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老人顫抖著，怨念幾乎要凝成實質。
但再憋屈也得做。
不做就是死。
天機老人深吸一口氣——雖然元神不需要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開始盤算。
林夏現在應該在妖域，那邊妖獸多，感染起來快。
但還不夠。
要想真正拖住天道，甚至削弱天道，得讓感染覆蓋整個蒼梧界。
凡人、修士、妖獸、精怪……一個都不能少。
而且速度要快。
天機老人想起自己之前布置的那些後手。
三年來，他偷偷在各地埋下了不少病毒載體，還研究出幾種能加速感染擴散的陣法。
本來是想等時機成熟，一舉引爆，好趁機竊取天道權柄。
現在……只能提前用了。
「便宜那小子了……」
天機老人咬著牙，開始催動元神之力，溝通那些埋藏的後手。
一道道隱秘的指令，透過特殊渠道傳遞出去。
某處深山古廟裡，一尊佛像忽然裂開，暗紅色的霧氣從裂縫中湧出。
某條大江底下，一塊刻滿符文的石碑亮起，墨綠色的液體滲入江水。
某個凡人城池的井水中，無色無味的病毒開始擴散。
天機老人畢竟當了這麼多年天道代言人，對蒼梧界的瞭解遠超林夏。
他知道哪裡人口密集，哪裡靈脈匯聚，哪裡是關鍵節點。
在他的暗中推動下，感染擴散的速度，瞬間提升了一個檔次。
做完這些，天機老人的元神又黯淡了幾分。
他癱在福地的玉床上，看著頭頂的岩壁，眼神空洞。
「等著吧……」
「等老夫恢復過來，等時機成熟……」
「天道，林夏……」
「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光影緩緩消散，陷入沉睡。
而外界，感染正在以瘋狂的速度蔓延。
整個蒼梧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紅色。
而相對於林夏和天機老人那邊。
此時的天道都已經沒招了。
面對這兩個無賴，自祂好像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啊！
在祂那漫長到無法計數的存在歲月里。
見過世界生滅，見過文明興衰。
見過無數驚才絕艷之輩試圖挑戰規則，最終都化為時間長河中的一粒塵埃。
祂一直是那個冷靜、漠然、以規則和平衡為準繩的至高意志。
但這次，祂遇到了這個完全不講道理、不按套路出牌的無賴。
一個，是那個叫林夏的異數。
不修煉，不感悟天地，肉身卻強得離譜，還能用出似是而非的神通術法。
關鍵是，那玩意兒根本不是術法，更像是病毒本能演化出的攻擊模式！
這完全超出了天道資料庫里的常規範疇。
更離譜的是他的感染能力。
蒼梧界這麼大，生靈億萬計，天道只是把大部分算力集中在合道上，稍微走神了一下。
真的，對天道而言，幾年時間跟眨個眼沒區別。
再看的時候，好傢夥，整個世界的感染進度都快飆到臨界點了！
紅色，到處都是刺眼的紅色。
凡人國度、修士宗門、妖獸巢穴、深海族群……
病毒像是最惡毒的墨水，瘋狂暈染著祂的世界。
另一個，是自己曾經的代言人，天機老人。
這老小子更是重量級，表面恭順，背地裡居然憋著想篡位的狠活！
不但暗中加速病毒擴散來削弱自己，還敢竊取禁忌秘法，真當天道是瞎的嗎？
關鍵是，這兩個傢伙現在……好像還形成了一種詭異的默契？
天道看著下方。
林夏在妖域玩得不亦樂乎，深紅色的肉球亂飛，跟撒網撈魚似的，逮著一個妖王就裹起來轉化，效率高得嚇人。
那些稱霸一方、桀驁不馴的妖王，在他手裡跟溫順的寵物似的，幾個呼吸就成了紅著眼睛、乖乖聽話的感染體。
而更遠處，那些被天機老人提前埋下的病毒載體和加速陣法，正在接連被啟用。
深山古廟的佛像噴吐紅霧，大江底部的石碑滲出毒液，凡人城池的井水無聲變質……
感染網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編織、收緊。
天機老人這老小子，明明恨林夏恨得牙痒痒，明明自己的篡位計劃都暴露了，可為了活命，為了拖住天道不讓祂順利合道，居然真的咬牙開始幫林夏加速感染！
這算什麼？
互相利用？
被迫合作？
還是……純粹的比爛？
天道試圖理解他們的行為邏輯。
林夏的邏輯大概能猜到。
感染全世界，變強，然後……
大概就沒然後了，他好像純粹就是喜歡這麼幹。
或者說，這是他那詭異病毒的本能。
天機老人的邏輯也清晰，保命第一，弄死天道第二，收拾林夏……排第三？
但兩者結合產生的效果，就徹底成了亂拳，專門打死老師傅的那種。
天道嘗試過干預。
放逐？試過了，人家三年後溜溜達達又回來了，還帶著升級版的病毒。
降下雷劫清除？
試過了，效果有限。
林夏那怪物根本不怕普通雷霆，劈碎了還能重組，而且劈狠了傷及世界本源，反而削弱自己。
天機老人滑不留手，自爆遁術玩得賊溜。
直接動用本源力量抹殺？
理論上可以，但代價太大。
祂正處於合道的關鍵期，就像是一個人正在做精密的心臟手術。
根本沒法分心去跟兩個繞著手術台又蹦又跳、還到處潑髒水的熊孩子拼命。
強行出手，合道程序可能直接崩掉，世界規則都會產生不可預料的紊亂。
「……」
天道那無形無質、遍布整個世界的意識，罕見的泛起一種類似於無力和煩躁的波瀾。
這感覺太陌生了。
就像一台精密運轉了億萬年的超級計算機，突然被灌入了一大堆無法解析、還自帶破壞性質的亂碼病毒。
防毒軟體報錯，防火牆被繞過，核心程序受到干擾……
最關鍵的是，這病毒還在互相複製，擴散得越來越快！
祂注視著妖域。
林夏剛剛又收服了一頭以力量和防禦著稱的搬山巨猿。
那巨猿咆哮著舉起小山般的拳頭砸下，林夏不閃不避，抬手一拳對轟。
轟隆！
氣浪炸開，周圍林木倒伏。
巨猿的手臂扭曲變形，林夏只是晃了晃，然後順手一個深紅色肉球糊過去。
巨猿掙扎幾下就沒了聲息，再站起來時，眼中已是溫順的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