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老人僵住了。
天地間的轟鳴似乎都停頓了一瞬。
自己的憤怒……自己的天威顯化……在林夏眼裡,就只是無聊的把戲?
只是幼稚的嚇唬人?
一種被徹底看穿、連最後一點遮羞布都被扯掉的羞惱,混合著暴怒,瞬間衝垮了天機老人殘存的理智。
「你找死!」
冰冷到極致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壓下。
不是怒吼,而是某種規則層面的宣判。
下一刻,林夏周圍的空間無聲碎裂。
不是被打破,而是像玻璃被抹去一樣,瞬間消失。
他眼前一花,已經從妖域山峰,出現在了一片純白的世界。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沒有天空大地,沒有山川河流,甚至沒有空氣。
只有無邊無際的、刺眼的白。
以及……無處不在的、恐怖到極點的壓力和重力。
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重量,而是規則層面的存在壓制。
普通生靈,哪怕是渡劫期修士,被拉進這種地方,瞬間就會被壓成最基礎的粒子,連神魂都無法逃脫。
林夏身體微微一沉,膝蓋彎曲了半分。
但也僅僅只是半分。
體內深紅色的光芒自動流轉。
那層近乎實質的能量場在他體表浮現,將外界的規則壓力穩穩抵住。
他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肩膀,除了最初那一點不適應之外,再沒別的感覺。
「搞什麼?」
林夏環顧四周,眉頭微皺。
他搞不懂天機老人到底想幹什麼。
把自己拉到這種純粹由規則構成、沒有任何物質存在的空間裡……有意義嗎?
「小子。」
天機老人的聲音在這片純白空間中迴蕩,聽不出具體來源,彷佛就是空間本身在說話。
聲音裡帶著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得意。
「試試看。」
「試試你的病毒,能不能感染這片空間。」
「我觀察你很久了。你的那些本事,全都要有一個前提。」
「接觸。」
「接觸到實體物質,接觸到能量,接觸到生命體……然後才能開始你的感染和轉化。」
「但這裡……」
天機老人的聲音頓了頓,加重了幾分。
「只有規則。」
「純粹的、由我制定的空間規則。」
「沒有物質,沒有能量,沒有生命,連最基礎的原子都不存在。」
「你的病毒再厲害,也得有東西讓它感染才行。」
「在這裡,你什麼都碰不到,什麼都轉化不了。」
「而你……」
天機老人的聲音里終於透出一絲壓抑不住的快意。
「你會被這裡的規則慢慢壓垮,碾碎,直到連一點殘渣都不剩。」
「你的病毒救不了你。」
「等死吧。」
話音落下,純白空間內的壓力和重力,開始以緩慢卻穩定的速度,持續增強。
林夏站在原地,安靜的聽完。
他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疑惑,變成恍然,最後……定格在一種近乎無語的無奈上。
「就這?」
林夏忍不住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他還以為天機老人合道之後,能掏出什麼壓箱底的新招式。
比如呼叫世界本源直接轟殺,或者用某種他理解不了的法則手段。
結果……就這?
把自己關進一個什麼都沒有的規則籠子,然後指望用壓力和重力把他壓死?
「天機。」
林夏嘆了口氣,語氣里甚至帶上了點同情。
「你是不是忘了兩件事。」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深紅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沒有觸碰任何東西。
因為這裡確實什麼都沒有。
但那光芒卻開始自發的扭曲、拉伸,彷佛在從虛無中抽取某種不可見的存在。
「第一,紅光病毒的能力,叫虛空造物。」
「虛、空、造、物。」
林夏一字一頓,說得格外清晰。
「意思就是,就算什麼都沒有,它也能憑空造出東西來。」
「能量?物質?它自己就是轉化法則。」
話音剛落,他掌心那團深紅色光芒猛的向內收縮,然後爆開。
不是爆炸,而是一次生成。
一小團不斷蠕動、表面布滿細微血管的暗紅色生物質,憑空出現在他掌心上方。
它懸浮在那裡,散發著微弱的生命波動,正在自我完善結構。
雖然很小,雖然能量波動微弱,但它確實存在。
在這片只有規則的純白空間裡,被林夏用紅光病毒,憑空造了出來。
「第二……」
林夏左手也抬了起來。
墨綠色的、帶著腐敗甜膩氣息的霧氣,從他左手指尖緩緩滲出。
納垢瘟疫。
霧氣沒有擴散,而是纏繞在他的手指上,如同有生命的毒蛇。
「納垢瘟疫的進階能力,叫『因果之疫』。」
「知道什麼意思嗎?」
林夏看著指尖的墨綠霧氣,語氣平淡。
「它能讓死物生病,能讓金屬長出有機血肉,能讓法器生鏽並且活過來。」
「你以為它只能感染有實體的東西?」
「錯了。」
「它感染的,是存在本身,是結構,是概念。」
「規則……也是一種結構,一種更穩固、更抽象的結構而已。」
林夏說著,左手對著周圍的純白空間,輕輕一按。
墨綠色的霧氣飄散出去,沒有碰到任何東西,卻彷佛融入了這片空間的背景里。
起初,什麼也沒發生。
幾秒後,變化開始了。
純白色的牆壁上,出現了一小片極其細微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暗沉斑點。
像是黴菌。
又像是……鏽跡。
斑點緩慢的擴散,蔓延,雖然速度很慢,但確實在侵蝕這片由純粹規則構成的空間。
天機老人的聲音沒有再次響起。
但林夏能感覺到,周圍不斷增強的壓力和重力,停頓了一瞬。
然後,開始劇烈波動。
那是一種……近乎震驚和無法理解的波動。
「看來你明白了。」
林夏收起雙手,造出的那團生物質和納垢瘟疫的霧氣同時消散。
他站在原地,深紅色的能量場穩穩抵住外界不斷變化的規則壓力,表情輕鬆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你這個籠子,關不住我。」
「它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讓你更清楚的認識到一件事——」
林夏抬起頭,雖然看不到天機老人在哪。
但他的目光彷佛穿透了這片純白空間,直視著那個剛剛合道、卻已經陷入茫然的新任天道。
「你就算成了天道,也還是沒搞明白。」
「我跟你,跟你們這個世界所有的修煉者,跟之前那個冰冷規則的天道……」
「根本就不是一個體系的存在。」
「用你們的規則,你們的邏輯,來揣測我的能力上限……」
林夏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平靜的陳述。
「挺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