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閉上眼，意識沉入體內。
深紅色的病毒網路在血肉中流淌，感知著周圍空間的每一個細節。
失去控制者後，這片空間的結構變得清晰了許多。
他能看到那些構成壁壘的法則線條。
看到線條之間的連線點。
看到那些被納垢瘟疫腐蝕出的缺口和裂縫。
就像一張破舊的漁網。
想要出去，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暴力打破。
以他現在的力量，全力出手，應該能轟開幾個缺口。
但那樣會消耗大量能量。
而且可能引發空間崩塌，把自己卷進虛空亂流里。
雖然他現在不怕虛空，但被卷進去又要花時間找路回來，太麻煩。
第二種方法，是利用紅光病毒的空間特性。
他之前已經能進行短距離的群體遷躍，那跨越空間壁壘呢？
理論上可行。
但需要定位外界的座標。
他現在被困在這個獨立空間裡，感知被隔絕，無法直接鎖定外界的某個點。
強行跳躍，可能會跳到虛空里，或者直接卡在空間夾層中。
第三種方法……
林夏睜開眼睛，看向那些爬滿壁壘的暗紅色血肉和墨綠色菌絲。
納垢瘟疫。
這種病毒最擅長腐蝕、滲透、讓死物生病。
之前天機老人還在的時候，納垢瘟疫的腐蝕被對方的法則之力壓制，進展緩慢。
但現在，控制者跑了，壓制力消失，腐蝕的速度正在加快。
如果他能加大納垢瘟疫的輸出，讓腐蝕速度提升幾十倍、幾百倍……
或許能在短時間內，在這片空間的壁壘上，腐蝕出一個足夠大的缺口。
林夏站了起來。
他走到空間邊緣，雙手按在冰冷的壁壘上。
心念微動。
體內的納垢瘟疫全力催動！
墨綠色的霧氣從他全身毛孔湧出。
如同有生命般纏繞上他的手臂，然後順著雙手，瘋狂注入壁壘！
不是之前的緩慢滲透。
是暴力灌注！
「嗤——！」
壁壘表面發出被腐蝕的聲響，暗紅色的鏽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加深。
那些被腐蝕的區域開始軟化、變形，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膿包，膿包破裂，流出腥臭的粘液。
粘液滴落在地面上，又繼續腐蝕地面，形成一個個小坑。
整個荒蕪空間開始劇烈震動！
天空中的灰白色雲層翻湧、撕裂，露出後面漆黑的虛空。
地面龜裂的縫隙擴大，深處有暗紅色的肉質組織瘋狂蠕動、鑽出。
空氣里瀰漫著腐敗的甜膩氣息，越來越濃。
林夏沒有停。
他繼續加大輸出。
納垢瘟疫的腐蝕性被催動到極限，墨綠色的霧氣幾乎凝成實質，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內。
壁壘上的裂縫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咔嚓……咔嚓……」
碎裂聲連成一片。
終於——
「轟！！！」
一聲巨響。
壁壘的某處被徹底腐蝕穿透，破開了一個直徑兩米左右的不規則缺口！
缺口外面，不是漆黑的虛空。
是熟悉的景象。
天劍宗廣場，混亂的戰場，廝殺的修士和感染體。
林夏收回手，吐出一口氣。
成了。
林夏從獨立空間的缺口一步踏出，穩穩落在天劍宗廣場上。
深紅長袍的衣角在空中劃出利落的弧線，輕輕垂落。
血腥味、靈力的焦灼氣息、蟲群的嘶鳴與修士的慘叫瞬間將他包圍。
他抬眼，掃過戰場。
廣場上的廝殺還在繼續，但氣氛早已不同。
聯軍修士的攻勢明顯帶著一種近乎盲目的篤定和狂熱。
他們的眼神時不時瞥向之前天機老人和林夏消失的那片天空，眼神里充滿了期待和敬畏。
「天機老人親自出手，那魔頭必死無疑！」
「渡劫期大能出手，豈有失手的道理？」
「我們只需堅持片刻，待天機前輩得勝歸來，便是徹底掃清這些邪祟之時！」
「殺！為天道除害！」
類似的低吼和鼓舞在人群中傳遞。
他們相信天機老人，就像相信太陽會照常升起。
天道代言人，渡劫期修為，法寶無數，神通廣大……
這樣的存在親自對付一個連修士氣息都沒有的異數，怎麼可能輸？
這幾乎成了所有聯軍修士心中共同的信念。
也是支撐他們在這慘烈消耗戰中堅持下去的最大支柱。
所以，當林夏的身影重新、完好無損的出現在廣場上時，時間彷佛凝固了一瞬。
最先注意到的是幾個正在圍攻柳無痕的修士。
他們餘光瞥見那道深紅身影，動作不由得慢了半拍，臉上還帶著一絲沒來得及收起的獰笑。
然後，那笑容僵住了。
他們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
但那身影就站在那裡，真實不虛。
深紅長袍，平靜的眼神，甚至還……抬手撣了撣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他怎麼……」
一個修士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天機前輩呢？！」
另一個猛的抬頭，瘋狂掃視天空。
除了翻滾的紅色光芒和蟲群，哪裡還有天機老人的影子？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在聯軍陣營中蔓延開來。
「林夏！是林夏！他出來了！」
「天機老人呢？渡劫期大能呢？！」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天機前輩怎麼會……」
「難道……敗了？逃了？」
「放屁！天機前輩怎麼可能敗給這種怪物！」
各種驚駭、質疑、不敢置信的低語和驚呼在人群中炸開。
那股支撐著他們的信念支柱，開始劇烈搖晃，出現裂痕。
他們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
天機老人，天道代言人，渡劫期大能，帶著十幾件本命法寶把林夏拖入了獨立道場……
現在，林夏出來了，毫髮無傷，氣息似乎比之前更凝練了一些。
而天機老人，杳無音信。
這個事實本身，比任何攻擊都更具衝擊力。
就在聯軍修士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劇變而集體愣神、心神失守的剎那，戰場上的另一股力量可不會停下。
噬魂母蟲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複眼中的紅光暴漲。
它龐大的身軀猛的一甩，萬米長的尾巴帶著撕裂空間的恐怖力量。
掃向一片因震驚而忘了結陣的修士。
柳無痕眼神冰冷，深紅劍氣毫無徵兆的爆發。
瞬間洞穿了面前那個失神合體期修士的護體靈光。
劍氣入體，後者連慘叫都沒發出，身體便迅速乾癟枯萎。
韓長老和三位被轉化的太上長老更是如同虎入羊群，趁此機會瘋狂出手。
深紅劍光、扭曲的病毒觸鬚、腐化的靈力衝擊……
瞬間淹沒了附近數十名元嬰、化神修士。
慘叫聲此起彼伏。
更致命的是無形無質的精神攻擊和病毒滲透。
腐心型蟲群的精神尖嘯趁虛而入，讓本就心神動搖的修士頭痛欲裂，抱頭慘叫。
灰潮型蟲群如同暗紅潮水，湧上那些失去防禦的軀體，瘋狂啃噬、注入病毒。
短短几息之間，就有上百名聯軍修士或被斬殺，或被感染轉化！
等紫陽真人、佛門高僧、妖族少主等領頭者從最初的震驚中反應過來，厲聲喝令結陣防禦時。
戰局的天平已經開始不可逆轉的傾斜。
「穩住！不要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