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老人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抹狂喜。
但下一秒，那狂喜就凝固在了臉上。
因為林夏的身體，動了。
他緩緩從地上爬起來，動作不緊不慢，甚至還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天機老人。
臉上蒼白虛弱的神色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甚至帶著些許玩味的表情。
皮膚下的深紅紋路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深邃。
氣息不僅恢復了，甚至還隱約強了一絲。
「殺完了？」
林夏開口，聲音平穩，沒有絲毫虛弱感。
「一萬次，挺有耐心的。」
天機老人呆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腦子裡一片空白。
剛才那虛弱的樣子……是裝的？
那一萬次擊殺，一萬次復活……都是演的？
「你……你……」
天機老人聲音乾澀，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你究竟是什麼怪物？！」
「為什麼……為什麼能一直復活？！」
林夏笑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活動了一下手腳，骨骼發出噼啪輕響。
「復活？」
「誰告訴你那是復活了？」
他抬起手，掌心裂開，一團深紅色的、不斷變換形態的生物質浮現。
「你每次攻擊，我都會吸收一部分能量，用來強化自身。」
「身體被撕碎，正好可以測試不同能量對病毒結構的影響，順便最佳化重組效率。」
「至於虛弱……」
林夏頓了頓，笑容更明顯了。
「總得給你點希望，不然你中途放棄了怎麼辦？」
天機老人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
所以……剛才那一萬次擊殺，非但沒有消耗掉這小子，反而在幫他進化？
自己在給他餵招？
給他送能量？
「不可能……」
天機老人喃喃自語，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這種邪功……」
「吞噬攻擊進化？」
「那你的意識呢？」
「神魂呢？」
「怎麼可能承受一萬次毀滅而不崩潰？！」
林夏在聽到這話之後，頓時就笑了。
如果是他剛剛參加國運病毒遊戲的時候，或許會崩潰。
畢竟每一次死亡都是極為痛苦的事情。
那是身體被碾碎成粉末，然後再長出來的過程。
但是經歷了那麼多，林夏早已經習慣了。
或許不應該叫做習慣了，而是適應了。
畢竟一般人也死不了這麼多次，而林夏不是在死，就是在死的路上。
至於精神為什麼沒有崩壞？
那就更簡單了。
被天道放逐到星空三年，三年的時間或許聽上去不是很長，但那是在林夏意識完全清醒的情況下。
只有無邊的孤寂。
在星空的每一秒，時間都過得無比漫長。
漫長到比他前世上學等著下課放學的最後幾分鐘還要煎熬。
所以經過三年的放逐，林夏的意志早已經超凡入聖了。
這也是天機老人所不能理解的。
所以林夏並沒有選擇回答。
他只是一步步走了過去，距離天機老人越來越近。
天機老人站在原地沒動，臉色慘白，眼神里還殘留著無法置信的驚恐。
他看著走來的林夏，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
林夏抬起右手，對著天機老人的胸口，手指已經觸碰到那道袍的布料。
觸感不對。
沒有實感。
像是碰到了水裡的倒影。
林夏微微一愣，手指向前輕輕一推。
「噗。」
一聲輕響。
天機老人的身體如同泡影般破碎，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飄散開來。
原地空無一物。
只有荒蕪的空間，和死寂。
「假的？」
林夏收回手，看著那些消散的光點，眉頭微挑。
所以他費了半天勁，殺了一萬次的……只是個假身？
那真正的天機老人呢？
跑了？
還是說……
林夏忽然意識到什麼，抬起頭看向四周。
荒蕪空間還在。
灰白色的天空，龜裂的地面，死寂的空氣。
但好像哪裡不太對勁。
太安靜了。
不只是沒有聲音，而是連那種被監視、被控制的感覺也消失了。
之前天機老人雖然沒現身，但他的意志和力量始終籠罩著這片空間，維持著道場的運轉。
可現在，那種感覺不見了。
就像主人離開了家，只剩下空蕩蕩的房子。
林夏試著調動體內的紅光病毒。
深紅色的力量湧出，在掌心凝聚成一團不斷變換形態的生物質。
沒有阻礙。
但也沒有反饋。
這片空間彷佛成了一個徹底的死物，不再對外界的任何變化做出反應。
「困住了？」
林夏低聲自語。
天機老人跑了，但把這個小世界留了下來，把他困在裡面？
不，不對。
如果只是困住，那這片空間應該還在天機老人的控制下，會繼續排斥他、壓制他。
可現在，空間本身似乎已經死了。
就像一個被主人丟棄、失去能源供給的機器。
林夏走到空間的邊緣。
那裡原本有模糊的邊界，是法寶法則勾連形成的壁壘。
但現在，壁壘還在，卻變得極其黯淡，表面爬滿了暗紅色的鏽斑和墨綠色的菌絲。
那是納垢瘟疫腐蝕的痕跡。
林夏伸出手，按在壁壘上。
觸感冰冷，堅硬，但內部的結構已經變得鬆散、脆弱，像是被蛀空的木頭。
他稍微用力一推。
「咔嚓。」
壁壘表面裂開一道細縫。
細縫迅速蔓延，如同蛛網般擴散。
林夏收回手，看著那片龜裂的區域。
沒有修復。
這片空間，失去了維持者，正在自行崩潰。
「所以……他放棄了？」
林夏有點意外。
天機老人可是渡劫期大能，天道代言人，按理說不該這麼慫才對。
就算殺不死他，至少也該嘗試封印、鎮壓，或者乾脆把這個空間炸了，把他再次放逐出去。
可對方選擇了最直接的——跑路。
連本命法寶被污染都不管了，直接切斷聯絡，留下這片即將崩潰的空間當牢籠。
「還真是……乾脆。」
林夏扯了扯嘴角。
他走到空間中央，盤腿坐下。
既然對方跑了，那現在的問題是怎麼出去。
這片空間已經失去了控制者，正在緩慢崩潰，但崩潰的速度太慢了。
按現在的趨勢，至少要好幾天才能徹底瓦解。
他可沒時間在這裡乾等。
外面的戰鬥還在繼續，噬魂母蟲、柳無痕他們還在和除魔聯盟廝殺。
而且天道懸賞已經放出，蒼梧界各方勢力都在往天劍宗趕。
他必須儘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