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過程,聽起來簡單。
但其中的算計、膽量、以及對時機的把握,簡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在自己和舊天道斗得不可開交的時候。
這老小子居然躲在人家老巢,等著摘最後、也是最大的桃子?
秀。
確實太秀了。
秀得林夏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誇他老謀深算,還是該罵他陰險到骨子裡。
「所以......」
林夏抬起頭,深紅色的瞳孔重新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點玩味。
「你現在是來……履行天道職責,清除我這個病毒異數的?」
天機老人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少了之前的癲狂,多了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清除?或許。」
「但更準確地說,是處理。」
「林夏,你幫了老夫大忙,沒有你攪亂世界,削弱舊天道,老夫絕無成功可能。」
「於情於理,老夫該給你一個選擇。」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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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抱起胳膊。
「說說看?」
「離開。」
天機老人指向蒼穹之外。
「帶著你的病毒,離開蒼梧界。」
「老夫可以為你開啟通道,送你前往其他世界。」
「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聽起來不錯。」
林夏點點頭,然後話鋒一轉。
「那要是我不選呢?」
天機老人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周身那浩瀚的天地威壓開始緩緩增強。
「那老夫只好親自出手,將你和你的病毒,從這方天地間……徹底抹去。」
「如今老夫已合道,與此界一體,調動的是整個世界的力量。」
「你雖強,但對抗一方完整的世界,勝算幾何?」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但也是事實。
合道後的天道,與之前那種只能部分干預的規則集合體,完全是兩個概念。
然而,林夏看著對方那副我已掌控一切的表情。
心裡那點看不得別人裝逼的毛病又犯了。
更何況,通關進度只差百分之五了。
現在讓他走?
開什麼玩笑。
他忽然笑了,笑容燦爛,露出一口白牙。
「天機……哦不,天道老爺。」
林夏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那是能量在血肉中流淌的聲響。
「你的故事很精彩,奪舍過程也很牛逼。我差點就要鼓掌了。」
「不過……」
他頓了頓,深紅色的瞳孔直視著對方那雙蘊含天威的眼睛。
「我這個人吧,有個壞習慣。」
「什麼習慣?」
天機老人微微蹙眉。
「就是見不得別人,尤其是剛贏了把大的、就跑到我面前來擺譜裝逼。」
林夏向前踏出一步,腳下山峰轟然一震。
並非攻擊,只是自然而然地卸去了部分力量。
他伸出手指,對著天空中的新任天道,勾了勾。
「來都來了,故事也講完了。」
「新天道是吧?合道了很了不起是吧?」
「正好,我這邊剛升級完,手癢得很。」
「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選擇了。」
林夏臉上的笑容變得危險而興奮,周身沉寂的深紅力場猛然爆發,將半邊天空都映成了詭異的血色。
「乾脆點。」
「你我,就在這兒。」
「一決生死,如何?」
林夏這話一出,瞬間就讓天機老人直接紅溫了。
自己菜的時候,自己認。
可現在自己都已經是天道了,合道成功,手握一界權柄,天地萬物皆在掌控之中。
給林夏面子,讓他體面離開,這小子居然敢不接!
還敢反過來嘲諷?!
天機老人深吸了一口氣。
胸口那股被壓抑了三千年的憋屈、算計成功後的自得、以及身為天道卻被當面挑釁的怒意,瞬間全部炸開了。
「好,很好。」
他的聲音變得冰冷,不再有絲毫之前的從容。
話音落下,整個蒼梧界的天,變了。
不是雷雲翻滾,不是法則暴動,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彷佛世界本身在震怒的變化。
天空的顏色開始褪去,化作一種壓抑的暗沉。
陽光消失,星辰隱匿,連風都停了。
大地開始震顫,不是區域性。
是整個蒼梧界所有大陸、所有海洋、所有島嶼,同時開始輕微卻持續的震動。
火山毫無徵兆的噴發,熔岩衝破地表,將天空染成赤紅。
海面掀起千米高的巨浪,卻不是拍向海岸。
而是違反常理的懸浮在半空,如同倒懸的汪洋。
地脈紊亂,靈氣暴走,無數尚未被感染的區域山崩地裂,江河倒流。
天災。
真正的、覆蓋整個世界、由天道意志直接引發的天災。
這些在凡人修士眼中毀天滅地的景象。
此刻卻只是背景板,只是天機老人怒意的外在顯化。
蒼梧界所有倖存生靈。
無論是躲藏起來的修士。
還是懵懂的妖獸。
甚至是那些已經部分轉化的感染體。
都在同一時刻感受到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抗拒的恐懼。
那是天道的怒火。
是整個世界在向某個存在宣告。
我,怒了。
然而,站在妖域山峰上的林夏,抬頭看著這天地色變的景象,臉上卻沒有半點驚慌。
他甚至……淡淡的笑了一下。
「就這?」
林夏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天災的轟鳴,傳到了天機老人耳中。
「天機,哦,天道老爺,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林夏抱著胳膊,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
「你現在合道了,是天道,沒錯。」
「可你合的是哪個道?蒼梧界的道。」
「這世界有多大,生靈有多少,能量總量是多少……上限就擺在那裡。」
「你就算成了天道,能調動的,也還是這個世界的老本。」
「更何況……」
林夏頓了頓,深紅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瞭然的光。
「合道之後具體什麼戰鬥力,你自己心裡其實也沒底吧?」
「更別說你是竊取來的力量,真的能完全發揮嗎?」
「你要真有十足的把握,能一巴掌拍死我,剛才還會那麼客客氣氣地跟我談條件?」
「還說什麼井水不犯河水?」
「早就直接動手清場了。」
他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周圍那些懸浮的巨浪、噴發的火山、龜裂的大地。
「所以,撤掉這些無聊的把戲吧。」
「看著挺唬人,實際上屁用沒有,除了浪費你自己的能量,嚇唬嚇唬那些還沒被感染的雜魚。」
「真的,太幼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