現出極淡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彩色油膜。
那是納垢瘟疫對能量結構本身的腐蝕。
天機老人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並未立刻現身。
林夏也不急。
他繼續釋放著病毒,深紅與墨綠的力量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緩慢的污染著這片純淨的道場。
又過了十幾息。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彷佛瓷器開裂的輕響,從虛空中傳來。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荒蕪空間的邊緣,那些鏽斑蔓延的區域,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裂紋。
裂紋中,有暗紅色的肉質組織緩緩蠕動、擠出,如同傷口長出的新肉。
「唔……」
天機老人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一絲驚疑。
「你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