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通道的流光如碎金瀉地，懸在混沌邊際的七彩光帶里，每一縷流轉的光暈都裹著神域獨有的清聖氣息——那是能讓仙髓發燙、魔核震顫的力量，連通道壁上凝結的光紋，都在隨著氣流緩緩舒展，像極了神域靈池裡浮著的九品蓮瓣。
仙帝瑤光的月白仙袍拂過光紋時，指尖下意識蜷了蜷。她剛將一縷散逸的仙元按回體內，鬢邊那支綴著夜明珠的步搖還在輕輕晃，珠光照亮她眼底藏不住的盤算。
魔主黯滅就走在她身側三步外，玄黑魔袍上繡的暗紋隨著他的步伐翻湧，像活過來的墨色焰浪，方才在通道中段和瑤光爭執時迸出的魔元餘燼，還粘在他袖口，被通道里的光流一裹，悄無聲息地化了去。
「瑤光，你我爭了這麼多年，到了神域門前還要較勁兒？」
黯滅的聲音裹著魔元特有的沉啞，卻壓得極輕，像是怕驚動了通道深處什麼。
「方才若不是你非要搶那道神域泄出的靈韻，也不會耽擱這半炷香。」
瑤光側過臉，眼尾的仙紋在流光里泛著冷光：
「黯滅，你少裝模作樣。那靈韻能潤養仙基，到了神域若真要從底層爬起，多一分底氣便是多一分活路——難道你魔域之人，就甘願去神域做任人差遣的雜役？」
兩人腳步沒停，話里的針鋒卻扎得緊。誰都沒提方才在通道入口那陣心悸——那結界上的威壓太沉，沉得讓瑤光這位統御仙界百萬仙兵的帝者，都忍不住攥緊了袖中的本命仙劍。
也讓黯滅這種手刃過三位魔尊、踏平過十八層魔域的狠角色，魔核都跟著縮了縮。他們都清楚，對於仙魔兩域，神域是天一般的存在，可到了神域，就真如螻蟻攀山，能不能站穩腳跟都兩說。
可他們更沒察覺，就在通道上方那片看似空茫的光霧裡，三道身影正斜斜倚著凝結的光團，像看街頭爭執的凡人般，瞧著下方這對仙魔帝主的拌嘴。
凌萌是最先耐不住的，她裙擺上繡的流雲紋隨著她晃腿的動作輕輕飄，手裡還把玩著一顆從通道壁上摳下來的、泛著淺藍光澤的光珠——那光珠里裹著的，正是方才瑤光和黯滅搶破頭的靈韻，在她手裡卻跟彈彈珠似的，被捏得滾來滾去。
「哥，你快看他倆。」
凌萌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凌悅，聲音里滿是促狹，連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一個仙界老大，一個魔域頭頭，在這兒為了一縷破靈氣爭得臉都快綠了，也不想想，真進了神域，他倆這點修為，連看山門的資格都沒有。」
凌悅就站在她身側，一身衣袍沒綴任何紋飾，卻偏偏襯得他身姿清挺，像紮根在光霧裡的青竹。
他垂眸看向下方爭執的兩人，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凌萌頭頂翹起的一縷碎發——那碎發上還沾著點方才她摘靈果時蹭的果粉，粉白的一點，在流光里格外顯眼。
聽到凌萌的話，他眉梢微挑，看向妹妹的眼神里多了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方才凌萌說那話時，語氣輕得像吹過耳邊的風，可話里藏得通透，卻不是尋常修士能有的。
要知道，瑤光和黯滅的修為，在仙魔兩域已是巔峰，換作仙魔兩域的修士，見了他倆怕是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可凌萌說這話時，既沒有輕視，也沒有嘲諷，就像在說「這兩隻鳥飛得再高，也飛不過頭頂的雲」，是一種全然跳出局外的通透，那是境界到了一定地步，才有的自然而然的平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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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悅還沒開口，站在他另一側的璇冰便先出了聲。
璇冰裙擺垂在光團上，連褶皺都顯得規整，她手裡捧著一盞從袖中取出的、用冰晶雕成的小杯，杯里盛著的不是仙釀，而是凝結的光露——那光露比瑤光搶的靈韻純上百倍，在杯里輕輕晃著，映得她眉眼更顯清冷。
「是境界的差距。」
璇冰的聲音很平，沒有波瀾，就像在說今日風很輕般尋常，她抬眼掃過下方的瑤光和黯滅，目光落回杯中的光露上。
「神域通道的光流本就有遮蔽氣息的作用，再加上你我三人的心境早已超脫『境』的束縛——瑤光的仙心困在『帝者』的執念里，黯滅的魔心纏在『霸主』的戾氣中，他們連自身心境都沒勘破，自然察覺不到我們的存在。」
「就是就是。」
凌萌立刻接話，把手裡的光珠往空中一拋，又伸手穩穩接住，珠里的靈韻跟著晃了晃。
「說白了，他倆在神界眼裡，就是兩隻稍微大點的螞蚱——蹦躂得再歡，也跳不出神域的圈兒。你看黯滅方才那兇巴巴的樣子，好像誰欠了他百萬魔晶似的，結果呢，連通道里的光流都不敢硬扛，怕魔袍被燒破了丟人。」
凌悅聽著妹妹的話，忍不住低笑出聲。他伸手彈了彈凌萌的額頭，力道輕得像碰易碎的瓷：「別瞎說，黯滅的實力不弱，不過……你說的『螞蚱』，倒也不算錯。」
璇冰也跟著勾了勾唇角，杯中的光露晃出細碎的光點：
「確實不算錯。瑤光在仙界能斬山斷河，可到了神域，連靈植園藥童都比不上；黯滅在魔域能劈開魔域深淵，到了神域，怕是連神域大門都進不去。」
三人說話的工夫，下方的瑤光和黯滅已走到了通道盡頭，那盡頭是一片泛著柔和白光的光幕，光幕上隱約能看到神域的輪廓——朱紅的門柱上纏著金紋，門後飄著成片的靈植，連風裡都裹著讓仙元、魔核都跟著歡騰的靈氣。
黯滅是最先停下的，他剛要抬手去觸那光幕，眼角的餘光忽然掃到了上方的光霧。
起初他以為是通道光流的幻影，可再定睛一看，心臟猛地一沉——那光霧裡分明立著三道身影，鵝黃、素白、淡青的衣袍在光霧裡若隱若現，明明離得不遠，可他用盡魔元去探，都像探進了空茫的深海，連對方的修為深淺都摸不到半分。
他活了那麼多年，什麼樣的強者沒見過？他都能一眼看穿對方的底細，可是仙魔兩域，針對眼前這三人，就像藏在濃霧後的山，他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連山有多高、有多陡都不知道。
這種「看不透」的感覺，比當年直面神域結界的威壓，更讓他心驚。
瑤光也跟著停了步，她順著黯滅的目光往上看，看清那三道身影時，渾身的仙元都跟著僵了——她的本命仙劍在袖中輕輕顫，不是因為興奮，是因為忌憚。
她自修成仙帝後，就再沒體會過「心驚」的滋味，可此刻看著光霧裡的凌悅三人，她竟忍不住攥緊了袖口，連鬢邊的步搖都忘了晃。