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豬的小眼睛徹底暗了下去。
它低下了頭,四隻短蹄在岩脊上蹭了兩下,尾巴耷拉著,圓滾滾的身軀縮了縮。
「行吧。」
它傳了最後一道意念,很輕,很淡,像是一口氣吹散的灰。
「那就打到底。」
紫豬抬起頭,對著身後殘餘的綠豬群,傳了一道指令。
很簡單,就兩個字。
「咬它。」
殘餘的綠豬們同時睜大了眼睛。
那些暗綠色的瞳孔里,恐懼被一種更原始的東西壓了下去。
被逼到絕路的、不顧一切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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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動了。
沒有隊形,沒有戰術,沒有力場疊加。
幾十頭綠豬從岩脊上衝下來,從空中俯衝下來,從地底鑽出來,朝著最近的深紅之子、地蜥戰士、羽民、植傀的根須撲過去。
能量翼全部張開到極限,暗金骨板全部彈出來,爪子和蹄子都亮出了最鋒利的形態。
一頭綠豬撞上了初。
它沒用力場減速,沒用入夢干擾,就是硬生生撞上去。
初的甲殼被撞出一道裂痕,但那頭綠豬自己的頭骨也在撞擊中碎了半邊。
初的骨刃順勢切進去,把剩下的半邊也切開了。
一頭綠豬撲向地蜥族大長老。
它沒管爪子上的菌斑,直接把整個身體糊上去,能量翼在接觸菌斑的瞬間被腐蝕殆盡,但它自己也在菌斑中迅速腐爛。
大長老的爪子在它身體裡攪了一下,把它甩出去,那綠豬在半空中就化成了一攤膿水。
一頭綠豬沖向羽民的編隊。
它沒試圖打中任何一隻羽民,而是直接在空中自爆了能量翼。
爆炸的綠光把周圍的孢子云炸散了一瞬,幾頭羽民被衝擊波掀翻,但編隊沒有散。
一頭綠豬鑽進植傀的根須網路里。
它沒掙扎,也沒試圖逃離,就是躺在根須中間,把體內所有的心想事成力場反向壓縮、坍塌、引爆。
爆炸把方圓幾十米的根須炸成了碎片,但那頭綠豬自己也變成了碎片。
幾十頭綠豬,幾十次自殺式的撲擊。
每一次撲擊都帶走了至少一個聯軍的戰鬥單位,有的甚至帶走了兩三個。
但每一次撲擊,都意味著綠豬的數量減少一頭。
初帶著深紅之子碾過最後幾頭還在地上爬的綠豬,骨刃切下去,甲殼裂開,病毒原液灌進去。
地蜥大長老的爪子把最後一頭想鑽地的綠豬從土裡拽出來,菌斑在它身上蔓延,幾息之間就把它變成了一坨墨綠色的腐敗物。
羽民的孢子云把最後一頭在空中盤旋的綠豬罩住,灰敗色的孢子鑽進了它的能量翼,把它從天上壓下來。
植傀的根須把最後一頭想跑的綠豬纏住,拖進地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紫豬站在岩脊上,從頭看到尾。它沒有動。
沒有衝上去,沒有自爆,沒有加入最後那一波自殺式反撲。
它就站在那裡,四蹄撐著地面,肚皮貼著岩層,小眼睛看著自己的族群一頭一頭地減少。
從幾十萬頭變成十幾萬頭,從十幾萬頭變成幾萬頭,從幾萬頭變成一千頭,從一千頭變成零。
最後一頭綠豬被初的骨刃切開了腦袋。
暗紅色的病毒原液灌進去,那綠豬在半空中抽搐了兩下,然後炸開,碎肉和骨片四散飛濺。
初甩了甩觸鬚上的血,轉過身,看向岩脊上的紫豬。
整個戰場安靜了。
荒星上還站著的大規模武裝力量,只剩深紅之子的聯軍。
遠處的機械生命、人類玩家、水族殘部,還有那些零散的小種族,已經全被餘波碾碎了。
整個荒星從南到北,從東到西,除了深紅之子的聯軍,只剩下滿地的殘骸、焦土和還在冒煙的彈坑。
紫豬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的岩脊。
它慢吞吞地轉過身,對著林夏的方向,抬起了頭。
「打完了。」
它的意念傳過來,很輕,很淡。
林夏懸浮在半空中,低頭看著紫豬,嘴角的弧度還在,但眼睛裡的光很平。
「嗯。」
紫豬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悠悠地趴了下去,四蹄攤開,肚皮貼地,像之前裝唐時那樣趴著。
但這次它沒有閉眼,小眼睛睜著,看著半空中的林夏。
「動手吧。」
它說。
林夏看著它,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右手,深紅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你裝唐裝了一百年。」
他的聲音不大,但透過植傀的根須網路傳遍了整片戰場。
「確實挺厲害的。連我都騙過去了。」
紫豬哼哼了一聲,沒接話。
「但你搞錯了一件事。」
林夏的掌心光芒越來越盛。
「你裝唐的時候,我的種族在拼命。你做夢的時候,我的種族在拼命。你躺在地上打呼嚕的時候,我的種族還在拼命。」
他頓了頓。
「你問過我,為什麼不能放你的種族一馬。」
「現在我告訴你。」
「因為這個遊戲沒有放一馬這個選項。」
「你贏了,我的種族死。」
「我贏了,你的種族死。就這麼簡單。」
林夏的掌心光芒炸開,暗紅色的病毒原液如同海嘯一般傾瀉而下。
把紫豬所在的岩脊連同周圍百米的地面全部淹沒。
暗紅與墨綠交織的病毒潮水翻湧了幾息,然後慢慢退去。
岩脊沒了。
紫豬也沒了。
原地只剩下一個被腐蝕出來的深坑,坑底還在冒著暗紅色的煙。
林夏收回手,轉身,看向初的方向。
初站在戰場上,身上的甲殼還帶著戰鬥留下的裂痕,但深紅色的複眼陣列已經恢復了平靜。
它抬頭看著林夏,觸鬚微微收攏。
「結束了?」
「結束了。」
林夏落在初面前,掃了一眼戰場。
深紅之子們正在打掃,地蜥族在回收裝備,羽民編隊降落補充能量,植傀的根須網路在緩慢回收。
活著的種族個體比他預想的要多,但傷亡也不小。
戰場上到處都是深紅之子的斷肢、地蜥族的碎甲、羽民的殘翼、植傀的斷裂根須。
初看著林夏,沉默了幾秒。
「值嗎?」
它問。
林夏低頭看著它,看著這個從第一代那個連吃飯都要教三天的廢物,一路走到今天、能指揮整個文明打贏文明大亂鬥的深紅之子。
「值。」
他說。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荒星之外那片深邃的星空。
灰黑色的岩層盡頭,隱約能看到戰場的邊緣。
那些被碾碎的種族、被炸平的文明、被病毒吞噬的生命,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種族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